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

　　他跟孟珞柏是朋友，恋爱之前就曾和同学们到孟家做过客，凌睢也在。那时候，凌睢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初中生，脸冷冷的，有人逗他也只是垂着眼，不说话。
　　他问孟珞柏是谁，孟珞柏告诉他，是她邻居家的弟弟。然后把一堆围着凌睢说话的同学赶走，“你们玩你们的，别招惹我们阿烬。”
　　有同学说，“珞柏，你对你弟真好。”
　　“不然呢。”孟珞柏给凌睢递着水果，“你对你弟弟妹妹不好呀。”
　　大一学年结束，他向孟珞柏告白，两人正式在一起。这个邻居家的弟弟，也顺理成章地一点点走进他俩的生活。
　　两人是异地恋，虽然每天都有联系，但待在一起的时间很少。他经常会听到孟珞柏说揭叙来学校看她、给她送东西、帮她搬宿舍、陪她回学校赶老师临时布置的任务……
　　假期约会，也会收到凌睢电话、催促回家的短信，还跟他们去过游乐园和电影院。
　　孟珞柏跟他简单说过凌睢的家庭情况，母亲去世，父亲不在身边，对关心他的孟珞柏一家有依赖也很正常。
　　面对只有十三四岁的凌睢，他也是这样觉得的。
　　直到大四那年寒假，他到孟珞柏家做客。凌睢从别墅二楼上走下来，堂而皇之的像孟家的人。
　　不过半年不见，印象中那个高冷漂亮的男孩已经抽条成了一个高大挺拔的少年，无论身高、五官，还是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都要比他拍戏那段时间见到的明星爱豆都优越很多。
　　凌睢依旧冷漠话少，但对孟珞柏时，却会主动搭话，还会开玩笑。可只要看向他，那点温和瞬间消失，只剩下毫不掩盖的敌意。
　　这种敌意，在简以假账号事情发生后，彻底摆到了台面上。那段时间，他收到了很多关注，剧宣活动、商务、拍摄的行程将他的时间挤得满满当当。
　　假账号的事情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他不方便、也不能直接出面，只能让公司团队的人去处理。
　　他们报了警，刚要准备配合调查时，凌睢却先一步，揪出了凶手。
　　从派出所出来的那天，凌睢站在台阶上，逆着光，居高临下的睨着他，“你要是在她身边只是个摆设，甚至给她带来痛苦，就跟她分手。”
　　他那时候已经感觉到了奇怪，但这件事情上，他只以为是凌睢出于对孟珞柏的关心，才会对他说出这番话。
　　直到孟珞柏短暂结束医院实习生活，补过22岁的生日。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拿蛋糕，他正在跟孟珞柏打电话时，听到了车祸的发生。
　　两人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不约而同地没有告诉别墅里的人，一起去了车祸现场。
　　事故现场在繁华的十字路口，三车相撞，孟珞柏坐的出租车是被波及那个。周边牵连的人群很多，疏散和营救工作同步进行，现场一片混乱。
　　他们刚到，便看到一组消防人员从现场离开。还听到现场有人喊，“不行！车漏油了！”
　　“后方的人立刻撤退！水枪呢！”
　　他还没没有反应过来，凌睢几乎一口气破开阻拦的救援人员，跑上前去。
　　他被隔在现场外，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只听到变形的车门与座椅死死还卡住了伤者的腿，位置不好，不好强行破拆。又有人跑来说，救援人员说，车漏油了，有随时爆炸的危险。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消防员和医护人员才将孟珞柏送上救护车。他才听到救援的消防员说，“刚才那小子也受伤了？”
　　“徒手掰车门，还被后方的火燎到了。一起送上救护车了。”
　　“也多亏他反应快，不让塌陷的部位再压到那小姑娘。不然等我们破拆完，腿都难说……”
　　“是啊。救援这么多年，还没见到这么不怕死的呢。”
　　“真是小年轻，两个人都拉住他。看他样子，我们要真救不出来，他真是要跟着殉情了。”
　　……
　　他打车去了医院，孟珞柏被医生拉去抢救，他在急诊的走廊上看到了凌睢。
　　护士刚处理完凌睢身上的伤口，绷带层层缠绕着左臂，他视线垂落，盯着右手虎口处那道还在渗血的裂口。
　　医院急救中心也是一片混乱，空气中弥漫着医院消毒水和血腥的混合气味，耳边是这场车祸事故带来的哭泣和亲人的悲伤。
　　凌睢轻垂着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深影，凌睢缓缓动了动自己的手腕，暗红的血珠顺着掌纹蜿蜒，像崎岖的枝芽，终于破土而出。
　　他站在凌睢面前，看着凌睢。
　　从前在他眼里，这个邻家弟弟是带着点桀骜气的小少爷，不过是骄纵、冷傲、不好相处，所以平日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他只当是个不懂事的晚辈。
　　到现在，一切却有了一个更好的解释。一种难言的愤怒从胸腔涌起，同时又让他无法诉说。毕竟凌睢刚刚拼死去救她。他握了握拳，开口，“陆、烬。”
　　面前的少年听到他的声音，缓缓抬起眼，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只是唇角勾了一下，短促又轻蔑，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如何？”
作者有话说：
凌睢：又能怎？

第24章分寸 “她会喜欢

　　“当时年纪小, 不太有礼貌。不过，现在不会了。”凌睢语气平缓, 但听不出半分歉意，他抬眼看向揭叙，唇角又上扬了几分弧度，缓缓补充道，“她又不喜欢你了。”
　　话音落下，揭叙眼底沉了沉, 随即也勾起唇角，看着凌睢。“这七年，你要在中国, 她就会喜欢你吗？”
　　揭叙往前走了半步，“不会的。我比你更了解她。从你从小跟她长大这一件事, 她就不可能把你纳入进异性范围, 你永远都是个弟弟。”
　　揭叙脸上有种浅淡的残忍, “我们有过去，但你和她永远没有未来。”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凌睢脸上依旧是疏离的礼貌笑意, 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晃动一下。“你不是粉丝口中的高冷男神吗？今天话这么多。”
　　凌睢静静地看着揭叙, 脸上那层疏离冷漠的淡笑慢慢收了去, “有没有未来，我都会在她身边。”
　　这件事, 他从车祸那天就知道了。
　　当他看到她已经失血昏迷的时候，他只希望她好好活着。可在那股疯了一样的急切下, 心底最深处却异常平静。
　　将层层理智、道德剥去之后，只觉得要是真陪她死了，于他而言, 也是个好结局。
　　-
　　孟珞柏安静地品尝了一下桌上的饭菜。别说，这酒店老板自己的婚宴，饭菜还挺好吃的。
　　支倩见凌睢走了，凑上来，单手搭在孟珞柏肩膀上，问，“刚才揭叙问你什么了？”
　　孟珞柏：“他问我以后还会回靖州发展吗？”
　　支倩：“他问你这个干什么？”
　　“随口一问吧，毕竟我一直都在靖州发展，最近才回陇城。”
　　支倩叹了口气，收回胳膊，抬眼看到了敬酒的新娘新郎。“人生际遇真是说不准啊。高中的时候，我们不会想到丁泳程和陈珞菁在一起。也没想到揭叙真的出道成了明星。你们会分手，我三十岁还没结婚。”
　　“净瞎感慨。”孟珞柏笑了一下，“结婚哪有当金牌酒吧老板爽啊。而且，我跟揭叙高中时期都没谈呢。”
　　“对啊。你当时是学霸的进阶状态。课间叫你去小卖部都难。不然凭你和揭叙在学校的热度，早被老师叫家长了。”
　　支倩说话的时候，孟珞柏正伸手夹桌子上的菜，手臂上的伤疤那样清晰。
　　人生际会无常，最可惜的其实是十年寒窗考上了顶尖的医学院，名师直硕，人努力，又有天赋，最终因为一场车祸，毁掉终生的梦想。
　　支倩抿住了唇，故作轻松地问道，“凌睢呢，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去找简以算账去了吧。”
　　孟珞柏笑，“怎么可能。他不是那样的人。”
　　“还不是呢。”支倩想到刚才，“他手机里都存着当年简以做假账号，引导网暴你的证据。”
　　“当时就是凌睢通过黑客技术找出了简以。”孟珞柏说，“简以还挺聪明的，用得是她家员工的手机号和身份证。凌睢真的帮了我很多。”
　　“凌睢。你现在叫他这个名字还叫得挺顺口的。”
　　孟珞柏：“我觉得这个名字更好听的。”陆…，对凌睢来说，又不是多好的姓。
　　正在这时，隔着两位的顾佳凑过来，拿着手机给她看，“我看群里人说，简以和她朋友跑出去后，两人大吵了一架。”
　　孟珞柏撇了眼聊天记录的页面，竟然还有人拍到了视频，江明沅说道，“老娘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竟然栽到你手里。”
　　支倩说，“她这个朋友别的不说，仗义是真仗义。简以不知道在背后篡改了多少真相，都被忽悠瘸了。”
　　别说江明沅了。她其实也一样。就是仗义，才会相信朋友。
　　当年简以跟她说，大学舍友不好，一起孤立她。孟珞柏才会上大学也跟她有联系，每天都安慰她，甚至帮她想办法反击。谁知道最后会那样。
　　顾佳：“她还能正大光明来同学们都聚在一起的场合，我也是惊呆了。真以为大家都忘了啊。”
　　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陈巍走到孟珞柏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到一边。
　　孟珞柏起身，看到陈珞菁敬完酒，和伴娘离开。她视线轻轻落在陈珞菁身上，两人有极短的对视。孟珞柏没说话，视线很快移开。要不是有她这位好堂妹的邀请，简以怎么也不会来啊。
　　陈珞菁脸上还挂着笑意，就被孟珞柏轻飘飘撇一眼。自上而下的视线，似乎一眼就看到她所有拙劣的心思，甚至都懒得来质问她。
　　真讨厌啊，明明只比她大半岁，却总是一副看她不懂事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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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珞柏跟陈巍到稍微安静的地方，陈巍问她，“我刚听说小松跟你闹了点不愉快？”
　　听到陈巍的话，孟珞柏轻轻抬眼，“他哪次遇上我是愉快的？不每次都来找我点事吗？”
　　陈巍低下眼，皱眉道，“我以为他年纪小，你们总归姐弟，打打闹闹的。”
　　“你原来是觉得我俩打打闹闹啊。”孟珞柏极淡地笑了下，说，“我还以为、”孟珞柏没说下去。
　　陈巍听她说，孟珞柏停顿了下后，换了话，“我跟陈珞松没有那么好的感情。”
　　陈巍：“我知道了。我跟你叔叔好好说说他。让他注意点分寸。”
　　孟珞柏淡淡道，“行啊，你说吧。”
　　陈巍叹了口气后，说道，“你回去看了我给你的东西了。”
　　孟珞柏：“看了。”
　　陈巍听她说完后，似乎还在等她继续说，见她没再说话，陈巍问，“婚礼结束，我就邀上律师走流程。”
　　孟珞柏点头，答道，“好。”
　　陈巍：“……你不用管你阿姨怎么想，我能处理。”
　　“我管她干什么，我是你女儿，继承你的家产本来就理所当然。”孟珞柏看着陈巍，弯唇道，“爸爸，您应该都处理好了吧。”
　　陈巍脸上稍稍凝滞了一下，嘴角才极慢地向上扯了几分，“是、是。”
　　说完话后，孟珞柏回到桌边，凌睢正好从外面回来。
　　孟珞柏问他，“找到Lilith了吗？需要去找她吗？”
　　凌睢：“不用。她叔叔今晚就来中国，会处理她的事的。”
　　孟珞柏到底只跟Lilith见了一面，凌睢都这么说后，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又吃了一会儿后，婚宴也接近尾声，三三两两的人结伴离桌，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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