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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首辅(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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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
虞雪怜不解地看着高乘远,他说的这番话牵涉朝堂,纵使现在的他远不是那么稳重,也不至于莫名跟她讲这些。
“高公子说的,我听不懂。”
高乘远朝她招招手,让她坐他身边来,颇是一副势必要给她解释清楚的态度。
虞雪怜轻笑出声。
她瞬息间想到在地牢,高乘远坐着审讯的官帽椅上,她被锁链禁锢,他招手吩咐狱卒给她施刑。
狱卒举起烧红的铁具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笑眯眯地问高乘远要烙她身上的哪个地方。
高乘远的语气不悦,或许是不满狱卒狐假虎威,又冷言呵斥狱卒滚出去领罚。
虞雪怜便记得内阁大政事脾气不好,但人不坏,至少他没让狱卒给她施烙刑,心肠总归不是黑透了的。
她慢步走过去。高乘远慌手忙脚地熄掉炉火,把茶案弄得湿了一片,“嗯……虞娘子,我这煮茶的功夫不熟练,你多见谅。”
“我方才说的那件事,是跟临川侯府有关。”高乘远斟酌着说,“父亲查了,可虞娘子也知临川侯府的势力,若是找不着确凿的证据,即使告给圣上听,也威胁不到临川侯。”
虞雪怜握着汤婆子的手蓦然一紧,她问:“高公子说给我如此机密的事,是否妥当”
少年眼眸微弯,笑道:“这件事说不上是机密,我今日说给虞娘子听,是想问问,你知晓袁丞插手过捐官的事么”
“不知晓。”虞雪怜干脆地回道。
所幸她并未把高乘远看作是秉性单纯的人,单是听他意味深长地笑,就硬生生地把她拽回在地牢受审讯的日子。
高乘远深感困惑,是他说错话了吗虞娘子似乎不怎么愿意跟他谈袁丞。
他局促地道:“我的意思是,袁丞这人曾经不靠谱,若圣上有朝一日要彻查这件事,我担忧会牵扯到镇国将军府。”
“高公子是在担忧我和袁丞之前有瓜葛”虞雪怜侧目问。
高乘远连连点头,道:“若虞娘子能找着临川侯府犯下罪行的证据,不就可以撇开关系了吗”
虞雪怜笑吟吟地说:“高公子可想过,我一介女子,纵使走运找着他们的罪行,我该以何种身份去撇开关系呢”
“这……”高乘远挠了挠头,漆黑如墨的眉毛皱着,“是我欠考虑,把事情想简单了。”
上次从老太太的寿宴回去,长兄提醒他,恩情不一定非要现在还,适当地保持跟镇国将军府的距离,尽量不要和虞娘子接触。
长兄说,他到了适婚的年纪,若让母亲知道他和虞娘子有来往,绝对要大发雷霆。
虞雪怜啜了一口茶,道:“有劳高公子告诉我这些,可惜我空有一些武力,对付不了袁丞。”
“虞娘子原来会武功吗”
高乘远幼时学会走路便看父亲教长兄武功,是以他不到三岁就跟着长兄习武,府邸几个房里的姊妹只略通拳脚功夫。出了府,很难见到会武功的女娘。
“这一点,我和高公子是相像的。”虞雪怜说。
高乘远失笑道:“是了,你我的父亲跟长兄都是习武的。那日是虞娘子在马场施以援手,不然我这两条腿就废了。”
楼下的囚车想来是到了刑场,茶楼附近的嘈杂声渐小。
这座茶楼掌柜的阔气,从不愁生意不好。用的茶具是上等的掐丝珐琅、翡翠和景德镇的青花瓷——当然,摔在地上的声音也是非同寻常的清响。
高乘远望向房门,那门前站了一两个男子。
“哟,几位客官这是弄哪样”小二的掐着嗓子说,“咱的茶具比不上哥儿府上的珍贵,但咱掌柜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呀。”
虞雪怜的视线亦往房门那儿看,但听小二的又嬉笑道:“得嘞,那小的收下了。哥儿们若还有吩咐,只管叫我一声。”
她低头观察案上的茶具,这一套下来,是值许多银两。
可厢房的客人,若是惜茶爱茶者,岂会把这么好的茶具给摔了
虞雪怜掩面饮下杯盏剩的茶水,旋即说:“高公子,我得回府了,他日我再请你吃茶。”
高乘远跟着起身,推开房门,却见燕王世子坐在对面厢房。
他左手边站着两个男子,一个身穿布衣,一个身穿圆领袍。
地上全是碎成渣子的茶碗,李秉仁指着布衣男子,道:“你把这给收拾干净。”
高乘远迟迟不走,虞雪怜自是发觉出异样。
“那是袁丞”高乘远神情复杂,不知这厢房的隔音如何,他和虞雪怜适才说了许久临川侯府捐官的事,谁料袁丞竟在隔壁。
看袁丞的反应如常,高乘远觉得是自己思虑过度了。
虞雪怜默然不语,所谓冤家路窄,李秉仁的厢房内坐着金陵有名的纨绔,这群人聚在一起,不大可能是纯粹来喝茶的。
李秉仁抱臂看着正盯着他的高乘远,笑道:“高公子和虞娘子何时这般亲密了,亲到独处一室吃茶”
他的用词意有所指,着重说亲密二字。
“燕王世子忘了吗”高乘远手背的青筋绷起,道,“我欠了虞娘子的恩情,今日请她吃茶,世子别成天想入非非的。”
李秉仁悠然说:“高公子的口气真是臭得一如既往呢,那本世子便不邀你到我这儿吃茶了,免得呛着我的鼻子。”
周围的纨绔噗嗤笑道:“这高公子说话挺有趣,咱们世子怎么就想入非非了”
李秉仁挥手让小厮把门关上,“行了,这小子狂妄自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见到他就心烦。”
……
出了茶楼,虞雪怜和高乘远分别坐上马车。
百姓都跑去刑场看刽子手斩承宣伯的人头,街巷空落落的。
“娘子,你身子没好利索,把车帘放下吧。”金盏在旁关切地说,“今儿又是承宣伯问斩,奴婢瞧这天色是要下雨,娘子这两天体弱,承宣伯死后必有怨气,咱们可要快点赶回府。”
虞雪怜细眉间似堆积了舒展不平的云团,她捋着近日来金陵的变故,临川侯捐官卖官的事,她在上辈子知悉一二。
除此之外,临川侯徇私舞弊,贪污赋税。他在背后掌舵,派儿子去操办。这等损朝廷而利侯府的事,袁丞从不向她提起。
她那时天真地想着,临川侯做善举是为百姓,她入了教坊司才逐一明白,临川侯的善举是图个心安,弥补犯的过错。
高乘远给了她这道线索,她从前计划的那些,该提上进程了。
金盏见娘子出神地望着外面,欲要喊马夫再快些,争取早点到府。
虞雪怜忽然回头,道,“让陈叔把马车停下来。”
“娘子”金盏一脸迷茫地问,“娘子是又有事了吗”
问归问,她弯腰去叫坐在帘外驾马的陈叔,说:“娘子要下车。”
陈叔把马车停在路边。
路的另一边,有辆放满书籍的推车咕噜咕噜地响着,推它的人是个面相憨厚的少年,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道:“虞姑娘!”
与这少年并肩走的男人手捧一沓竹简,衣着竹青色水纹窄袖衫袍,五官清朗端正,看着像是书香门第。
虞雪怜笑应了一声,那身衫袍,是她送给陆隽的。
陆隽穿着很合身,他模样清冷,配着一般人搭不了的竹青色,更显风骨。
金盏站在一旁拢了拢虞雪怜的斗篷,余光瞥着奇怪的少年。
“虞姑娘,我跟隽哥来金陵买书呢。”吴阿牛原本累得半死不活,这会儿生出精神气,推车走过来,热情地说,“隽哥他家离城里不远,我昨日还催隽哥找你呢,可是……可是金陵城忒大了,隽哥和我不晓得去哪儿找你。”
“我们初一来的金陵,这几天有空就在这几条街逛游,一直碰不着虞姑娘。前两天我帮隽哥把花坞村的东西搬到新宅子,不过那也没什么东西,然后隽哥打扫庭院,我到城里购置物件。”
虞雪怜弯唇问道:“陆公子不知我家在哪吗”
吴阿牛愣了愣,虞姑娘说这话的语气,隽哥好像大概是知道她家在哪的吗
他吃惊地扭头看隽哥——隽哥居然会说谎了!
第46章 乔迁
陆隽神色坦然,谎话被戳穿了也并不心虚或是急于解释。
他道:“陆某的确不太记得虞姑娘的家在何处。”
虞雪怜没再接着问,陆隽又岂不记得镇国将军府在哪里呢。
她与他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即便那日他的举动出人意料,可他这样行事小心的人,也不会来府邸找她。
只是她这段日子忙着应付女先生布置的课业,夜里要看浮白从兵部偷抄回来的文书,且想着若是频繁在陆隽面前晃悠,显得她轻浮。
母亲在小厨房教过她,不论是炖肉熬粥,最需要的是有耐心,火要放慢,出来的膳食味道一定不差。
所以她要晾一晾陆隽。
虞雪怜漫不经意地问:“那陆公子的宅子在城外哪里呢”
“隽哥的宅子后边有一座寺庙,离城里就七八里路嘞。”吴阿牛说话的乡音少了些许,“我跟隽哥看了黄历,这个月十七,宜安床、入宅。”
“我本来寻思进城找人问问虞姑娘的家在哪儿,等隽哥给新宅支了灶火,请虞姑娘一起吃饭,给宅子添一添人气嘛。”
虞雪怜问:“是红螺寺吗”
“是!”吴阿牛嘿嘿笑道,“虞姑娘不愧是金陵人啊,我到现在都记不清楚寺庙的名字,只晓得那寺庙是供奉月老的。”
金陵城外有座名为红螺的寺庙,因着求姻缘十分灵验,故广为人知。
日日都有百姓去为家里的儿女去佛殿参拜,陆隽租的这宅子主人便是个不信鬼神的。
主人对寺庙敲钟的声音不胜其烦,无可奈何,卖了舍不得这老宅子,不卖住着却嫌讨厌。
这主人是陈昌石的老友,听陈昌石说自个儿的学生要搬来金陵,他就把宅子租给了陆隽。
金盏扑哧道:“公子,那寺庙不是供奉月老的,只是早些年间,城中有商贾人家的小娘子随父母去烧香,约莫着过了十天半月的,那小娘子碰着如意郎君,年底就成了亲。于是别的老爷夫人也试着去红螺寺烧香许愿。”
“唔……”金盏伸出手指头,道,“据说呢,十户里面有七户能在当年办喜事。”
吴阿牛愣愣地站着,花坞村虽归属金陵,但他们那儿的村民乡音语调厚重,像粗糙的沙砾。到了金陵,摆摊的小贩说话都细言细语的。
不说虞姑娘,她边上的小娘子一颦一笑,让他想到《诗经》上面的窈窕淑女。
“虞姑娘,这是你妹妹吗”吴阿牛收住笑容,彬彬有礼地问。
金盏忙摆手说道:“奴婢是伺候娘子生活起居的。”
“奴,奴——”吴阿牛左看一眼虞雪怜,右看一眼金盏,结巴道:“哦,是我忘了,虞姑娘的父母富贵,家大业大。”
金盏捂嘴偷笑,方才听吴阿牛的口音,便知道他从乡镇来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笑不出来了。
她内心极其惊恐,娘子打哪儿认识这乡镇来的少年和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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