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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首辅(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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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
是谁送给他的
“你先别忙活了。”陈昌石颇有要审问的意思,他直起腰,拍了两下摇椅的扶手,“这两个花灯是在高淳老街买的吧”
陈昌石只瞧一眼,便看得出这花灯是在金陵哪条街卖的。好歹为官几十年,稀罕玩意也是见过的,高淳老街是城中贵族仕女常去的地方,那里的商贩门路广,什么珍奇古怪的东西都弄得来,但不收铜板,张口要的就是白银。
“老师的眼力不减从前。”陆隽出了堂屋,端了一盏泡好的散茶,他答道:“是在高淳老街买的。”
陈昌石接了茶,却不急着品,“你变了不少。”
“是遇着中意的娘子了”陈昌石直言不讳地问。
陆隽说:“老师何出此言。”
陈昌石掀开茶盖,嘴巴凑到杯口,吹散热气,意有所指道:“你从前可不爱吃茶。”
“可老师不爱吃茶吗”
陆隽转身去厢房拿出一床被褥,放到西厢房去,厢房挨着院子,来回不过三两步的距离。
“学生这里原是没有茶叶喝,知道老师要陪着书院的学生考完春闱,便去城里买了些散茶。”
他做活干脆,有条不紊。陈昌石默了片刻,笑道:“怎么来金陵几天,学会耍嘴皮子这套了,跟我绕来绕去的。不说这茶叶,我问你,上元节那天,你自个儿去的高淳老街”
概因长辈的嗅觉不同于旁人,陈昌石说话间,进了堂屋,端着茶盏看了一圈——陆隽这屋里,曾有女子来过。
痕迹是骗不了人的,譬如搁置在案上的琉璃灯,飘散在屋内的糖酥味。陆隽是陈昌石的得意门生,所谓师者父母,凡是教过学生的,尤其上了年数的,他们对学生的喜好一清二楚。
陆隽失去双亲,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人的习惯一时半会儿很难改变,陈昌石以为,无论是屋檐下的花灯,还是这琉璃灯和糖酥,都是那女子带来的。
陆隽铺好被褥,听见堂屋的动静,移步过去。他无意要瞒老师什么,道:“学生是陪朋友一起去的。”
陈昌石不愿啰嗦地追问陆隽,老大不小的了,陆隽能敞开心扉接触女子,做老师的,自然是欣慰:“你朋友的眼光不错。”
这一茬算是说完了,陈昌石提起书院的学生,道:“这群小子要有你一半沉稳就成了,到了金陵没翻过一页书,像刚出羊圈似的乱跑。”
陆隽不善宽慰人,也知老师并非真的生气,是以言语简单:“他们年轻气盛,老师不必因此动气。”
“是呀,年轻气盛。”陈昌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望着屋外湛蓝的天,“那群小子从慈溪镇来金陵,若是闷在房里读书温习,我倒要骂他们傻瓜了。”
他感慨道:“想你十七岁的时候,上哪来的年轻气盛你写字的这一双手在客栈做工冻烂了,回到书院又接着研墨写功课。”
陈昌石忆往昔,为人父,为人师,他视陆隽如己出。
一晃一年,陆隽终是到了金陵,该教的该说的,他全都不保留的告诉陆隽了。
“不消半年,今日来金陵的学生便和你是同僚。他们初出茅庐,若背后没人指点,做事不机灵,被圣上派遣当个小官,一辈子就这样了。”
陆隽道:“这跟老师无关。”
陈昌石摇头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轻快地说,“纵使跟我有关,我也没法子帮他们咯。”
“来,你给我再斟一杯茶,我跟你讲讲春闱的头一场考什么。”
熬进春闱的考生耐性不相上下,为期九天,吃住皆在贡院,鲜有人抱怨环境差。
至最后一天,考生交了试卷,出来便聚在一块儿谈论题目。
“德海兄,我瞧你是第一个交卷的,看着是胸有成竹啊。”
“咱们国子监今年就靠德海兄了,我邻座的那家伙,考一场睡一场!清早上茅房,我忍不住问他是在哪读的书,想不到竟是咱们国子监的学生。”
“他莫不是嫌害臊,故意抹黑国子监的先生交代了八百遍,哪怕题目读不懂,写不出来,也绝不准在贡院打瞌睡,给国子监丢脸。”
这一片的考生有书童伺候,腿脚刚离开贡院,外边的书童忙拿着氅衣给他们穿上。
“郎君,春二月的天冷起来要人命。您受劳累了,管家在云路街等着呢,夫人说贡院做的膳食清淡,让小厨房给您熬了鸡汤。”梁德海的书童长了一副秀气的面孔,说话柔弱,他不像别的书童问主子考得如何,很有见地的跟主子聊起新刊印的诗书。
而另一片松松散散,甚至哈欠连天的考生,乃金陵城有名的纨绔子弟,走出贡院,勾肩搭背地逮熟人去吃酒。
陆隽背着竹篓,独自沿着路边行走,少数人如他一样,从乡镇里考到金陵来,身边既无书童,也无同伴。
“哎——陆兄!你等等我。”穿粗布棉袍的青年一路小跑,带着寒气的天却冒了满头的汗,他追上陆隽,道,“陆兄,你住哪家客栈”
青年是西北人氏,有一口浓重的乡音。他跟陆隽是同一个主考官,座位在陆隽前边,几天下来能说上几句话,他在金陵不认得什么人,所以想跟陆隽搭个伴。
陆隽放慢脚步,应道:“陆某在城外租了宅院。”
“租了宅院”赵宗朴实地问,“陆兄,你为了赴考在金陵租了一座宅院吗”
陆隽说:“不全是为了赴考。”
赵宗觉得稀奇,但止住问话,道:“陆兄,我住在陶然客栈,你若有空,咱们明日在这城里逛逛呗。”
云路街停了一辆接一辆的马车,堵得街道拥挤。
陆隽有些心不在焉,礼貌的推辞道:“陆某家中有老人要照顾,明日不方便出门。”
赵宗心下暗忖,这陆隽的家境估计不好,拖家带口的来赴考,忒不容易。他体谅的说:“没事没事,照顾老人要紧。”
路被堵的一点都走不动了,赵宗抱怨富家子弟未免太过娇生惯养,走几步路都懒得走,弄得大伙儿要在这儿傻站着。
约莫足有半个时辰,马车陆续接了主子,道路恢复畅通。
陆隽跟赵宗道了别,他绕路走小巷出城,回到宅院已是黄昏,陈昌石正在灶房煮粥,催陆隽快些洗手吃饭。
“我明日得去客栈看看那群兔崽子,你就在家好生歇着,静等放榜。”陈昌石红光满面,似是喝了酒,鼻头红红的,“张泰禾这老头说让你明日去他家吃饭,我帮你给拒了,他不知晓考生交了试卷的第二日,要在家闭目养神吗。”
……
春闱结束的次日,金陵仿佛掀开了数日来一直罩着的盖子,热闹沸腾。
虞雪怜选在这一天去陆隽家。
越是接近陆隽入朝,虞雪怜越感觉慌张。许是见过上辈子怪癖又阴狠的陆隽,加之她和陆隽仍隔着一层未说清道明的关系,她不得不谨慎地与他相处。
古人有云,谨慎为妙。有血缘的亲戚尚且因芝麻小事闹翻脸,遑论不沾亲带故的关系呢。
彼时,陆隽在整理厢房的书册。
“陆隽。”虞雪怜在房外唤他,见堂屋关着,便轻车熟路地进了陆隽的厢房。
陆隽的手突然一顿,他回头看她,问:“虞姑娘今日有空了”
虞雪怜笑道:“这句话是何意”
陆隽抿唇不语,继续收着书案上的竹简。他有许多话想对她说,可无从说起,也不知说什么是好。
陆隽的手很忙碌,他把书册摆整齐,看了竹简的内容,再将它们堆放书架。
他本想让虞雪怜先去堂屋坐,但虞雪怜执意要留在厢房帮他收整,他便默许了。
地上放了一筐闲杂的书,虞雪怜俯身拿起一本,说:“你昨日在贡院考试,今日不歇息吗”
陆隽说:“歇了一夜,闲着无事。”
“歇一夜就好了吗”虞雪怜脱口而出,“陆公子的精神气真好,我爹爹说有些考生考完能睡许久,叫都叫不醒。”
她默默思量,不愧是首辅大人,片刻也不让自己闲着。
话音落地,陈昌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老家伙,你耳朵一定是聋了,这哪儿有女子陆隽在厢房歇着,你莫要胡说。”
张泰禾哼道:“我不会听错的。”
“倔驴。”陈昌石啧啧道,“我去叫陆隽起来。”
虞雪怜几乎飞速起身,万幸陆隽的房门是合上的,否则……她想立刻遁地逃走。
她蹑手蹑脚地藏在书架后面,顺手拉着陆隽。
陆隽不解,是他见不得人,还是她和他在一起见不得人
“陆隽”陈昌石敲了敲房门,试探地问:“你醒了吗”
张泰禾用手指掏耳朵,说:“难不成是我耳朵出毛病了,我分明听见有女子在说话。”
陈昌石显然不信:“你改天找个大夫瞧瞧罢,若哪日吓着你孙子了,我看你怎么办。”
“陆隽在屋里吗”张泰禾问道,“他是不是累着了。”
房内,虞雪怜害怕陆隽的老师推门,这书架有几处是镂空的,遮掩不了她和陆隽。
她慢吞吞的带陆隽走到墙根那处,却见陆隽张唇像是要说话。
虞雪怜抬手捂住他的嘴巴,示意他不要言语。她手掌微凉,陆隽的气息却是热的。
陆隽纹丝不动地注视着她,他似乎一点都不慌张。
第56章 误会
响声停了,房外的两位老者只当陆隽睡得沉,便说先去堂屋坐着。
堂屋不隔音,他们的交谈声仿佛能穿透墙壁。
“咱们呐,也别叫陆隽了,让他踏实地睡一觉。”张泰禾琢磨道,“莫非我这耳朵果真是出毛病了这会儿倒是听不见那动静了。”
陈昌石嘲笑说:“你耳朵早出毛病了,你我二人都到耄耋之年,眼睛老花,耳朵发聋,这是很正常的事嘛。可你说听见院里有女子的声音——”他笑声爽朗,揶揄道,“张生,光天化日,你让我说什么是好。”
张泰禾经不起陈昌石的逗乐,无可奈何的叹气:“行了,你甭作弄我。我明日就让我儿子媳妇去请大夫来。”
另一边,虞雪怜一筹莫展地站在陆隽身前。
她把捂住陆隽嘴巴的手放下,敛声屏气地问:“怎么办”
虞雪怜的声音极轻,像是落叶飘在湖面,泛不起丝毫涟漪。
春二月的天变幻莫测,即使今儿个出了太阳,可着实不暖和。
虞雪怜畏寒,她穿着藕荷色对襟方领披袄,袖口有一圈厚厚的绒毛。
方才她抬手时,这一圈绒毛贴在陆隽的脸上,他从未接触这等衣物,好似许多条尾巴在蹭他挠他。
不只是脸,还有他的心。
陆隽问:“你在怕什么”
“我……”虞雪怜深刻体会到有口难言的滋味,耳边是堂屋的交谈声,面前是不为所动的陆隽,她也不敢作过长的解释,若是再被听到,就更麻烦了。
她道:“我怕陆公子的老师误会。”
那阵子跟陆隽学写诗作画,她唤了陆隽几声老师,随之不经意的问过他老师的名字,听陆隽讲了一段他拜陈昌石为老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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