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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节


  而大牙咬合面的牙尖轮廓也还在,按后世的分级,磨损最多到2级,再结合完全萌出的智齿。
  最终得出结论:“…年龄大约在25-35岁之间,是名年轻的女性。”
  正用长镊伸喉,检查有无烟灰和碳末的周以谦眸底已经全是欣赏:“没想到你还能看出年龄,小顾你这知识比我以为的还要扎实啊。”
  顾芳白作谦虚状:“我也就是纸上谈兵,老师,我是不是说对了?”
  “很对,跟老头子我分析的一模一样,你再看看死者身上还有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先别跟我说 ,用本子写下来,回头咱们再一一核对。”
  “好的,老师。”应下后,顾芳白继续开始认真工作。
  其实这种程度的烧焦,若没有DNA那些生物信息的比对,即使在后世,也很难确定身份,更别提器材工具都很简陋的当下了。
  但顾芳白并不气馁,她只会迎难而上,绝不放过丝毫为死者发声的可能性…
  于是乎,等她将所有发现全都写在本子上,再递给老师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两人差不多算是同时完成外在勘验,周以谦也不拿乔,接过学生本子的同时,也将自己的给了对方。
  然后他们就发现,彼此在本子上记录下来的要点,都差不多。
  从两颗后槽牙有大面积的银汞合金填充物,到拨开右手腕上的焦屑,露出薄薄又扭曲的金属材料残留物,再到左脚踝一圈模糊的痕迹…
  这一刻,周以谦彻底明白,这位挂名学生是天生做法医的料子,对方也远比他以为的要专业。
  思及此,他难掩欢喜的指了指放置证物的托盘:“你觉得手腕上弄出来的薄片是什么?”
  “手表吧。”应完后,顾芳白又用镊子小心拨弄了下一旁,一起刮下来的搭扣:“这个形状有些特别,应该是块进口手表。”
  周以谦认可的点了点头:“那脚踝呢。”
  这一次顾芳白却不是很确定了:“烧得什么都看不到了,我只能推测是一条细脚链。”
  “跟我的推测差不多。”周以谦放下本子后,又去拿相机,带着学生一一照下尸体与物证。
  待再三确定没有遗漏,才打开门。
  一直等在外面的,侦破科的几人齐齐看了过来。
  李勇辉作为代表,先打量了下嫂子的面色,见她一脸平静,才看向周医生:“怎么样?有发现吗?”
  周以谦锤了锤后腰:“让小顾跟你们说吧,我得歇歇。”一把年纪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他是真吃不消了,好在小顾顶上来了,以她的本事,往后自己只要在一旁把把关就好。
  侦破科这边,除了李勇辉,其余几人的表情都有些懵,显然还没从大美人居然真敢直面勘验焦尸的冲击中走出来。
  虽说,之前多少知道小顾干事的能耐,但那次也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让她直面尸体啊。
  就屋内这具焦尸,哪怕是他们这几个老公安,也被恶心吐了。
  所以,这漂漂亮亮、文文静静的姑娘,到底是怎么做到面色如常的?
  顾芳白可不管几人的震惊,她将记录薄递给老李后,边脱手套,边平静回:“死者是名25-35岁的女性,从手表残留上看,应该是一块进口表,左脚踝上疑似戴了脚链,补牙手艺老旧粗糙…”
  李勇辉快速翻看着本子上的记录,听完嫂子的一长串分析后,下意识问:“已经确定是生前烧焦的吗?”
  顾芳白:“目前从口鼻、咽喉深处的烟灰和碳末来看,确实是生前烧焦的,不过以防万一,你还是去办理个手续吧,必须得申请解剖…口鼻咽喉可以作假,支气管跟肺腑却不会说谎,剖开来看看便能一目了然。”
  李勇辉与侦破科其余几人看着神情平静,语气也不疾不徐的美丽姑娘…嫂子/顾干事恐怖如斯。


第108章
  李勇辉率先回神:“解剖申请需要时间, 差不多到午饭点了,嫂子,我先送你回去吃饭?”
  其实这年头, 很多死者的家属,是不愿意接受解剖的,觉得不吉利。
  但事有特殊, 就比如这次的焦尸案。
  按时下“命案必破”的规定,公安系统完全可以从“侦查需要”和“公共利益”等理由入手, 合法合规地解剖焦尸。
  顾芳白不太清楚现在的规则,小心扒拉下口罩,舒服地吁了口气:“需要多长时间?如果只有一两个小时, 我就不来回折腾了。”
  李勇辉打发几名下属去加急洗出证物的照片,再根据现有线索排查死者身份…
  待将跟过来的侦破科组员全部安排了出去, 他才回:“申请报告我会亲自去盯,不过手续有点繁琐, 一两个小时应该出不来。”
  主要又赶上午休时间, 很多领导不一定在办公室。
  再一个…李勇辉不确定看向嫂子:“解剖你也要参与吗?”
  “我还不懂解剖, 但是可以先观摩学习…你别担心,我已经跟老师说好了。”应完后,顾芳白将口罩丢掉,才端起专用搪瓷盆与消毒水又左右看了看:“哪里可以洗手?”
  “这边。”李勇辉率先抬脚, 走在前面带路, 顺势问起嫂子对于这件案子的看法。
  专业性问题, 顾芳白谨慎惯了, 在没有解剖确定死因前,她不会做过多猜测,以免影响侦破人员查案。
  不过…“我觉得你可以从那块手表入手, 这年头拥有进口表的人可不多…还有,如果是他杀,那这犯人应该挺有钱,几百块的手表说烧就烧了…”
  巧了,李勇辉也是这么推测的,他刚想再问询什么,就又听到了嫂子的建议:
  “你去现场了吗?是露天发现的尸体?”
  “对,在林场那边的防火沟子里,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顾芳白将搪瓷盆放置到水池里:“人体约70%都是水分,露天环境中,热量消失的很快,无法形成稳定、密闭的高温环境,想要将很多部位烧至碳化基本是不可能的,我怀疑你们发现尸体的地方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李勇辉皱眉:“你是说…尸体应该是在一处不大的密闭空间焚烧过,为了迷惑我们的判断,才挪到了防火沟子里又烧了一次?”如果这么说,基本就确定是他杀了。
  只是…李勇辉又猜:“不是说淋了煤油吗?”
  用清水先洗了一遍手,顾芳白才拿起肥皂搓沫子,闻言摇头:“煤油挥发很快的,想要在露天烧成这样,怕是要一直蹲在尸体旁,边烧边浇煤油。”
  李勇辉接话:“如果这样的话,不止尸体上有大量煤油残留,发现尸体的地方也不会少!”
  顾芳白点头:“不错,但眼下,我只在死者身上发现了少许的煤油残留…你最好再安排人跑一趟防火沟那边确定一下。”
  其实她更想出一趟现场,无奈今天表现的已经够抢眼了,再等一等吧。
  下午说不定就要参与解剖。
  所以,顾芳白回到香雪这边,彻头彻尾洗了头,洗了澡,又吃了顿午饭后,也没有回秘书科。
  再加上孕妇的身体到底不一样,哪怕才三个月出头,这么一上午紧张忙碌下来,还是有些吃不消的。
  她索性在炕床上,狠狠躺了一番。
  直到下午三点多,李勇辉回来,表示解剖申请已经拿到,顾芳白才离开温暖的被窝。
  “来啦!”已经等了一会儿的周以谦温声招呼。
  “是我来晚了,您等很久了吗?”同样的房间,同样的画面,顾芳白还是下意识环视了一圈,才拿起一旁,显然是专门留给她的干净罩衣,开始往身上套。
  周以谦摆手:“没等几分钟…你要不要试试解剖?”
  顾芳白又开始戴口罩,闻言直接拒绝:“我还是跟在您后面多学习几次再上手吧。”
  “一步一个脚印,踏实!”不因为上午的成功得意,周以谦更满意这位挂名学生了,就连脸上的皱纹都被笑容一寸寸撑开。
  顾芳白双手交叉,撑了撑橡胶手套,露在外面的丹凤眼也弯成了好看的弧度:“老师可千万别嫌弃我愚笨、学得慢。”
  “你这还算愚笨?自学成才了都…”
  半生不熟的师生俩,玩笑了几句后,便开始进入正题。
  焦尸外部上午虽然已经详细检查过,但此时,在解剖前,两人还是将衣着附着物与尸体表象等,再次细细勘查了一番。
  再三确定没有错漏,才开始内部系统的解剖。
  周以谦仔细剥离了头皮与颅骨的黏连,才拿起手动颅骨锯,只是,对着颅骨开锯时,不忘提问:“知道内部解剖一般是哪几项吗?”
  目不转睛打下手的顾芳白认真回:“按大类划分的话有三项。”
  完了也不用老师追问,便继续道:“颅腔解剖、颈部与胸腔解剖,还有腹腔解剖。”
  “不错,那你知道我现在针对颅腔解剖,主要查什么吗?”
  “检查头皮与颅骨有没有生前暴力损伤,区分硬脑膜外热血肿,还是外伤性硬膜外血肿。”
  “对!小顾你这知识学得很扎实啊!”周以谦再次夸赞了一番,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头骨很硬,再加上工具还是手动的,叫六十好几的老爷子忙活了好一会儿,锯子才环绕完一周。
  顾芳白适时递上撬开颅盖骨的骨钳。
  周以谦一点也不意外学生的机灵,接过来后,在对方时不时用锤子与凿子的帮忙下,才一鼓作气撬开了颅骨…
  这一下子,给老爷子累得够呛,示意学生先去观察硬脑膜的情况,自己则坐到一旁休息缓冲,嘴里还直念:“老了,老了…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体力活,得喊侦破科的年轻人帮忙了…”
  这话顾芳白是赞同的,老师都快七十岁了,而她挺着个肚子,也不好使劲儿。
  就是吧…得找个胆儿大的,边锯边吐可不行。
  脑中各种YY,一点不耽误顾芳白的行动,她拿起放大镜,首先观察“热血肿”位置…
  再然后便是硬脑膜的完整性和颜色,再是蝶骨嵴、颞叶对应处有无出血、撕裂和挫伤。
  最后便是蛛网膜与脑回有无因高温导致的广泛充血,与水肿和“沸泡症”…
  最终,她拿起笔,在本子上写出结论:
  硬脑膜呈现典型的“热收缩”状态,伴有符合上述特征的“热血肿”,且硬脑膜本身完整无破裂,其下无异常出血或脑挫伤,支持生前头部无外伤,符合烧死所致改变的结论。
  已经缓过来的周以谦看完本子上的内容后,没有直接发表意见。
  而是拿起放大镜与小无齿镊,开始自己的勘验。
  直到得出的结论与学生一致,才乐呵呵开始了颈部与胸腔的解剖…
  六十年代,各项条件艰难。
  再加上焦尸的碳化组织极其脆弱。
  饶是师生俩一起行动,待将解剖的尸体复位缝合,还是用了将近十个小时。
  等顾芳白打开门,已经累的不行了。
  只是还不待她开口,肩膀就是一紧,紧接而来的,是丈夫熟悉的声音:“媳妇儿,你怎么样?没事吧?”
  “你怎么来了?先放开我,身上难闻。”说话间,顾芳白还往身后退了两步。
  楚钰看着只露出一双漂亮凤眼,却依旧掩不住疲惫的妻子,心疼道:“我又不嫌弃。”
  知道丈夫不会嫌弃,但是难闻就是难闻,没必要的事情干嘛委屈自己的鼻子?顾芳白无奈:“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对了,这位是我老师,姓周!”
  周以谦正将本子递给小李,闻言回头露出一个同款疲惫笑容:“我听说过楚副团,久仰大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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