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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


  景华琰彻底放松下来。
  他脸上难得露出这些时日来第一个笑容,声音虽依旧喑哑,语气却很闲适。
  “知道了。”
  阮含璋垂着眼眸看他。
  景华琰的容貌犹如工匠雕刻,精美绝伦,尤其是长眉飞扬,凝眸浅笑时,越发英气逼人。
  端是芝兰玉树,鹤骨松姿,戛玉锵金。
  他生来便是天潢贵胄,皇帝长子,气势斐然,不怒自威。
  陪伴这样一个男人,阮含璋从不觉得自己亏了。
  不过今日一别,他日机缘尚未可知。
  阮含璋凝眸深望,似要把他铭记于心。
  景华琰似乎感受到别样气氛,他倏然睁眼,星眸一瞬便凝聚光彩。
  他是从来不会让自己彻底放松的。
  “怎么?”
  景华琰伸手拍了一下阮含璋的手背,道:“若是累了就不要忙了。”
  阮含璋摇了摇头。
  她抿唇对他笑,犹如远山芙蓉,端丽无双。
  “只是忽然觉得,臣妾很幸运。”
  阮含璋抬起头,遥遥看向前方。
  一片琉璃珠帘之外,是影影绰绰的雅室景物,再往外有碧纱橱阻挡,只余落日的余晖洒入罗汉床一隅。
  宫中的荣华富贵,雕梁画栋,似与她无甚关系。
  想要把这些都牢牢握在手心里,她要踩着恶鬼尸骨,要用尽浑身力气攀爬。
  “臣妾能入宫侍奉陛下,得陛下这般恩宠,午夜梦回,总觉的好是在仙侠梦境,一切都如梦如幻。”
  “总怕有一日,海市蜃楼破灭,自余一地灰烬。”
  景华琰坐直身体,起身回眸,揽着她的细腰,把她纳入怀中。
  “爱妃因何这样想?”
  “你如今已身处荣华,落于凡间,自不会美梦破灭。”
  阮含璋抬眸看向他的眼睛。
  桌上的宫灯摇曳,忽然暗了一瞬。
  阮含璋踮起脚尖,在景华琰脸颊上落了一个温柔至极的吻。
  “陛下,臣妾喜欢时刻陪伴在陛下左右。”
  她微微一笑,语带期盼:“他日若能诞育麟儿,好事成双,此生便无遗憾。”


第27章 姑姑,静思的味道如何?【一+二更】
  灯花跳跃,光阴迷离。
  景华琰脸上慢慢扬起笑容。
  怀中美人语含爱意,期盼幸福的模样,自让人心情愉悦。
  虽政事繁忙,却到底有这般的解语花,能缓解繁杂思绪,短暂放松。
  景华琰伸手,抚摸上阮含璋娇嫩的粉腮,忽然在她眉心点了一下。
  “朕应允你便是。”
  他仿佛逗弄狸奴那般,捏了一下阮含璋的脸颊,笑着说:“你只要乖顺柔静,朕便会让你心想事成。”
  阮含璋垂眸看向他,见他依旧慵懒无谓,心中并未泛起丝毫波澜。
  景华琰总是这般。
  他偶尔强势,偶尔温柔,偶尔冷漠,偶尔亲昵。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只能他想给,只能他愿给。
  宫中所有人,都没有拒绝的机会。
  景华琰松开手,揽着她的腰身放回地上,才道:“你升为庄嫔,是众人艳羡的喜事,怎这般伤春悲秋?”
  他重新握住阮含璋得手,口吻不容置疑:“你应当高兴才是。”
  阮含璋深吸口气,很快便调整好情绪,对他娇柔一笑。
  “是,臣妾明白。”
  景华琰深深凝望她半阖的眼眸,在她脸上仔细探寻片刻,方才轻笑一声:“爱妃一贯贴心,你知道应当如何做。”
  阮含璋心底很清楚,他只需要听话的狸奴。
  她眨了一下眼睛,再起身时,便是满脸笑容。
  “陛下,到了晚膳时分,该歇一歇了。”
  用过了晚膳,阮含璋陪着景华琰在乾元宫的游廊中散步。
  月色皎洁,星光灿烂,一片银辉落于大地,点亮屋脊上的琉璃瓦。
  整个长信宫落于一片静谧之中,只宫灯燃着,照亮来时路。
  阮含璋挽着景华琰的臂膀,轻声细语:“陛下心情可好些了?”
  景华琰道:“好些了,爱妃有心了。”
  只要她听话懂事,按照他的心意行事,就值得表扬。
  景华琰从来赏罚分明。
  “洪灾决堤,陛下派人赈灾即可,怎会如此愁眉不展?”
  朝堂之上,并未有后宫不得干政的宫规,大凡历代皇后宠妃,除了帝王真心爱重,也能匡扶国祚,若当真于国朝无用,只余宠爱,史书上到底留不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今的仁慧太后便是最好的例子。
  因此阮含璋这样询问,景华琰也并未不悦。
  “昌河在揭州处决堤,此处防洪堤坝刚修成三载,由时任布政使梅有道主修,按工部图纸计算,理应能防汛十载。”
  能防汛十年的堤坝三年便被冲垮,以致揭州刚耕种的良田被冲毁,左近村庄造灾,甚至有小村落绝户。
  这是大过。
  阮含璋思忖道:“可是梅昭仪的堂叔?”
  梅昭仪出身靖州梅氏,自前朝起便是世家大族,出过无数匡扶国祚的能臣,梅氏一族满门皆是能臣,两百年来或许家族命运起伏,却并未出过贪赃枉法的佞臣。
  梅昭仪的父亲早亡,家中族长是其大伯,今任江南道都督,总管江南道三省大小事务。景华琰所说的梅有道是梅昭仪的三叔,三年前任揭州布政使,今岁已高升回京,任礼部侍郎。
  朝中如今虽姚氏为主,然梅氏亦声名显赫,同样是肱股之臣,近臣姻亲。
  阮含璋这两月后宫生活,并非只在棠梨阁做针线,朝中势力,后宫派系皆已握在手中。
  如此,还要感谢阮忠良给她这样大好机会。
  否则她也借不了阮家东风,顺利成事。
  阮含璋轻声细语:“陛下忧愁,并非是因决堤这般简单,也因无法定夺此事。”
  朝中党争不断,看景华琰这般神情,当年事定做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因此无法判断是梅有道自己贪墨,还是被仇敌陷害,无论如何,此事都不好下定论。
  景华琰并不意外阮含璋的聪慧。
  同她议政,甚至比姚相还要轻松。
  因阮含璋并无私人立场,她一言一语,皆以陛下及国朝为先。
  同景华琰立场相和。
  “不错,爱妃如何看?”
  阮含璋想了想,思及方才瞥见的奏折,上面只字片语,已经能拼凑出景华琰之计。
  “于陛下而言,真相并不重要,毕竟时过境迁,旧事不可追,”阮含璋口齿清晰,“为今之计,赈灾为上。”
  “昌河两岸是占城稻的主要产地,大片平原孕育了整个大楚一半粮产,如今揭州被淹,良田尽毁,除了赈灾,还要尽快拿出对策,以保金秋丰收。”
  “陛下,臣妾所言对否?”
  景华琰握了一下她的手,感叹道:“爱妃不愧为清州第一才女,是白鹤书院历年来最出色的学生,爱妃眼光颇深,让人欣慰。”
  “臣妾可称不上是最出色的学生,论说治国有方,应是江清鸣师姐。”
  景华琰牵着她的手,两人并肩前行,庭院中月色皎皎,昙花忽然绽放。
  一阵馨香袭来,两人在盈盈庭芳前驻足。
  阮含璋道:“臣妾总听昙花一现,然昙花盛开总是在子夜之后,今日倒是幸运,能亲眼所见,也不枉此生了。”
  景华琰道:“这是孤品幽夜昙,比寻常昙花花开时早,却只一刻绽放。”
  两人站在安静盛开的昙花之前,屏息凝神,等待花开花落。
  微风乍起,高悬凉亭上的风铎叮当作响,景华琰仰头望天,只看到满天星河。
  “明日终于要天晴。”
  景华琰说:“果然苍天有眼。”
  这几日,玉京也小雨不绝,左近郊县百姓耕种困难,每日披风戴雨,在泥泞天地里劳作。
  春雨贵如油,却也希望晴天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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