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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首辅(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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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
良久,他道:“虞姑娘往后勿要在这个时辰出府,不安全。”
陆隽说话时眉间似有山川,他一动不动地望着虞雪怜,仿佛在跟她谈公事。
过往的二十多年,陆隽何曾用过命令的语气,自从他搬来金陵,虞穗有空便给他买屋内的陈设,买外表精致的小物件。
恍若他是被她圈养的情郎。
陆隽也不喜用自己学的道理来教导别人,但他拿虞穗没有办法。
或许是他待她恭敬,她才如此乖张。
虞雪怜能伸能屈:“陆公子教训的是,我记着了。”
“若是有下回呢”陆隽目光沉沉,“既是记着了,若是再犯,该怎么罚你。”
虞雪怜的困意当即消失全无,小声嘀咕:“有这么严重吗。”
陆隽一改之前对虞雪怜的顺从,正如严肃的长辈教导小辈那样,“若是在学堂,夫子再三强调的事,倘学生屡屡犯错,不该罚吗”
虞雪怜应道:“该罚。”她看陆隽板着脸,柔声问,“陆公子要罚我什么”
无知者无畏,陆隽忽然说要责罚她,虞雪怜倒很感兴趣。
陆隽常把守分寸挂在嘴边,举止端庄严谨,不容出一点差错。她与他相处的这些日子,也摸清了他的脾气。诸如动怒,生气的情绪,陆隽从不会有。
可最近,他特别爱管教她——不允她买东西,不许她偷溜来见他,不准她半夜出府。虽然她做得确实不规矩,所以陆隽出言教导她,她是领情的。
陆隽蓦地起身,宽阔的身影笼罩在虞雪怜的身上,他的手靠在虞雪怜背后的挡板,不怒自威。
他半弯着身子,不说一句话,只是垂首看着她。
虞雪怜后背是坚硬的挡板,车厢瞬间变得狭窄,她的视线被陆隽占满。
“陆隽,我以后绝对不在这个时辰出府。”虞雪怜浑然不觉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她用食指碰了一下陆隽的手,说,“你坐回去。”
陆隽移开放在挡板上的手,问:“虞姑娘怕了”
虞雪怜支吾道:“我怕什么。”
“怕受罚。”陆隽彻底弯下腰,转为下位者,他蹲在虞雪怜的面前,和她的膝盖持平。
虞雪怜的视线恢复如初,然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被陆隽抓住,他往掌心处拍了三下。
他的力度轻,像给她挠痒痒似的。
因着马夫得了虞雪怜的指令,把陆隽送到客栈,他过了朱雀桥往西走,拐进建邺路。
这马夫是青年人,本不是给镇国将军府做差事的。何况虞雪怜夜行,使不得府邸的马夫。
金陵上好的客栈都在这条路,马夫一面回头看了看帘子,一面减慢速度,问:“娘子,您要去哪家客栈”
建邺路繁华,在客栈饮酒作乐的纨绔子弟聒噪地玩闹,马夫的问话仿佛掉进海水的小石子,翻不起一点波澜。
他十几岁便在这金陵城闯荡,什么形形色色的人没见过。
今儿个这位娘子样貌标致,出手也阔绰,就是人有点古怪,她让他满城乱转。
后边上马车的男人,书生相,穷酸味和他差不多。小娘子一会儿叫他去朱雀桥,一会儿叫他去客栈,且是下半夜了,聪明人转转脑子,也明白小娘子和这书生八成是出来厮混的。
马车突然停下,陆隽反应过来,双手扶稳车板,身子险些撞在虞雪怜的怀里。
“吁——”马夫勒了缰绳,探头探脑地高声问,“娘子,您去哪家客栈歇脚”
虞雪怜闻言说道:“去满庭芳。”
“得嘞。”马夫调转方向,不再去听车厢的动静。
他们拿了主子的银两,要尽力做好这差事。至于主子是要去做什么,他们在心里头胡乱猜一番就是了,可不能耽误了主子。
马车慢腾腾地走着,陆隽回了刚才的座上。
虞雪怜谨慎地问:“这便是受罚吗”
“是。”陆隽淡然说,“下次不会这般轻。”
虞雪怜转了话锋,道:“陆隽,依这几天的寒气,你别去客栈洗碗碟了。”
“你教我写诗作画,我给你报酬,如何”
她以为陆隽要考虑一阵子再给她答复,结果他不拖泥带水地答应了。
陆隽想,他是要教导好她。
翌日,兰园的小丫鬟在院子逗着狸猫。
过了用早膳的时辰,她们的活忙完了,就抱着这狸猫在院里嬉笑。
少顷,良儿急匆匆地进了院子,要到虞雪怜的厢房去。
小丫鬟瞅见她慌里慌张的,围着她问道:“良儿,娘子还没醒呢你这是怎的了,是夫人那里有事吗”
今日夫人跟老爷去给快要来金陵的表公子、表小姐备见面礼。
老太太十分重视滁州府来的亲戚,就差在府邸敲锣打鼓地揪着她们耳朵叮嘱,等夫人老爷们来了,她们要时刻贴身照顾着,不能有一丝怠慢。
良儿唉叹道:“不是夫人那里有事。”
小丫鬟接着问道:“那你是为娘子着急”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笑道,“咱们娘子睡到这时辰不是头一回呀,老太太今儿又不找娘子吃茶,女先生回乡了,娘子的课业不是结了吗”
“这天要冷死个人了,咱们做奴婢的都不想出被窝。夫人临走前也交代了,让娘子多睡会儿觉。”
良儿摆摆手,说:“昨天娘子喜欢涂得胭脂用完了,我清早跟嬷嬷一块出府,见宫里的锦衣卫在临川侯的府门前站着,看着不像是好事。”
“我当是什么呢。”小丫鬟摸着狸猫的肚皮,笑道,“管它是好事坏事,能碍着咱们吗”
“不跟你们在这说道了。”
良儿深知临川侯府在娘子那里的分量,从前娘子对小侯爷体贴入微,小侯爷若是头疼咳嗽的,娘子便去问大夫买祛风寒的草药,熬成药茶给小侯爷送去。
小侯爷终究辜负了娘子,跟娘子许诺要娶她为妻,但不妨着他跟别的小娘子耳鬓厮磨。
如今临川侯府把东厂的锦衣卫招惹来,想必是酿下祸事。
良儿腹诽,要尽快把消息说给娘子听。
她进了厢房,金盏正对着铜镜给虞雪怜梳妆。
“娘子,”良儿缓和地说,“奴婢把胭脂买回来了。”
金盏侧身看良儿,说道:“外边难得出太阳,你今日穿的衣裳可是薄了,瞧你的脸都冻红了,夫人不是赏了咱们一件素绒绣花袄吗下回若出府,穿那件。”
“娘子的厢房有暖炉,咱们整天闷在房里也冷不到哪儿去。”金盏拿了一根发簪,给虞雪怜戴上,“出府就不一样了,若穿得少了,自己难受不说,若把风寒传给娘子,是咱们做奴婢的不对。”
“不……我不冷。”良儿畏畏缩缩地走过去,把胭脂放在妆台边,半吞半吐地说,“娘子,临川侯府出祸事了。”
金盏嗔道:“好端端的,提临川侯府干什么”
“让她说。”虞雪怜从座上起来,她刚睡醒,身上只穿了里衣。
良儿让金盏这么一嗔,颤着肩膀,道:“奴婢愚拙,只想着把今日看到的告诉娘子,没想要惹娘子不痛快。”
“无碍。”虞雪怜问,“你看到什么了”
良儿把今日所见逐一道出,末了,她道:“怪奴婢好奇心重,凑在那里看热闹,回来忍不住,才跟娘子提这一嘴。”
虞雪怜说:“不怪你,倘若别的小丫鬟见了,也会私底下议论。况且临川侯府惊动了东厂,此事早晚要传遍金陵的。”
金盏讶异临川侯府竟一朝之间横生变故,她瞥见良儿眼眶发红,扭捏道:“是我说话急,没旁的意思,你莫要难受。”
良儿偷偷用帕子擦拭眼角,扯出一丝笑,道:“奴婢去给娘子传早膳。”
金盏继续伺候虞雪怜洗漱,叫小丫鬟搬来一盆新炭,添进暖炉。
当夜,虞鸿率领一队禁军,按圣上的旨意,把临川侯府的前后府门分别派人守着,以免临川候携罪证逃脱。
侯府的院内站着整齐的锦衣卫。临川候在正厅肃然危坐,他的夫人憔悴不堪,时不时地掏出丝帕抹眼泪。
虞鸿身着戎装,他有数余年不穿这沾染鲜血的铠甲了,不想今日再穿,却是来拿临川候。
侯夫人揪紧帕子,哽咽地问:“虞将军,我们侯爷犯了何等的滔天大罪,能让圣上请你来”
饶是虞鸿有几分同情侯夫人,可有圣上的旨意在,另有司礼监掌印冯璞玉亲自举证,临川候难逃一劫。
他前半辈子在战场拼命,先帝给他加官封爵,后半辈子在这官场,侯夫人若说不知晓临川侯犯了何罪,虞鸿不信。
虞鸿沉默以对,旋即下令锦衣卫搜查侯府。
“侯爷!你要眼睁睁地让他们查吗”陈氏哑着嗓子,为了保持最后的体面,她忍着撕心裂肺的痛,道,“那阉人妖言惑众,污蔑侯爷,侯爷若是由着他们查。那些不该让人看到的,那些他们想让圣上看到的——临川侯府还有活着的希望吗”
袁丞冷静地护在侯夫人的身旁,道:“母亲,你别逼父亲了。”
他的眼神含着屈辱,昔日气派的侯府被翻得像个匪穴,犹如掉入了梦魇。
第51章 誊抄
袁丞在年初便梦到父亲锒铛入狱,临川侯府遭受灭门惨祸。
他忌惮这不祥之梦,跟母亲去了寺庙参拜,求得神佛庇佑临川侯府。
烧香拜佛并不能解决他被梦魇困扰的问题,反而越发折磨,是以他恳请父亲去镇国将军府送聘礼,娶虞雪怜过门。
之后的种种,再不如以前顺遂,虞雪怜拒婚,府邸出了叛徒,眼下父亲也被奸人暗算——
“袁郎,我若不逼你父亲,你日后的前程怎么办”陈氏已不在乎临川侯的死活,心如死灰地说,“你现在不及弱冠,手里没实权,若你父亲倒了……母亲不仅要随他去,侯府要挨百姓的唾弃,你父亲的政敌要给咱们使绊子。袁郎,我和你父亲老了,死了不足惜,可你呢”
纵使临川侯府过去承蒙圣上恩宠,朝廷官宦倚靠着它这座屹立的大山,现如今,圣上要把这座山搬了拆了,还会有谁敢来抵抗
即便是圣上的枕边人,今日在皇宫让奴才敬奉,倘若惹了圣上不快,被贬进冷宫也是屡见不鲜。
袁丞隐忍着情绪,他安慰道:“母亲,你不用担忧儿子的前程。你抚养儿子长大,我若不能护母亲周全,枉为人子。”
陈氏泪语凝噎,容颜苍老了许多,她颤巍巍地抬手,说:“好孩子,你不必管我。”
她看向仍坐在厅内处变不惊的临川侯,冷笑道:“你父亲养的小妾外室,白吃白喝侯府这么些年,她们也当要跟我们母子同甘共苦。”
“这会儿侯府大难临头,她们休想置身事外。”
袁丞有一瞬的失神,说话温柔细语的母亲在此刻仿佛让人夺了魂魄,恨不能生吞了父亲和他的妾室。
“母亲万不能轻举妄动。”袁丞劝道,“锦衣卫根本查不出什么。”
陈氏收起帕子,理了理鬓发,说:“你父亲做的事,我心里有数。袁郎,母亲去拖着虞将军,你借机抽身去销毁暗房的东西,能毁多少便毁多少。若实在抽不出身,你就把它拿出来给东厂的人,检举我和你父亲。”
她想尽了帮儿子脱身的办法,“你要一口咬死,自己毫不知情,是我吩咐你去销毁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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