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

　　万老师脸上一点儿笑都没有：“我哪有什么成绩，都是孩子们自己用功的结果，可不敢想要奖励。领导安排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啊，是是是，是这么个道理。”李淑贤继续赔笑道，“我们家孩子，莉莉的弟弟，开学上初三，明年中考。我们对咱十九中的实力那是一百个放心，特别希望他能跟他姐姐一样，找到您这么好的老师。我们俩都是当老师的，非常清楚有个好老师对孩子多么要紧，咱莉莉不就是个例子吗？”
　　“那个，二叔二婶，你们跟万老师先聊着，我得走了，再不走就赶不上车了。”不等万老师说什么，钱莉莉先打了个岔。
　　万老师总算露出了几分笑模样，他点了点头：“快走吧，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也给我打个电话，路上注意安全。”
　　钱莉莉才不管钱强他们是不是尴尬呢，急匆匆的就走了。
　　回了家，她把今天的事儿跟家里说了，又问：“爸，妈，是你们把他们请去的吗？”
　　刘秀云一点就炸：“放她的屁！我家孩子考大学，把他们忙断了腿！我看他们是眼红，要去给你搅和了！”
　　“行了，别吆喝了，莉莉不是说了吗，他们想去给成锦铺路。”钱钢也不高兴，不过没说什么不好听的。
　　钱莉莉发现，自从钱钢生病以来，大约是吓到了，刘秀云再也不敢对钱钢大呼小叫。原本是色厉内荏，嘴上叨叨得厉害，其实心里依赖，现在则是表里如一，完全对钱钢言听计从。
　　这样的变化其实是钱莉莉乐于见到的。虽然都是算计自己，可是钱钢好歹还能把话说得漂亮好听一些呢，能少听两句难听的，谁会上赶着找那份不自在？反正她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家了，以后如何相处，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现在钱钢已经确定不再喂鸡，也把要拆除鸡舍的事儿跟书记说了，接下来还真就有人来买砖买瓦，甚至邻村一家想养鸡的人家专门找了个拖拉机过来，把喂鸡的全套家什都给拉走了。
　　钱钢身体不好，这些事儿就都是钱莉莉姐弟俩在钱钢的指点下处理的，倒也有条不紊，没出什么纰漏。钱莉莉发现这些看上去毫不起眼的交易当中也有许多门道，即使她心智成熟一些，也一样受益匪浅。
　　她前世白天当老师，晚上戴着口罩在夜市摆摊卖小吃，等回家还要做些计件的手工活，也在网上写些东西赚个打赏，可是因为无法保证更新量，并没赚到大钱。这些工作让她精疲力竭，并没有多少时间去反思领悟，只留下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想要温饱，努力干活就好，可是如果想要财富自由，一定要动脑子。
　　陈旭有家里带着接触商场上的各个细节，甚至能参与家里的商业项目，她可没有这样的条件，只能抓紧一切能锻炼自己的机会，不论大小。
　　说起陈旭，她就想起那个电话号码，得开始为上大学做准备了。

第26章上大学了
　　半个月后, 钱莉莉收到了H大的录取通知书。随之而来的，还有学费、住宿费的缴费通知单。
　　钱莉莉没想到，二十年前的大学学费简直是太便宜了, 学费一年是两千八百多一点, 住宿费一年才六百, 总共三千四百多块钱，她现在就能拿得出来。
　　当然，这是她以后世的眼光来计算的。在当下，尤其是像他们家这样的农村家庭，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足以把父亲的脊背压弯的那种。
　　“这么多钱？咱家鸡舍那些砖瓦一共也才卖了一千多块, 上哪去弄去？再说成才还得上高中呢。”刘秀云看着印刷精美的H大录取通知书, 心里也是高兴的，所以说话也不像平常那么尖刻。
　　钱钢叹口气，问钱莉莉：“莉莉, 你跟我说句实话, 你手里有多少钱？我看你也不着急不着慌的，是不是手里有钱？”
　　其实钱莉莉早就翻来覆去的想过这个问题了。跟家里要钱, 她的小金库能保住，但是家里肯定要背上债务, 可若是不跟家里要，她自己的钱就暴露了，只怕父母要开始打自己的主意。
　　最终她还是决定自己出这个钱。
　　终究是自己的父母, 她也做不到明明有钱还要让父母借钱给自己掏学费, 尤其是钱钢现在确实身体不如从前了。
　　她不想被吸血, 却也不是盼着父母去死，从此之后自己挣钱自己花, 各自安好就好。
　　钱钢会这么问她，她并不意外，毕竟之前钱钢就暗示过好几次了，让她自己出学费。她便说：“爸，您现在身体不好，挣个钱不容易，我投稿挣的钱还有四千多块，够了。等上了大学，我就周末出去打工，应该能养活自己，就不用家里出钱了。”
　　刘秀云立刻大声道：“你个丫头藏得可真深！我问你多少回你就是不跟我说！”
　　“跟你说干啥？真让你拿走了，现在还能不能剩下钱给莉莉交学费？”钱钢立刻让她闭嘴。
　　钱莉莉手里有五千一百块整，之前的利息都让她取出来花掉了。她只说有四千多，省得刘秀云还要再抠出去一些。
　　这个数字倒是和钱钢估计得差不多。他对自己的女儿有足够的自信，如果钱莉莉手里有很多钱，一定会拿出来贴补家里的，但她始终没有动静，应该就是勉强能够上学的。
　　
　　其实他也算是拿捏住了钱莉莉，只不过如今的钱莉莉是被吸过一遍血的，他的谋算才不灵了。
　　他暗自算了算，十分愧疚的叹口气：“t莉莉啊，你爸没本事，还得让你自己供自己上大学。”
　　钱莉莉也表现得十分真诚：“爸，您别那么说，我上了大学以后一定好好打工，保证不再跟家里要钱了。”
　　诚然这就是钱钢的目的，可他还是多少有几分愧疚，便主动提出要给她买车票：“咱们这儿要坐火车得去市里，更不方便，到时候你就坐省际大巴去，车票钱爸爸给你出！到了外头吃住都是钱，我跟你妈就不去送你了，省下钱以后给你当生活费。”
　　
　　钱莉莉没有异议。
　　尽管后来交通极其发达，可钱莉莉终其一生也都没有去过燕城，因为舍不得花钱。她只知道大城市里开销大，衣服什么的最好能从家里带就从家里带，可是要在家买的话，就又要解释钱的问题。
　　犹豫许久，她最后决定把所有自己能穿的衣服都带上，至少第一年能省就省。
　　至于会不会被人嘲笑土气，她根本不在意，谁让她没钱呢？
　　可谁又能保证她会一直没钱呢？
　　临走之前，她去镇上找王辉道别。
　　王辉的成绩在一中只能算是中等，这次考得算是不错，考上了省医大，也是一所重点大学，还能女传父业。不过以后钱莉莉去燕城，而王辉则是去省城，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过年回来，你一定要来找我啊！”一向开朗的王辉也感伤起来，一说话就红了眼眶。
　　钱莉莉便笑了：“我肯定来。到时候咱们互相留个宿舍的电话号码，天天打电话都行。”
　　说起电话……也不知道陈旭出发了没有。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陈家人居然正在谈论她。
　　三婶薛燕萍问陈旭：“我看了教委发的喜报，你们那个钱莉莉考上了H大呢，那不是跟你都在一个学院区吗？”他们家经常有人去燕城出差，旅游也去过好多次，对那边的情况非常熟悉。
　　陈旭拿着手机打游戏，嘴里说：“啊，是。”
　　薛燕萍回头跟丈夫陈建业打了个眼色：“那小姑娘挺厉害的，今天自己过来了一趟，取钱汇款交学费，小旭说那都是她自己挣的钱。”
　　陈建业立刻道：“是吗？那可是咱家最喜欢的。”
　　“三叔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就咱家最喜欢了？”陈旭退出了贪吃蛇游戏，往沙发上一靠，半闭上了眼睛。
　　他妈罗桂兰正好带着家里的阿姨进来摆水果，一看这样就叫他：“你那是什么样子？怎么跟你三叔三婶说话的？”
　　“大嫂，没事儿，我们说闲话玩笑呢。”陈建业笑着说，“小旭马上就要走了，玩笑也说不了几句了。”
　　“上了大学就是大人了，哪能像这样没规矩啊。”罗桂兰拍了拍陈旭的肩膀。
　　“不过说起来，你们真的得再好好看看，以后孩子大了上高中还是得去一中。十九中吹得热闹，最后才出了几个名牌大学？小旭他们这一级，就他跟那个考第一的女孩子去燕城，连个做伴的都没有。”罗桂兰想起旧事，忍不住发牢骚，“好好的两个孩子，他们学校的老师还编排他俩的瞎话，还不是欺负那小姑娘家是农村的，没势力？他们自己最看重的那个孩子倒是真早恋了，高考也没考好，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陈旭冷声插了一句：“他们不是因为钱莉莉是农村孩子才欺负她，而是因为她一个农村孩子居然敢不受那份气，这才受不了了。”
　　在场的都是生意场上的老手，见多了人情冷暖，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也不笑了，只有薛燕萍问：“那你们同学一场，都去燕城上大学，你没跟她约好一起去报到吗？你爸那新商务车，那么大呢，带她一个小姑娘还不容易？”
　　陈旭摇头：“没，就给她留了个联系电话，到了那边同学聚个会什么的。她挺硬气的，谁的便宜都不占。”
　　罗桂兰看了儿子一眼。
　　钱莉莉不知道别人离开家去上学或打工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反正她并没有感觉到不舍或伤感，而是十分兴奋。
　　她在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只希望以后的路能好走一些。
　　坐上了通往燕城的大巴车，钱莉莉没有回头，甚至也舍不得睡觉，就靠在窗户边上，认真的看着窗外的风景，想要把沿途的一切都记下来。
　　大巴车是个体经营的，车主为了节省成本，绕开高速路，走了相当一大段省道，甚至还有城市里的小街。乘客当中有人着急，小声的咒骂老板，可钱莉莉却心情愉快，看风景看得津津有味儿。
　　只是当汽车到站的时候，她就傻眼了。尽管她事先跟大巴车老板打听好了下车之后怎么去学校，她还是被燕城的长途车站绕糊涂了。
　　这也太大了，他们老家的长途汽车站跟这里一比，也就是一趟车的站台大小。光她远眺能看到的出口就有七八个，每条路都七拐八拐，走满了人。即使她心态成熟些，不会像孩子那么慌张，这会儿也有些抓瞎。
　　好在站台上巡逻的大叔注意到了她，专门过来问她需要什么帮助。
　　钱莉莉也不知道对方是真的要帮忙，还是觉得她可疑，不过有个人能指条路还是求之不得，毕竟她现在一没有地图，二没有手机，根本就无从找路。
　　大叔很热情，操着北方人特有的带着儿化音的普通话，给她仔细的说明了路线，看她还是一脸茫然，干脆就亲自给她带路，领她绕出了车站，又给她指明了坐公交车的地方。最后他说，要是还不清楚，可以上车之后再问车上的售票员。
　　钱莉莉不停的道谢，大叔笑着说：“小姑娘，能考上H大，了不起！好好学，以后留在燕城，多好！”
　　她感受到了这所大城市给她的第一份善意。
　　坐上了绕行三环的公交车，她继续跟售票员打听换乘到学校的方法，得到了详细的说明。等到了换乘站的时候，那个大嗓门的中年妇女还专门提醒她：“上H大的那个同学，你在这儿换乘了啊！”
　　喊完了她，又回头跟司机喊：“那孩子有行李，等一会儿啊！”
　　嗓门很大，听着也不怎么温柔，可是钱莉莉还是很喜欢。她想，她可能有点儿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要来燕城了。
　　在学校门口下车的时候，钱莉莉刻意在过街天桥上停留了一会儿，站在高处好好看了看自己的大学。
　　可真好啊！
　　迎新的学生会学长学姐们也很好，身上有那种未来精英的气质，让钱莉莉差点落下泪来。想想前世去师专报到的时候……不，不要再想了，以后再也不要想了！
　　办完一圈儿手续，钱莉莉找到了宿舍。安顿好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去学校的商店里买一张201电话卡，先往老家六婶那里打了电话，跟父母报个平安，然后就给陈旭打电话：“我已经到学校了，这是我的宿舍电话，你可以换成燕城的号码了。”

第27章打工生活
　　很多人上了大学之后会有一大段时间的迷茫、郁闷, 是刚刚经历完高考之后的必然反应，但是钱莉莉没有，她目标明确, 接下来, 她只有两件事要做, 一件是学习，一件是搞钱。所以在经过了初到燕城的片刻茫然之后，她便斗志昂扬的投入到了新的生活里。
　　这生活，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学校食堂里一份普通的肉菜才要两三块钱，她吃一顿饭用不了五块钱，远不像她预想的那么昂贵。当然了, 开水、洗澡、计算机房、电话费, 到处都要花钱。她把老家的那张卡销户了，带过来的钱很快就花掉了零头，只剩下了一千块, 存在了新开的银行卡里。省着点儿, 这些钱能花两个月。
　　“钱莉莉，电话！”
　　室友站在地上, 冲床上的钱莉莉大声喊了一句，接着又捂住听筒, 低声问她：“是你男朋友吗？”
　　钱莉莉动作利落的抓着笔和小记事本下床，摇头：“不是，我没有男朋友, 应该是我同学。”
　　果然, 听筒里传来陈旭的声音：“是我, 你快记一下我的新号码，以后用这个号联系。哦, 对了，宿舍的电话你也记一下，万一我手机没有电了，你也能找到我。”
　　钱莉莉飞快的写下两个号码，才说：“我记住了，不过应该没那么多事儿找你吧。”
　　陈旭顿了顿，觉得有点儿噎t得慌，可也知道钱莉莉的性格，只好装作不在意的说：“行吧，你有事儿再找我，能帮忙的我义不容辞！平常要不还是我打给你吧，这样你不用花电话费。你课多不多？忙吗？你一般什么时候在宿舍？”
　　钱莉莉看着门后面贴的课表，说：“挺多的，公共课就有六七门，还有两门专业课，再加上实习课和实验课，每天上午下午都有，作业也不少，还都挺难，我感觉不比高中的时候轻松。我一般白天都在教学区，晚上要上自习，回宿舍得九点以后吧。”
　　“好家伙，这才开学第一个星期，你就这么拼了啊？”对钱莉莉的勤奋，陈旭是发自肺腑的佩服，“你周末也有课？”
　　钱莉莉笑了：“那倒没有，不过我准备周末出去打工。”
　　“我的天，那什么，我能不能请问一下，大忙人，什么时间可以接见我这个老同学一下呢？”陈旭问。
　　钱莉莉听见电话里有点儿吵，有起哄的男声，果然，大学宿舍里就是热闹多。她想了想，回答说：“这周日或者下个周末吧，这周六我要去中介找兼职工作，如果能找到的话，我就知道我哪天有时间了。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咱们再约时间。”
　　迎新活动的时候，钱莉莉就咨询过了，他们老家虽然挺穷的，可是并不是特殊的贫困地区，她又父母健在，没有特殊情况，并不能申请贫困生助学金，倒是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她计算了一下，觉得挺麻烦的，对她来说性价比不算高，还不如打工赚钱，反正学校里有不少学长学姐课余时间都打工，也给她分享了许多经验。
　　周六一早，她就找到了系里几位师兄推荐的职业介绍中心，还算顺利的得到了一份家教工作，帮一个初中一年级的小姑娘补习数学，约好了下午去试讲。如果成功的话，每个小时可以赚二十块钱，钱莉莉觉得很不错了。
　　“你是H大计算机系的，又从高考大省考过来，肯定能胜任，不过要负责任一些，用心一些，记住了吗？”职介中心的老师最后嘱咐了她一声。
　　钱莉莉自然是连忙答应着。
　　这个职介的收费也挺人性化的，成功了，她们就收一个小时的收入当介绍费，不成功不收费。她再一次感慨，还得是大城市，人家做事情都讲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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