第38节

　　他当初的确是想让何彬彬带他一起挣钱，毕竟他的正式工作一直拿的学徒工资，挣得太少，又快结婚了，就想着在下班后偷偷再挣点，可何彬彬不肯。
　　也是因此，他才去找小林密谋。
　　小林那边一直在大库房做徒弟，没有露头的机会，就盯上了小库房库管员的职位……鲁洪那个小库房看着不起眼，可那些碎布头每个月下来不少挣钱。
　　厂里又不管那些碎渣渣边角料，谁管小库房那就成了谁赚钱的工具，小林一直眼馋。
　　两人一拍即合，就决定合作，小林在那边给麻袋里塞军用布料，何文强这边套话何彬彬，然后偷偷举报。
　　等何彬彬被抓了，小库房就能落到小林手里，到时候他们两个联手接了这份生意岂不是双赢。
　　可没想到何彬彬这几天一直相安无事。
　　何文强也想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现在这生意和他没有关系，怎么都赖不到他身上，于是就应了：“行，那我陪你跑一趟。”
　　正好看看何彬彬和鲁洪是怎么交易的，自己以后和小林也好谈价钱……最好再看看何彬彬的销路都在哪里。
　　一个多小时后，何彬彬拉着板车跟何文强一起到了红旗厂小南门旁，快到的时候，何彬彬忽然停下来，蹲下身骂骂咧咧看车轴。
　　何文强问怎么了，他说车轴偏了：“我就说这破车拉起来时不时卡一下累死个人，哥你先过去跟鲁师傅说下，我马上就到，别让人等急了。”
　　何文强就应了声：“成。”
　　他走过去到小南门，站在门外朝里面看去，却猝不及防恰好看到小林全身紧绷站在库房门口。
　　何文强顿时一愣。
　　小林也看到了他，犹豫了一瞬，然后走过来，低声问他：“你怎么来了？”
　　何文强往后看了眼，何彬彬还在那里修车，便回头低声问小林：“你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动手？”
　　小林面色难看有些不耐：“动什么手，你催什么催？”
　　何文强小声骂他：“不是说好了你给碎布头里塞军用布，我去举报……上次我都去举报过了，结果何彬彬安然无恙，你是不是在耍我？”
　　何文强有些生气：“你这么不靠谱，我下次去举报，治安队还能信我吗？”
　　小林看着他不说话了，何文强更气了：“你到底啥意思，后悔了，不干了？”
　　话音落下，他却看到小林扭头朝旁边讨好一般开口：“您都听到了哈，他承认了……我配合调查了，可以从轻发落的吧？”
　　何文强猛地一愣，刷的扭头，就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从绿化丛后边走出来，面无表情看着他。
　　小赵奉命带着被抓的小林来套话，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套了个正着，看着外边面色大变的何文强，他沉声开口：“何文强，木材公司是吧，明天军方会跟木材公司对接。”
　　何文强面色已经变得铁青：“和我没有干系啊，都是小林，小林嫌自己学徒工几年都不能转正，又看鲁洪的职位油水大就想把鲁洪搞下去自己干……我是被他逼得。”
　　小林一听怒不可遏：“放屁。”
　　何文强还想狡辩，小赵却已经带着小林离开，根本不跟他废话。
　　也是这时，察觉到什么，何文强猛地回头，就看到身后不远处何彬彬冷笑看着他……这一瞬他才意识到，何彬彬是专程带他过来跟小林对质的。
　　“何彬彬，你居然这么卑鄙……”何文强咬牙切齿，正想骂人，就被何彬彬一拳砸到脸上。
　　何彬彬按着人就是砰砰几拳，咬牙咒骂：“卑鄙你妈啊卑鄙，谁能有你卑鄙，见不得别人好，别人赚点钱你就眼红就要使坏……你做的那是人事吗，啊？”
　　何文强想要还手，可红旗厂有保安，两人没能打起来，这场战役在两人回到家后一瞬间爆发。
　　胡秀云在听到何彬彬说何文强自己承认是他陷害何彬彬时气得眼睛都红了，直接冲进马云霞家里就砸了窗户，大声咒骂起来，引得左邻右舍都出来看热闹。
　　很快大家就听了个大概意思：何彬彬最近做点小生意，挣了点钱，也不多，就让何文强眼红了，连同外人陷害何彬彬倒卖军品，还去治安队举报。
　　四邻一听顿时惊到了。
　　“这么恶毒吗？这还是堂兄弟呢……何旺荣对那娘俩照顾不少呢吧？”
　　“可不就是，哪怕不是亲戚，就是不认识，也不能这么害人啊！”
　　“谁说不是，太狠了，太坏了！”
　　马云霞则是哭叫着不肯承认，直说一定是误会。
　　“我们文强有正式工作，彬彬还是个街溜子，他有什么好嫉妒彬彬的……咱们是最亲的亲人，文强怎么会做这种事啊，这肯定是那个被抓的狗急跳墙了啊！”
　　马云霞嗓门大，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拿彬彬当自己的孩子看，文强谈的对象条件好，我就想方设法想给彬彬也说个条件好的姑娘，舔着脸把人家领到你们家相亲……”
　　马云霞坐到地上大哭：“要是有害人的心，能对你们家、对彬彬这么尽心尽力吗？”
　　“这是天大的冤枉啊秀云，你这是伤嫂子的心啊！”
　　何文强也在旁边声泪俱下：“都是那个小林攀咬我的，彬彬，哥对你怎么样难道你心里不清楚？”
　　何彬彬气得又要往前冲：“由得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亲口跟他说的，还催他快些害我，人家军方的人听得一清二楚的……你狡辩也没用。”
　　刚刚被马云霞一番唱念做打弄得狐疑的邻居一听军方人都听到了，就再不怀疑何彬彬的话，冲着何文强指指点点。
　　“胆大妄为哦……黑心！”
　　“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要烂心烂肺的啊。”
　　马云霞一听顿时急了：“文强没有做啊，彬彬，你为什么要这么害你哥哥……你哥他虽然有正式工作，却从没有看不起你，整日还想着照应你，你不能这样胡说八道啊。”
　　说着马云霞居然扑过来要给何彬彬跪下：“大娘求你了彬彬，我给你磕头了，你别害你哥了，你哥也不容易啊彬彬……”
　　何彬彬被马云霞抓住腿一副要跪地求饶的架势，胡秀云终于忍无可忍，冲上前一把拽住马云霞的头发拖开，骂她不知羞耻。
　　“你们没做过的事怕别人说什么？何文强做出那种卑鄙无耻的事情，你这个做长辈的倚老卖老还在这里想绑架我儿子，马云霞你既然不要脸那就把你的脸撕了。”
　　何旺荣刚回到院子就听邻居说他媳妇和大嫂闹起来了，连忙冲回去，就看到何彬彬正在和何文强厮打，胡秀云则是跟马云霞拉扯厮打到一处，何悦急得快哭了，看到他连忙叫：“爸。”
　　何悦指着马云霞母子急声道：“何文强陷害彬彬想让他被治安队抓去，大娘还故意要给彬彬下跪说彬彬诬陷……”
　　何旺荣却没听，只冲过去要把胡秀云和马云霞拉开，沉声怒喝：“像什么样子，像什么样子！别人都在看笑话，有什么事关起门咱们自家人说。”
　　胡秀云怒骂：“谁跟她自己人，娘俩一路货色。”
　　说着又要扑过去，何旺荣一把将她按住。
　　可这时，马云霞看到胡秀云胳膊被拉住，顺势上前啪得一声抽了胡秀云一耳光……何旺荣一愣。
　　胡秀云气疯了，挣扎着要扑过去，何旺荣又一把将她拉住，马云霞趁势又要过来，却被冲上来的何悦狠狠一耳光抽了回去。
　　何悦气红了眼，厉声怒骂：“你再动我妈一下试试！”

第53章徐烬翻旧账
　　胡秀云也回过神来，倏地扭头恶狠狠看着何旺荣：“撒手！”
　　何旺荣连忙悻悻将她放开……
　　马云霞则是一屁股坐回地上哭嚎起来：“大家快看啊，小辈打长辈啊，这一家人就逮着我们欺负啊，活不成了。”
　　何悦怒骂：“谁让你打我妈，你活该！”
　　这时，何彬彬一脚踹翻何文强赶了回来，直接质问何旺荣：“爸，你帮外人欺负我妈？”
　　何旺荣连声解释：“我是在拉架。”
　　何悦怒极：“拉架你俩人都拉啊，哪有拉住我妈任人打的？你这是拉偏架！”
　　邻居们也把刚才那一幕看在眼里，议论纷纷。
　　何旺荣恼羞成怒：“你就是这么和你老子说话的？老子好心拉架还拉错了？你们娘仨都不可理喻！老子不管了，爱谁谁！”
　　何旺荣骂骂咧咧挤开人群头也不回离开，这时，一直没露头的何旺荣母亲从对面出来，摇头不住说：“有搅事精，家门不幸啊！”
　　一边说着一边指指何彬彬和何悦：“忤逆老子，少教的东西，都被你妈教坏了，家门不幸啊……”
　　胡秀云冷冷看了眼婆婆，转身不发一语回去家里。
　　何悦跟何彬彬连忙追进去：“妈……”
　　胡秀云坐到桌前，看着镜子里脸上的巴掌印，在外边强撑着的脊背终于塌了。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泪落下来。
　　何彬彬气红了眼，咬牙再三，忽然冒出一句：“妈，要不你跟我爸离婚吧，咱们自己住……我和我姐养你。”
　　何悦一惊，可接着眼睛就亮了。
　　父亲从小到大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更不要说这几年，说是上班，却几乎没有往回拿过钱，不是奶奶有事就是周济马云霞家……说起来就是大伯没了，他不管谁管，一句话把人堵死。
　　妈妈家里家外忙着照顾一家的生活，如果不是她和弟弟时不时拿钱回来，家里的花销都是问题。
　　更不要说今天她爸居然拉着她妈让马云霞打……有这么做丈夫和父亲的吗？
　　离婚这个词在如今还是离经叛道的，何彬彬自少年时期就混不吝，才不管那么多。
　　可何悦却心里打鼓。
　　胡秀云苦笑扯了扯嘴角，擦掉眼泪，不知道是在给孩子还是自己说的。
　　“谁家不吵吵闹闹呢……妈没事，这几天你爸别想吃饭了，你们不用管他。”
　　何彬彬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何悦则是上前抱住自己妈妈：“妈，我和彬彬会永远照顾你的，你别伤心了……”
　　胡秀云拍了拍女儿的背：“妈有你们就够了。”
　　第二天，宋念从徐烬口中得知，他让人去了木材公司一趟，把何文强的事对接了。
　　但因为何文强抵死不认，也没有像小林那样人赃并获被抓了正着，所以最后的处罚就是记过，不能像小林一样抓起来。
　　但何文强本来就是学徒工，而且一直干得不怎么样，又背了个处分，可以预见的是他以后在木材公司也混到头了。
　　去公司的路上，徐烬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状若随意问宋念：“听你说有几年都没见过姨妈，但看起来你们感情很不错。”
　　宋念嗯了声：“只是先前距离远，也因为一些事姨妈她有顾虑，就走动的少了些，但也没有完全失联。”
　　顿了顿，她接着说：“我前几天收到爸妈的信……他们下放到那边，姨妈她……给我妈寄过几次钱。”
　　说到这里，宋念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胡秀云自己过得什么日子她看在眼里，可即便这样，胡秀云却把从自己牙缝里抠出来的钱，寄给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寄的不是五块、十块，或者二十……第一次九块七毛钱，第二次八块五毛钱……第三次六块三毛钱。
　　宋念几乎能想到她是怎么样一毛一毛的攒出来，一边想凑个整数寄给妹妹，一边又担心攒的太久了妹妹受苦，便只能将攒到的所有钱，有零有整，一毛不留的寄了出去。
　　她上次跟胡秀云说了，她现在嫁人了，也有工资，经济宽裕，让她别再寄钱了，胡秀云还有些不好意思，说她寄的那点钱可能也帮不了太多。
　　宋念抱了抱她，说已经很多了，非常多。
　　在宋家出事后，以前那些上赶着巴结着的所谓亲戚们鸟兽一般散去，再没有出现过，连亲叔叔都和他们家断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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