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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鳏夫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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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
所以他今夜才……,才明知谢疏云等在涵元殿向他自荐枕席,他却不去?
是因为这个?
——
谢疏云在涵元殿的长廊上已等候了很久,张望着,却怎么也不见即墨浔回来。
母亲说要绊住他一会儿,从而给她准备的时间,可现下,时近破晓,都没有陛下的消息。
除了即墨浔,涵元殿里没少一个人,吴有禄都在这儿,……眼看将要破晓,委实不知母亲到底跟陛下说了多少话,还是另有缘故?
涵元殿上下,母亲都打点好了,加上母亲是即墨浔的亲姨母,这层关系非同寻常,没有人敢为难她们母女。
她便寻到吴有禄跟前,问他:“吴公公,怎地陛下还未回宫?是否要派人去寻?”
吴有禄笑呵呵道:“谢小姐不如先回去歇息罢,陛下一时半会儿,恐怕被别的事情绊住了。”
谢疏云自知无召擅闯涵元殿乃是死罪,自己是靠母亲的关系偷摸着进来,即墨浔不追责便罢了,追究起来,乃自己理亏。因此,吴有禄一这样说,她只得打算离开。
今夜虽不成,好在母亲借着过年的名头,会留在宫里住上几日,还可另觅良机。只可惜原本计划的岁首承恩没有成功。
将近黎明,天色阴沉晦暗,元光三年的元旦日,看样子仍是个大雪天气。
谁知谢疏云刚踏出了涵元殿没几步,只见雪地里一个灰色人影,冒着风雪逐渐近了,快步过来,上了台阶。
她疑心不对,回过头去,听得一清二楚,那个过来报信的是承明殿的小太监,说——陛下歇在了承明殿,传吴公公过去伺候。
谢疏云心中一惊,不可置信。
吴有禄他也有些惊讶,但仔细一想,既然是裴婕妤,那么也不奇怪了。
毕竟陛下只属意让婕妤娘娘生子,今夜……恐怕是知道萧夫人的意思,顺便避在承明殿,避了谢小姐。
吴有禄自是立即领着人去了承明殿伺候,赶到那儿时,天蒙蒙亮。
他亲手挎着食盒,食盒里是陛下专门命人熬给婕妤娘娘的汤药,陛下叫他过来,他自然知道是送药过来。
他暗想着,陛下又宠幸了婕妤娘娘,怎么还不升位份?
寝殿门紧闭着,里头隐隐约约有床板晃动的声音,他候在门口,倒听承明殿那位臧夏姑娘说,这是下半夜第三回 了。
吴有禄笑说:“元旦日,难得放假,陛下他……难得放松。”
即墨浔也如是想。
他想,若有朝会,哪容得了他行三四回事。
虽又行了一次,不知怎么,她汗水涔涔躺在他怀里时,就叫他喉头发干,止不住地,又有了反应。
大抵是天色昏沉,急雪将至,从帷帐里,看不出外头时辰,即墨浔准备再行一次的时候,却听得门外吴有禄声音急道:“陛下,娘娘,长公主来了……”
第22章
稚陵心头一惊,下意识更搂紧了他的脖颈肩背,低声问:“陛下,不如先……”
即墨浔被她这突然搂紧,惹得眸底一暗,原先还能暂忍,这时候却委实忍不住,翻过身又压上来,低声哄她:“朕快些。”
稚陵紧咬着唇瓣,生怕发出了什么声音,却还是有一两声低低的嘤咛溢出,他吻过来,把声音都吞吃入口。
他说的“快些”,和她以为的,指的不是同一方面。
床板响得厉害,不知她被翻来覆去多少回,即墨浔终于剧烈喘息着,抽身离去。
稚陵望见他脖颈上青筋鼓动,没有一丝赘肉的结实身躯上汗水淋漓,再往下看,竟还没有偃旗息鼓,她心下骇然,这时候脑子里忍不住想,若不是需要个孩子,……他还是戒色的好。
一滴滚烫的汗珠子从他鬓角滚下来,滴到她颈间,他随意抬手一揩。粗重的喘息扑在她的脸上,绯红一片,任谁看了,都知道刚刚发生过什么。
身上黏腻,总不能仪容不整去见长公主,两人去了净室沐浴过后,稚陵替他擦干身子,捧过来干净衣物,侍奉他穿上,一面说:“陛下今日不如穿这件赤色织金锦袍,新年岁首,博一个好兆头。”
他对这些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兴趣,只说随她。
稚陵小心替他束了黄金腰带,垂挂玄水玉佩,双鱼香囊,理好了边角褶皱,望着高大的男人经她一装扮,白玉冠赤金袍黄金带,风采烨然,心里十分欢喜。
即墨浔的目光忽然看到了东南角窗台边一台绣架,架上是一匹玄锦,初有了衣服的样子。他想,大抵是稚陵给他做的新衣服。宫中绣娘做的,已经足够他穿,他想说,不必多费那个心神——但又想到别人做的没有她做得合身,这话就咽了下去,只当没有看到。
臧夏过来给稚陵梳妆时,即墨浔只在旁边罗汉榻上坐着等她。
臧夏贴近她耳边小声说长公主在正殿里等着,泓绿服侍上过茶了,长公主似乎带了什么礼物。
稚陵就想到昨夜里,长公主的确说过要送她什么。
臧夏悄声说:“娘娘,长公主一向疼爱娘娘,今日也要那么素淡么?让长公主见了,该心疼了。”
稚陵从妆镜里见即墨浔倚在罗汉榻上,单手支颐,随手翻着她先前放在小案上没看完的那部游记。
她微微思索着,说:“不了,素一点好。”
臧夏嘟着嘴,连宫人们今日装扮都十分喜庆,娘娘却要从年头素到年尾,这些金光闪闪的首饰,全都落灰,不也是一种浪费么?
她还不肯轻易放弃,拣着那支玫瑰金簪,拿给稚陵看,稚陵只轻轻摇头。臧夏泄了气,搁在台上。
即墨浔翻着书,忽含笑道:“这游记上所绘地图,倒比工部呈上来的细致,连无名小渡口都标画上了。风土人情,习俗历史,莫不详尽。”
他又翻过两页,抬头问她:“稚陵,这书页上的标注,是你写的?”
稚陵回过头去,颔首应道:“是。”
臧夏正给她绾头发,她一回头,发髻便散了,臧夏轻轻“哎”了一声,颇是懊恼,只好重新捏着犀角梳梳起来。
即墨浔抬头恰望见稚陵垂悬的缎子般的黑发,眼中微微闪过什么。
臧夏已重新替稚陵绾好发髻,梳的是最时兴的望仙髻。她存在故意的心思,想着陛下在这里,娘娘定不好意思说些“陛下喜欢素淡些”这种话,让她梳那些端庄但老气的发式。
却看即墨浔放下了书起身,走过来,目光在妆台上浅浅扫过一遍,稚陵不知他的意思,担心他要说她的首饰奢侈浪费云云,怎知他却挑出那支璀璨精致的玫瑰金簪,给她簪到发髻上。
他垂眸说:“这个好看。”
稚陵心间一喜,佯装镇定,弯了弯唇,对镜自照,铜镜里和她素日模样,的确略显不同。
即墨浔也在端详她,只是黑眸里仍没什么太大的起伏,说:“朕原打算从碧云渡出兵,但刚刚见图上所绘险恶地势,恐怕得重新规划。”
稚陵微微诧异:“陛下,碧云渡虽容易渡江,但对面山势高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正是如此,……”他顿了顿,蹙着眉,“此事改日再说。——皇姐恐怕等急了。”
长公主确在正殿等了小半时辰,才见即墨浔和稚陵两人前后过来。
她笑盈盈起身迎过去,即墨浔微微颔首道:“皇姐久等了。新年贪睡,一时睡过了。”
稚陵虽垂眼,唇角却含着压不住的笑意,轻轻附和了一句。
长公主目光在他们两人间流转一遍,等望见稚陵脖颈间的红印记,心里晓得了个七七八八,没有戳穿他们,只笑说:“没等太久。——来,稚陵,”长公主挽了她的手,到旁边,说:“昨儿没来得及,今日给你送过来。”
稚陵一愣:“长公主,这是?”
侍女揭开红绸布,赫然是一架七弦琴。
稚陵不由自主伸手想摸一摸,只是忍住。这琴是伏羲式,桐木斫的,样子不算新,但做工极好。
长公主笑道:“去年七夕佳节,我跟驸马游玩,在洛阳街市上,碰到个卖艺为生的男人。困顿潦倒,在街头弹琴乞讨银子。弹的曲子哀伤宛转,不少围观的都潸然泪下,甚至引得飞鸟盘旋。我见他有些本事,又很可怜,给了他些钱。他嫌不够,大抵见我们富贵,追上来,缠着多要些银子。”
即墨浔淡声说:“市井无赖,皇姐就是太心善,怜悯他,他却不餍足。”
长公主无奈笑了笑:“他说,他自己天生有残疾,除了弹琴,没有什么谋生的法子。以前在人家府上做乐师,后来树倒猢狲散,没了出路。他家里妻子操劳,哪知染了重病,急用钱救命。”
闻言,稚陵讶然,眉目间含了怜惜:“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也是个苦命人。”
即墨浔未置可否,神色淡漠:“那也未必,或许编造出来,博人同情。”
长公主睨了他一眼,无奈摇着头,没有理他泼的冷水,只说:“这人追过来,说他这把琴,是传家宝物,前朝制琴世家所制名琴,名叫‘雉尾’,若在平日,决计不会卖。”
她探手抚着琴头雕画的人物,稚陵仔细看去,雕刻的是烂柯观棋的典故。
即墨浔神色寡淡,显然对长公主所言感人泪下相依为命的故事没什么兴趣。
他这位皇姐心地太善良,平日里常常施舍救济穷人,便是踩死一只虫子,都要怜惜许久。
长公主语气怜悯,续道:“他求我买了琴,好替妻子看病。驸马认出来是一把好琴,我一听,名字里也有一个‘雉’,便买下他这把琴。后来找了人一看,那人所言非虚,确是名琴‘雉尾’,反倒是我捡了个便宜。稚陵,你瞧瞧,喜欢么?”
稚陵的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琴弦,金声玉振,轻声点评说:“有金石之音,确是好琴。”
长公主便笑道:“那就好,也不枉费让人千里迢迢带过来。稚陵不如试弹一曲?”
稚陵微微迟疑:“许久没有弹琴,恐怕略有生疏了。”上回她的琴断了一根弦,久未让人去续,便也许久没有练过了。
即墨浔唇边勾出淡淡的笑意,望她说:“你抚琴在众人中最好,何必谦虚。对了,皇姐,那人弹奏的是什么曲子?既能叫人潸然泪下,叫飞鸟盘旋,朕也想听一听。”
长公主拿手指敲了敲额角:“瞧我这记性,那时候挂在嘴上说了好些回,是一支名曲,这会儿倒……”她踱了两步,忽然想起来,笑道:“是了,叫什么,《雉朝飞》。”
说着,姐弟两人的目光都看向稚陵,即墨浔问她:“稚陵,你会弹这支曲子么?”
稚陵虽不想扫他的兴,可这支曲子,她的确不会。她只好说:“这支曲子,臣妾只有耳闻,尚不曾练过。臣妾不如弹一曲《梅花三弄》罢。”
即墨浔的确略有失望,不过淡淡应声,找补说:“区区一支琴曲,想来没有叫人泪下的本事,恐是那人身世可怜,才令听者掩泣。”
稚陵听出他语气里一丝失望,便温声笑说:“稍过时日,臣妾练好了,再弹给陛下听。”
长公主笑道:“非得听那支曲子做什么?稚陵就弹《梅花三弄》,寓意正合元旦岁首,又合寒冬景象,合适不过。”
稚陵虽弹了那支《梅花三弄》,心中默默记下,这些日子勤快练好新曲。
长公主原是打算送了稚陵这把雉尾琴,便去涵元殿找弟弟叙话,现在弟弟正好也在承明殿里,倒让她少走些路。
后宫的妃嫔里,长公主最喜欢的还是稚陵,她性子温柔谦逊,与自己性子相合,那时初次在宫中相见,她便很喜欢这个姑娘。至于昨夜里见到的谢疏云,倒不能说她不好——只是太过锋芒毕露。
她听说这位表妹还住在宫里,萧夫人要多留几日,打的什么主意,她怎能不知。
三人叙话没多久,却有小太监来报,说文华殿几位大人有要事求见陛下。
即墨浔还正与长公主说话,听了禀报,唇角的笑意一僵,稚陵悄悄抬眼望见他,即墨浔的眉眼染上一重薄薄阴翳,皱着眉:“定是薛俨来烦朕了。”
长公主笑问:“是谁啊?”
即墨浔抬手捏了捏眉心:“侍郎官薛俨,去年从两川迁任回京,为人耿介正直,博学多才,只是——太勤勉了些。”
长公主闻言笑说:“有此等能臣,是好事啊。不过……怎么薛侍郎过年也不回家?”
稚陵想,能叫即墨浔都觉得烦了,这位薛侍郎恐怕不是个“省油的灯”,不由掩着唇角在旁笑了笑。
吴有禄说:“长公主有所不知,薛侍郎他自幼丧父,前些年母亲过世后,一直孤身一人。因此,逢年过节,还是休沐,都在官衙里不回家,乃是朝野上下出了名的‘勤勉’。”
长公主见即墨浔一副不愿意去见薛俨商议政事的模样,打趣道:“这有何难,早早让薛侍郎成家,他有了老婆孩子,自然得分些心了。”
即墨浔幽幽叹息,已作势起身,稚陵连忙也起身,从衣桁上拿来他的氅衣,给他穿戴上。即墨浔张着手臂任她穿衣,说:“朕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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