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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
萧司珍本名叫萧云意,与丈夫成婚后便在京郊买了处僻静精致的小院子住着。
她的丈夫无人知其出身,寻常人都叫他谢先生,平常也没什么事可干,在自家的院子前种了几亩田地,不知道的还当他全靠萧司珍养着呢。
秦相宜来的时候,谢先生正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虽说也是一身的粗布麻衣,却比裴清寂的那一身装模作样看起来舒服多了。
谢先生衣摆下还沾着泥,见到秦相宜来了,便朝她招呼起来:“秦掌珍来了,快进来坐吧。”
“谢先生。”
秦相宜简单见了礼,谢先生替她推开门,她便走了进去。
“云意,相宜来了。”
这处院子被打理得野趣中透露着精致,秦相宜其实很愿意来这里,她羡慕萧司珍与谢先生的恩爱,更羡慕他二人这般闲适的生活。
若是她能自立门户,必定也要像他们这样在京郊置办一处院子,静静过着自己的生活。
萧司珍出来给她倒了茶:“你来的倒是挺早,那位庭阳先生还没到呢。”
谢先生道:“他今日午时便进京了,被贺大人接走了,还特地递了消息给我,说日落时才到我这儿。”
一谈到贺大人,萧云意眉眼轻巧地往秦相宜身上瞥了一眼。
萧云意又道:“庭阳跟咱们算是自家人,来得晚一些也无妨,你得告诉他,还是公务上的事情重要。”
秦相宜耳朵尖动了动,终是没说什么。
萧司珍扶了扶她的肩道:“你也别太紧张了,庭阳和你都是自家人,庭阳是可好的一个人了,你等会儿好好跟他说说话,成与不成的都另说,但若是能成的话,那是最好的。”
秦相宜始终端端坐着,也不知萧司珍是从哪里看出她紧张的。
不过今日之事,她也打定了主意是要好好应对的,若对方真的还不错,又有何不可呢。
萧云意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声响。
“许是来了,老谢,你去开门。”
秦相宜深吸了一口气,抬眸望着门口的方向,说不上来是期待还是慌张,但她扫清了脑中的所有思绪,强迫自己只专注于自己当下该做的事情——找个夫君。
谢先生打开院门,这就是庭阳先生,一个看上去与秦相宜差不多年纪的、身形正派、面孔温文尔雅的一个男子。
“庭阳,你可算来了,我想死你了。”
“谢兄,久等了,今日还有一位朋友来。”
王庭阳侧过身子,露出了一张神仪明秀、朗目疏眉的脸孔。
秦相宜平复已久的安定心绪,如同石子砸进池塘里,顺便又被扰乱了。
萧云意起身来接客:“庭阳,贺大人也算是熟人了,赶快进来吧。”
王庭阳耸了耸肩,多解释了一句:“贺大人真是好性情,我们本来已经分开了,他又突然追上来,说刚刚还有个问题没问明白,我一路跟他解释商讨,走着走着,便走到京外了,这不,大家都是朋友,一起吃个便饭也好。”
贺宴舟嘴角挂着浅笑,一一跟人打了招呼,直到顺着萧司珍的目光看过去,见到了屋子里端坐着的另一个人。
看见她的时候,他的笑容或许滞了那么一瞬,但紧接着而来的,是逐渐扩散的笑意。
落日十分,将整个院子熏得金灿灿的,在冬日到来前的深秋,屋子里早已点上了烛火。
贺宴舟眼睛直直看着她,想起了她给他做禁步的那一晚。
他伸手往腰间摸去,真是可惜,今日没有带上她送他的禁步。
萧司珍将秦相宜从座椅上拉起来,拉到了客人的面前。
“相宜,这就是庭阳先生,我跟你说过的。”
秦相宜顶着贺宴舟那道欣喜又带着光的目光,微微屈膝向庭阳先生问了个好:“庭阳先生,久仰。”
她做起屈膝礼来,端庄聘婷,当真是赏心悦目,贺宴舟想起他们刚结识的时候,她也像这般日日向他行礼。
萧司珍又接着道:“庭阳先生,这位是相宜,是我在司珍房的同僚,秦掌珍不光是手艺好,品性也极佳,你该与她结交结交的。”
王庭阳回了她一礼,听萧司珍介绍完后,认真看了秦相宜一眼:“秦掌珍,幸会。”
众人纷纷见了礼,搭了一圈椅子围坐在一处,萧司珍看了眼贺宴舟,又看了眼王庭阳,最后目光回到秦相宜身上,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你说这贺宴舟跑这儿来干嘛呢?今天是她好不容易帮秦相宜攒的一个相亲局。
深秋的风有些冷,秦相宜裹了条毛毯在身上,心底也是幽幽叹了声气,但事情该办的也还得照办呢。
她向萧司珍使了个颜色,萧司珍便把王庭阳按着坐到了她旁边,表示先别管贺宴舟,事情照常进行。
贺宴舟本想坐在庭阳和秦相宜中间的,没想到他俩坐在一处了,他想了想,还是坐到了秦相宜的另一边去。
秦相宜端起谢先生刚热出来的酒壶,倾身往王庭阳身前的酒杯中斟了一杯,同时柔声道:“庭阳先生,从溪川一路赶来,辛苦了,先喝杯温酒。”
她的声音压得低,但还是被贺宴舟听见了,他垂下眸,明明是朋友间谈笑风生的时候,他的身形看起来倒比刚刚和怀玉独自回府还要落寞。
贺宴舟与谢先生和萧司珍不算是生人,本也是经常在宫里碰面的交情,谢言与他曾经还做过同窗。
京中的这些人之间,关系本就隔得近。
谢先生道:“倒是贺大人跟相宜,你们二人又是如何认识的?”
王庭阳闻言展了展笑颜,他没想到自己把贺宴舟带过来,倒是一个闭环,大家互相竟都认识。
贺宴舟还未开口答话,秦相宜便道:“哦,贺大人前阵子与我家侄女议亲来着,看来谢先生消息不行啊,这件事大半个京城都知道的。”
谢言确实不太打听外面的事情,听到这里,也笑了笑,举起酒杯来:“这么说,咱们今日可都算是朋友了,大家在我这儿,吃好喝好就是最重要的。”
贺宴舟跟大家一起举起酒杯,侧头看着她,心里更是说不出的落寞。
是啊,大半个京城都知道她是他的姑姑。
谢言又道:“咦~,这么说起来,贺大人倒是成了我们之中辈分最小的一个了。”
萧云意一脚跺在了谢言脚背上,又闪了一个目光过去警告,谢言似懂非懂,终于闭了嘴。
贺宴舟咬紧了牙关,眼神里默默冒起了寒光,第一次后悔起家里给他说的婚事来。
就算是当场听见秦雨玲和唐明安私会,他也未曾后悔过,他不在意那些事情。
可他在意自己比秦相宜小了一个辈分,就因为那门可笑的婚事。
“姑姑,不给我也倒杯酒吗。”
他侧头看着她扭过身去的背影,她一直在与王庭阳交谈。
秦相宜听到贺宴舟在背后叫她,她脖颈处僵了僵,贺宴舟凝视着她的耳后,盘发的下面没有一丝碎发,发间的装饰仍是只有那么一根单独的发簪,但是他知道,她今天熏衣服用的香,不一样。
那是一种带有发散性的气味,不像她平常在宫中用的那么严谨而内敛。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发散性的,是被框在规矩里的发散,他对她有十足的了解。
可他一双眸扫向在场众人,她身上那隐秘动人的魅力,又是为谁而刻意发散的呢?
直到萧云意开始说:“庭阳,你也老大不下了,虽说你父母都不在了,但你也该为自己的婚事操心着。”
王庭阳苦笑着道:“我虽是有心,但自从入仕以来,事务繁忙,哪里又有时间考虑那个。”
萧司珍便道:“说来也是巧了,相宜自一年前和离后,也一直在找夫君呢。”
这话说得直白,把王庭阳都惊了一跳。
但秦相宜本也过了该害羞的年纪了,在婚事上,自然是效率越高越好,今日和王庭阳相看了,觉得合适就继续处,不合适也不必再继续浪费时间。
像秦相宜和离妇的身份,更是不必隐瞒,端看对方能不能接受得了了。
第22章 第 22 章
王庭阳顿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不敢看她,二十七八的男人,愣是红了耳尖,怕是从没见过这么直白的相亲方式。
萧司珍见状便知,事情已经成了大半。
而贺宴舟,捏紧了至今还是空荡荡的酒杯,他澄澈的眸子变得漆黑,蕴着无人能懂的情动。
在脑子中的弦即将崩断时,他的身子向后倒去,慵懒倒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把手上,隔着并不远的距离看她。
而她还是背着他的。
她与王庭阳正式开始矜持柔缓地攀谈起来,聊一些饮食住行,或是志趣爱好。
两人都在认真相处,虽说王庭阳仍有些羞涩的情绪,但他尚能努力克服,尽力诚心诚意交谈。
“说起饮茶,我平时喜欢在晨起侍花后饮大红袍,午后更喜欢清淡一些的龙井,若是在下雨天,必会煮一壶茉莉花茶相配。”
“那要是雪天呢?”王庭阳问得仔细,是真心在了解她。
“雪天,那当然还是饮香气醇厚馥郁的大红袍最好了。”
说这句话时,秦相宜嘴角绽开了笑容,晃人心神,倒让人直接想到了雪天与她一同在屋檐下煮大红袍的场景。
贺宴舟目光逐渐幽深起来,她没有一句话是在跟他说的,可他全都刻进了脑子里。
她甚至一眼也没有看过他,她在认真的、专心的,尝试与另一个男人相处。
贺宴舟终是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再独自举杯,倒入了喉间。
他今日若是没有跟着庭阳兄过来,怕是还不能知道,王庭阳跟她的今晚,早已是被人安排好了的局,一开始就是抱着心思的。
他倒是多余了。
他不仅多余,他还平白小了一辈。
贺宴舟将温酒倒入喉咙里,心里忽的涌上了一丝不甘。
原来她会那种眉眼弯弯的笑啊,原来她也有俗愿啊,原来她真正愿意向一个人讨好卖乖的时候,是这般模样啊。
可他伸手拽了拽她的衣摆,等她回身来理一理他。
她转过身面向他,眉目温婉:“宴舟,怎么了?”
她似乎是这才察觉到今日忽略了他,转过身来时,一双眼里尽是蕴含着询问与关怀。
这一刻,贺宴舟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动,她对他的关怀,还是对晚辈的那种关怀。
她的声音很温柔,她并不是对谁都这么温柔,贺宴舟以为她活在天地之外,从不敢轻易攀附与冒犯,他一直以来都在小心翼翼地、谨敬万分地尝试走进她,为她对他的独一无二的笑容与关怀感到沾沾自喜。
可是今天他知道了,她的俗愿,她的笑容并不只为他一人而绽开,他所求之不得的,有人正心安理得地接受着。
秦相宜对他很有耐心,尽管对方现在盯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她从一旁端了一壶茶过来给他:“你在这儿白白地喝什么酒呢,喝茶吧。”
萧司珍道:“相宜,你就这么惯着他,咱们都喝酒,就他一个人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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