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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首辅(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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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
有大娘啧啧接话道:“可不是吗,衙门前几日不还去收拾蔡婶儿他们一家,叫他们老实点。唉,陆隽飞黄腾达了,咱们也不能跟着沾点光。”
“瞧你眼红的,陆隽这人邪得很,他能不能娶到小娘子还另说呢。若是霉运又上来了,他照旧是个窝囊废。”
“杨婶,那小娘子今日来吗不如咱们去打听打听,小娘子的家是哪里的,万一她和陆隽的事黄了,咱花坞村的年轻汉子没准儿有机会。”
杨婶闻言吐出瓜子皮,拍着大腿,嬉笑道:“呸!就你家儿子好吃懒做的无赖相,你省省罢!”
陆隽本人对这些流言蜚语一无所知,他千篇一律的日子有了些微的变动,虞雪怜总要在他家里停留近两个时辰。
他今天没有去慈溪镇做工,在家中洗了衣物,清扫院落和堂屋。
为了防止贪念,他专注地在书案前温习诗书。
“吱呀——”
屋门轻轻地被推开,来者像是来到自家一样放松,“陆隽,你吃过饭了吗”
陆隽的目光停在书中的某一行字上,怪异的是,这本他读过数十遍的书,顷刻有了陌生感。
他回道:“吃过了。”
陆隽不动声色地翻着书册,说:“桌上放了两卷竹简,你拿去看看。”
虞雪怜不禁雀跃,顾不得擦拭额头的汗,拿起放在桌上的竹简。
这毕竟是陆隽给她准备的,不枉她千辛万苦地来给他送书送菜。
虞雪怜摊开一看——
一卷是《周礼》一卷是《道德经》。
“这两个我看过的。”虞雪怜笑说道。
陆隽的目光移向虞雪怜,宛若是学堂里严肃的夫子,他问:“若是读过,为何有些事却不知分寸”
譬如,她为何不懂男女有别,不计后果地接近他。
为何不懂得趋利避害,对孑然一身的人付出温暖。
这两本书不单是给她看,也是在约束他自己。
第36章 罗袜
这两卷竹简是陆隽誊抄下来的,虞雪怜认得出陆隽的字迹。她低眸敛目,这一行行规矩严苛的行文,所讲述的离不开仁义礼德,修身养性。
她合上竹简,柔声问陆隽:“不知分寸……是指什么分寸”
虞雪怜很好奇,陆隽会怎么回答她。
陆隽无言望着她,她身上穿着霜白苏绣锦衫,没有花纹和其他的颜色,素雅得像一朵杜鹃。
杜鹃花,他在老师的院中见过,也是纯白色。
老师说杜鹃难养,纯白色的杜鹃花难得,对盆土要求敏感,害怕暴晒,易受病虫的吞噬,若有一点照顾不得当,它便会枯萎而亡。
虞穗不是花卉,是难对付的人。
她的眼神透彻,却问他分寸是指什么。虞穗读过的书并不少,她既分得清小楷和大篆,也说得出先人广为流传的故事,又怎不明白他的意思。
虞穗故意如此问他,他偏不回答。
陆隽淡然说道:“虞姑娘再读一遍这两卷书,或许就领悟分寸是什么了。”
虞雪怜手持竹简,缓步走到陆隽的书案边,见他在温习,笑道:“我听陆公子的,仔细再读一遍。”
陆隽默不作声,只点头,便提起毛笔写字。
虞雪怜如这几日一样,坐在陆隽的木榻上。他家里除了堂屋的几个小板凳,还有两个红木高椅,但粗糙劣质,坐着有些硌。唯有这张木榻软乎一点。
她不想打搅陆隽温习功课,待在他这里也只是问候两下就安静下来。
陆隽惜书爱书,在虞雪怜看来是极其枯燥的事情,他则做得到日日专注读书。
虞雪怜漫不经心地看着竹简,几乎一目十行,内容对她来说不重要,若不是陆隽亲手写的,她根本看不进去。
她眼帘稍抬,入眼的是陆隽挺直的后背。四个月之后便是春闱,县衙那儿给陆隽买了一座宅子,但陆隽至今没搬去住,大抵是想着在客栈做工,来来回回地费事。
“你的脚,好些了吗”陆隽忽然开口问。
虞雪怜思绪回笼,说道:“水泡消了,走路不疼了。”
说起水泡,虞雪怜不由想起陆隽抱着她的那日,她当时虽表现得理直气壮,不慌不乱,可陆隽的举动就好比在风雨天出现一道霓虹似的罕见。
未了,他递给她药膏,又恢复一副清冷守礼的君子模样,跟方才抱她的人不是他似的。
“这是什么”虞雪怜的目光被木架上的一双罗袜吸引,她起身去看,原是她穿脏的,被陆隽洗干净了。
她本来是让陆隽把它扔掉的——虞雪怜心情复杂地看向陆隽,陆隽不带情绪的眼眸亦在看她。
陆隽竟给她洗了罗袜,这不亚于是给她洗贴身衣物。其次,他刚刚说她不知分寸,背地却做出这等事!
终归是她不够了解陆隽。
“抱歉。”陆隽顿生一种无力感,抑或在此之前便有了,现在让虞雪怜戳开罢了。
“我看罗袜没烂洞,擅自把它洗了,未经虞姑娘允许,是我逾越了。”
陆隽立起的高墙,隐藏着的羞愧,伪装出的寡欲,一个接一个地分裂瓦解。可笑的是,他让虞穗读的《周礼》《道德经》,他曾一字一字誊抄,句句熟背,谨记于心,告诫自身。
他是最不能犯过错的,明知不可为,却留着她的罗袜,轻揉把它洗净晾干,放在屋内。
在黑夜的窗台下,他在宣纸上勾勒出她的脸。
她穿的衣裙不论素雅艳丽,他会从上至下地看,虞穗丝毫不曾提防过,她向他弯腰时,露出藕荷胸衣包裹不住的莹白。
虞雪怜一时消化不过来,支吾道∶“陆公子勤俭持家,帮我洗脏了的罗袜,理应要谢谢陆公子才是。”
当初她看兵书,一是为镇国将军府谋划复仇,二是为陆隽。
而今进展突破地不是一般的大,她该高兴的……可是她觉得,路好像走歪了。
“虞姑娘客气了。”陆隽说,“我做得不值一提。”
他想,不光彩,阴暗的事,不值得提。
虞雪怜莞尔道:“话不能这么说。陆公子的手,本是提笔写诗作画的,这双罗袜被我穿得不成样子,陆公子帮我洗得崭新,如何不值得提呢”
概因接受了自己的不堪,陆隽从容道∶“虞姑娘若是不急着走,可愿让我给你画一幅像”
“你不温习了吗”
“陆某的短板是作画,给你画像,也是温习。”
堂屋窗明几净,木桌上摆着颜料,砚台,陆隽家里较为奢侈的即是文房四宝了。
虞雪怜坐在陆隽对面,他纤细的手指握着毛笔在宣纸落下她的轮廓,目光聚在她的脸上。
“陆隽,你准备何时搬去金陵”虞雪怜问。
祖母后日启程回金陵,爹爹说祖母的生辰快到了,以往没给祖母办过生辰宴,这次需得办体面。爹爹跟母亲商量,让她和卉娘张罗生辰宴,少说要半个月忙活。
今天一别,要好些日子见不着陆隽了。
陆隽说:“等年底。”
“到时你若来了金陵……”虞雪怜顿了顿,说,“上次我未赴陆公子的酒席,待你来了金陵,我请你去丰乐楼用膳。”
“虞姑娘夜里歇息的很晚吗”陆隽用食指指向自己的眼窝,他轻轻一滑,问,“你这里发青,觉睡得不安稳,虞姑娘在忧愁什么”
陆隽一语中的,虞雪怜在寺庙睡得晚起得早,夜间半梦半醒,一日查不出上辈子栽赃镇国将军府的奸人,她不敢松懈。
虽派了浮白去调查,但到手里的不过是表面浅显的线索,她身处朝堂之外,想把视线放到朝廷深处的,看清其内的污泥肮脏,实属不易。
“在禅房睡得不习惯,夜里睡不着,忧愁白天的面容会不会憔悴。”虞雪怜摸了摸眼窝,笑问道:“有这么明显吗”
陆隽注视着她,好似能透过她的眼睛来探究她的话是真是假。虞雪怜倒不躲避他,她知晓陆隽聪明,只是看一眼旁人的脸色,表情,就洞察出人家的心思。
“虞姑娘若今夜睡不着,可以按压百会穴,印堂穴。”陆隽放下毛笔,指出他所说的穴位,说道,“这两个穴位可缓解头痛焦躁,有助于入眠。”
虞雪怜一眨不眨地凝睇陆隽,一边记着穴位,一边感慨陆隽知识渊博到连医书都读。上辈子跟他打过交道的朝臣对陆隽褒贬不一,却从不有人质疑他的本事,皆说他是怪物。
其实哪里是陆隽怪,他比常人付出千百倍的努力,在寒窗刻苦读书。亏得那些朝臣的后代在国子监随名师读书问道,真正读出来名堂的,有几个便不错了。
这也是高乘远前世为何那般视死如归的为陆隽鞍前马后,他落得残废,不受圣上重用,同僚轻看他。陆隽登上内阁首辅的座椅,一手提携高乘远到内阁大政事的位置。
“我记下了,陆公子平日对医书也有研究吗”虞雪怜说。
“略懂一二。”陆隽忽然问,“若陆某春闱落榜,虞姑娘会怎么想”
虞雪怜脱口而出道:“若陆公子春闱落榜,我想应该无人能入榜。”
“虞姑娘如此信任我么”陆隽娴熟地描画虞雪怜的嘴唇,她的唇很特别,圆润的,精致的,故他画得极慢,怕稍有不稳就出错。
虞雪怜抿了抿唇,说道:“我不是说过吗你一定能金榜题名的。”
这幅画像要同之前画得顺畅,陆隽看时辰到了,便送虞雪怜下山。
走过香椿树林,他们碰见赶着羊群回来的盼夏。
盼夏怀里还抱着一只羊崽,忙不迭地上前,问道:“虞姐姐,你这是要走了吗”
她刚跟山上的大娘面红耳赤地吵了一架,虞姐姐这样好的人,给陆隽哥哥送东西,到了大娘的嘴里,就被编排得不中听。
盼夏没忍住,和和气气地告诉大娘,说不要造谣生事,诬陷虞姐姐的清白。
那大娘恶言恶语地掐着腰,教训她胳膊肘往外拐,替一个外边人说话,叫她不要跟着虞姐姐学坏了。
盼夏不甘示弱,拿出杀猪的气势,跟大娘对骂起来——她没输,但委屈。
村里的人都向着大娘,斥她背祖离宗,说她翅膀硬了,嫌贫爱富。哪天就跟着富贵人家的公子哥私奔,再也不回花坞村了……盼夏不明白,她骂了几句大娘,这些个叔叔阿伯就恨不得把她的脊梁骨戳穿了。
虞雪怜觑见盼夏的眼眶泛着泪,问道:“盼夏,你怎么了”
盼夏咽下的气和眼泪瞬间涌出,抽噎道:“虞姐姐,他,他们说,陆隽哥哥要去做你的金龟婿了,胡言乱语的,又说不晓得陆隽哥哥是在哪里勾引的你。我气不过,就和他们吵起来了。”
虞雪怜拿出丝帕,镇静地给盼夏擦拭眼泪,问道:“他们在哪儿”
盼夏哭得悲痛,被虞雪怜这么一问,吸了吸鼻子,说道:“他们在山上放羊。”
虞雪怜说:“带我去。”
言毕,她转身望向陆隽,仰眸看他,以询问的眼神,说:“我想去找他们。”
“不必问我。”陆隽说,“我随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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