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

　　*
　　周末，张家村。
　　早上的太阳和风都是暖的，村里鸡叫声和狗叫声编成农村常见的音乐。
　　张伟龙在家门口清洗摆摊用的三轮车，昨天回家后他把剩下的食物全都塞进冰箱里，冷冻起来下星期再拉去买，脏的三轮车今天才洗。
　　这一两个星期，惠龙饭团的生意特别差，每天都会剩下一半的食物。再这么下去，他要么换地方摆摊，要么换份工作。
　　而他隔壁的雪禾饭团生意兴隆，每天基本都售空不说，学生们还整天夸雪禾饭团的是仙品，而贬低惠龙饭团的食物，说他的食物是垃圾。气得他想跟学生对骂，但担心影响到本就不好的生意，他忍住了，心中憋屈极了。
　　他每天都很烦躁，想去找姜映雪麻烦又顾忌她小摊上的监控，他心中怨气更浓郁了，于是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石头。
　　“哎哟～”好端端走在路上的张富耀被石头砸中，他向前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体。
　　转头一看，旁边只有族叔张伟龙一人。
　　张富耀语气有些不满，道：“伟龙叔，你干嘛踢石头砸我？”
　　张伟龙咧嘴一笑，道：“这不是没注意到你嘛，哟，周末回家啊？”
　　张富耀“嗯”了一声就走了，母亲叫他去村里小卖部买酱油，他刚刚一个踉跄差点摔跤了。
　　还好没摔跤，要是酱油瓶摔碎了，要张伟龙还是不要他赔？衣服还会脏。
　　张伟龙看着张富耀的背影笑得诡异，能帮他找姜映雪麻烦的人来了，真是瞌睡来人就有人送枕头。
　　在他眼中，张富耀就是胳膊往外拐的蠢货，这段时间，他隔一两天就看到张富耀去雪禾饭团买食物，看一次气一次。
　　他知道雪禾饭团的价格不便宜，他也知道张富耀的家庭经济情况。
　　“桀桀桀。”张伟龙笑了两声，秀花嫂知道她儿子在学校花钱这么大手大脚吗？不知道也不要紧，他这就去跟她说。
　　沈秀花是张富耀的母亲，沈秀花和丈夫张桂强育有二女一子，分别是18岁的张福娣、17岁的张田娣和15岁的张伟龙。张桂强和张福娣在外地工作，逢年过节才回家，不过他们每个月或多或少都会打钱回来，张田娣辍学在家里帮沈秀花做农活，张伟龙在镇上桃溪中学上初三。
　　“啪！”抹布一扔，简单用水冲一遍车后，张伟龙一脸坏笑地往张富耀家去。
　　“秀花嫂，镇上中学门口有一家天价的小摊你知道不，那些东西可贵了，我给你看看价格……”
　　张伟龙手机中有雪禾饭团小黑板上的价格图，他打开图片给沈秀花看，“也不知道这家小摊的食物里放了什么东西，那些学生好像中了邪一样，每天都往那里跑，一天不吃就浑身不舒服，真是怪事了。”
　　“啧啧，那些学生吃东西的样子就跟村尾老二叔家儿子吸的那玩意的样子差不多。”
　　看着图片上的价格，沈秀花的眼睛瞪得老大，20块钱一个饭团？20块钱一杯果汁？还有50、100的？这是镶了金子吗，卖得那么贵！她三天都花不了20块钱！
　　沈秀花也不蠢，知道张伟龙不会无缘无故把这些事说给她听，想到自己儿子在镇上上初中，她抬头疑惑地看着张伟龙，道：“富耀他……”他不会也经常买吧？
　　还没等沈秀花把完整的话说完，张伟龙就急忙道：“没错！我看见他去买不是一次两次了，是很多次！而且每一次都提着一小袋子回去，昨天他又去买我都看到了……一个月得花三、四百块钱。秀花嫂，我这也是为了富耀好，你说这东西吃了没事还好，要是有事，我知情不报就是对不起秀花嫂你和桂强哥啊！”
　　沈秀花心中充满了愤怒，她强压着怒气对张伟龙笑道：“多谢你了伟龙，我这就去收拾那小兔崽子！”
　　张伟龙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笑道：“都是村人客气啥，孩子大了可不兴打，说两句就行了，不然越打他越买就麻烦了。”他内心恨不得沈秀花用电线杆抽。
　　“他敢！”沈秀花非要用棍子抽不可。
　　张伟龙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走了，张富耀从屋里出来就看到张伟龙从自家院子里离开的背影，他道：“妈，伟龙叔来咱们家做什么？”
　　沈秀花对着他愤怒大吼，“还不是因为你做的好事！”
　　张富耀一脸懵，“我做什么了？”
　　“你还有脸问！我问你，你最近在学校中午都吃些什么？花了多少钱？”沈秀花生气地盯着他的脸，眼睛一眨也不眨。
　　

第60章张富耀出卖张彤
　　张富耀眼中闪过心虚，底气有些不足，道：“我在学校吃饭堂啊，妈，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饭堂的价格吗，现在还是一样的。”
　　沈秀花瞧儿子不老实，更加生气了，她随手抓起地上的竹条，气势也更盛，“好好想想你昨天中午吃的什么菜，用多少钱买的？”
　　张富耀虽然这半个多月中午在外面吃，但是晚上还是在食堂吃的，食堂的菜品和价格都知道，他张嘴就来，“鲫鱼三块五毛钱，还有青菜五毛，总共四块钱。”
　　“你撒谎！昨天你明明去在校门口买的饭团，说，你这月在外面花了多少钱！”
　　张富耀惊讶抬头，他想到了刚从院子里离开的张伟龙，瞬间炸毛了，“是伟龙叔说的对不对，他自己在校门口开的小摊店难吃就回来打小报告，他有病啊！”他在心中把张伟龙骂了几十遍，张伟龙家的饭团是什么味道心中没点数吗？难吃得要死，生意不好不是应该的吗。
　　他知道张伟龙在校门口也摆摊卖饭团之后，也偷偷叫同学给自己买了一份，谁知那味道比雪禾饭团的差多了。因此，他每次去雪禾饭团都会戴个帽子伪装自己，没想到还是被小心眼的张伟龙到家里告状来了，真是恶心！
　　“你别管是谁打的小报告，我就问你是不是经常去外面那什么鬼雪什么的买吃的？”
　　“是……但是妈，她家饭团的味道很好，价格不算贵的。”
　　“不算贵？”沈秀花快被自己儿子气死了，20块钱都能买多少猪肉了还不算贵，“我钱包里面的三百块钱是不是你偷的？”
　　张富耀眼神闪躲，下一秒他倔强地梗着脖子道：“哪里偷了，我是拿，我是借！”
　　“啪”的一声，是竹条打到身上的声音，张富耀痛得原地跳起来。
　　沈秀花平时几乎不打儿子，都是打他两个姐姐居多，但是这一次，他不仅偷钱，还吃了有毒的食物。沈秀花快气炸了，她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张田娣也听了他们的对话，，从柴房里面出来，看到母亲要打弟弟，她假装着急道：“妈，不要打了，弟弟犯什么错了，你要打他。”
　　“好好做你的饭去！”沈秀花瞪了张田娣一眼，眼中不见半点愧疚。
　　她上个星期可是冤枉了张田娣，认为钱是女儿偷的，并将其狠狠揍了一顿，如今知道冤枉了女儿也没有半点表示，心都偏到太平洋去了。
　　张田娣心中很不是滋味，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悻悻地回柴房了。她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会逃离这个鬼地方的。
　　院子里，骂声和竹条拍打地上的声音在院子里面接连不断地响起，张富耀被撵得满院子乱窜。
　　“我打死你这个小偷！我打死你这个败家子！你还学会骗人了！……”
　　张富耀虽然15岁了，但他长得像父亲张桂强，身材不算高大，但是很灵活。沈秀花只是开始打了他一下，接下来的竹条像是不长眼睛一样，愣是打不到他的身上。
　　“打”骂过之后，张富耀再也不敢隐瞒，老老实实把自己在雪禾饭团花了多少钱都交代了。
　　“你说什么？你花了400多块钱，你是疯了吧？”沈秀花满眼不可置信。
　　张田娣也在一旁道：“弟，你一个月才400块钱伙食费，那你早餐和晚餐吃什么？”
　　沈秀花气呼呼道：“吃什么？偷家里的钱去吃呗！你知不知道那家摊子的东西有问题！”
　　“没有问题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张富耀吃了大半个月，觉得自己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都比从前好了。
　　“呵，要是没有问题，你怎么跟吃du品一样有瘾！你好好想想，那家店是不是很多人天天去，一天不吃就跟死了爹妈一样难受？”
　　“百分百是du品，再吃你就废了，村尾那个小伙子怎么死的你知道吗？就是吸du吸死的，全身都烂掉了！”
　　“咱们家就一个儿子，要是你真出了什么事，我跟你爸怎么活。”
　　张富耀沉默了，他确实对雪禾饭团上的食物念念不忘，一天不吃还觉得心痒痒的，他从来没有往du品那方面想过。
　　不过，那老板不会真的在里面加了违法的东西吧？而且，有上瘾感觉的不止他一个人，班里其他人也是，吃过雪禾饭团的饭团，就对别家的饭团没有兴趣了，还想天天吃。
　　一想到这个可能，张富耀吓得浑身一颤，就村尾那人，没死之前他见过的，瘦得皮包骨不说，精神也有问题，他可不想变成那样子的人。
　　他低头认错，“妈，我错了，我下次不买了。”
　　沈秀花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道：“明天我们去把钱要回来，还有，你的身体头也要去医院检查，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饶不了她！”
　　张富耀道：“明天不去。”
　　“什么？你是真中邪了不成？”沈秀花摇了两下儿子的肩膀，心中那是愤怒和担心，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张伟龙说得没错，那家小摊一定是有问题的，不然她儿子怎么变傻了，一定是吃坏脑子了。
　　“妈，人家周末不做生意。”
　　“哦，咱们周一去把钱讨回来。”
　　“妈……”想了想，张富耀还是决定把张彤出卖了，“张彤她也经常去雪禾饭团买吃的，我见过她好多回了，她要不要也去检查身体啊？”
　　“什么？张彤也吃？”沈秀花一听猛然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土就要往外走。
　　张彤就住在张富耀家隔壁的隔壁，而且俩家的关系也不错，沈秀花一定要跟她家大人说的。
　　沈秀花走没两步就折返回来，她的目光在儿子身上扫了一下，然后回房拿了钱包，这几天还是要防一下家里的内贼。
　　十五分钟后，张彤家也响起了中年男女的咒骂声和女孩子的哭喊声。
　　张田娣知道弟弟在学校乱花钱之后心中是怨恨的，她成绩好想读书没得读，母亲要她辍学在家干农活，等到18岁之后再进厂打工；弟弟可以去上学但是却不珍惜，成绩烂得考不上高中不说，还爱攀比乱花钱。
　　

第61章聚众讨伐姜映雪
　　张田娣责怪地看了张富耀一眼，道：“弟，咱家这么穷，一个星期都花不了20块菜钱呢。而且咱爸咱妈都没有吃过20块钱的饭团，你倒好，在学校隔三差五得吃。”
　　家里是务农的，平时吃的大米和蔬菜都是家里种的，虽然也养鸡，但是鸡都是留到过年过节才吃的，她在家的饭菜大部分都是咸菜和各种蔬菜，只有周末弟弟回家才有肉吃。
　　“怎么样？你那饭团好吃吧。还有那个什么果汁，要20块钱，你还真舍得。”
　　张田娣讨厌自己是女儿身，她要是男娃也能享受弟弟在家的待遇，虽然今天弟弟被母亲打了，但她可是看到了，那竹条都是打在地上的，弟弟还惨叫，都是虚的。
　　前些天母亲不听她解释，咬死了这300块钱是她偷的，要不是她大力挣扎，差点就被母亲绑在村里的电线杆上拿棍子抽了。她被这样的方式对待过多次，那种让全村人看到她挨打，让所有人都笑话她的难堪画面令她永生难忘，一辈子的阴影。
　　她眼底的愤恨一闪而过，宠吧，就使劲宠吧，宠出一个败家子和小偷来！
　　张富耀觉得今天二姐说话阴阳怪气的，他愠怒道：“你问味道干什么，你又没吃过，说了你也不懂。”
　　张田娣反唇相讥道：“对，我是没吃过，不像你，糟蹋的都是大姐和爸的血汗钱！”
　　张富耀脸一红，“你、你……你懂什么！好过你连糟蹋的钱都没有。”
　　姐弟俩不欢而散，谁也不服谁。
　　*
　　周末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周一。
　　中午，沈秀花、张彤的父母和她奶奶一行四人来到桃溪中学的门口。
　　张彤的父亲名叫张坚成，他和妻子汪春雨育有一子一女，分别是18岁的张聪和15岁的张彤。
　　“在那！”看到雪禾饭团的位置后，他们气势汹汹地往雪禾饭团的位置去。
　　沈秀花一脸怒气地指着姜映雪道：“喂！快把我儿子的钱还回来！还要赔偿我们2万块！”这个金额他们是向张伟龙打听过的，这摊主肯定有。
　　张坚成扬起下巴，摆上一副十分不好惹的姿态，“把我女儿的钱连带赔偿金2万还给我！”
　　姜映雪一脸莫名其妙，淡淡道：“你们的儿子，女儿是谁？我不认识。”
　　沈秀花大声道：“我们孩子在你这买的东西吃坏了身体，你就该赔钱！难道你想赖账不成？”
　　张彤奶奶只听到了“赖账”两个字，想到拿不到2万块赔偿金，她立刻表演出来，“来人啊，大家快来看看啊，黑心卖家欺负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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