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楚香雪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老同学心里的重要地位，她拉开八仙桌侧面的抽屉，将桃酥仔细放进去，才领着人拐去厨房。
　　只是最后，青菜鸡蛋面是由顾芳白做的。
　　实在是23岁的楚香雪，当了22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她厨艺奇差！
　　“哇…芳白，没想到你做饭手艺这么好，好厉害呀！”一口面条下肚，楚香雪瞪大眼睛，瞬间就被香迷糊了。
　　她生了双漂亮的杏眼，这会儿瞪得溜圆，衬得人越发娇俏，妥妥一朵未经过历风雨的人间富贵花。
　　见她这般明媚，顾芳白忍不住跟着欢喜起来：“喜欢下回还做给你吃。”
　　楚香雪咽下嘴里的食物，眉眼弯弯：“那可说好了。”
　　“嗯，我说话算话。”
　　同桌吃饭，最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尤其两人高中时，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这不，半碗面条下肚，多年不见的陌生感便消了大半，楚香雪直接开口：“你今天怎么想到来找我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顾芳白：“也没什么，就是心情不大好，出来散散心…你知道的，高中的时候，我就只跟你的关系比较好。”
　　这是实话，原身性格不只有温柔，更有胆小与内向。
　　形成这样性子的原因也很简单，她自小父母双亡。
　　有道是越无知、越愚昧！
　　早些年，没有破四旧，没有打击封建迷信的时候，顾芳白在很多人眼中是克亲的典型。
　　哪怕知道她是烈士家属，也不是所有人都抱有善意。
　　在大伯与大娘看不到的角落，小小的顾芳白听过太多的恶言恶语。
　　也就是近几年，大环境变化，她这样又红又专的背景，才开始受重视起来。
　　说句不好听的，这些年，但凡家里背景不大好的，或者想要提升政治成分往上爬的男人们，哪个不想将顾芳白娶回家？尤其她本身条件还极其优秀。
　　若不是顾家大伯跟大娘看得紧，若不是早逝的顾父顾母给女儿留下了人脉，原身真不一定能有现在的安稳日子…
　　楚香雪往汤面里滴了两滴香醋，好奇：“为什么心情不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嘛？”
　　年轻时的奶奶果然天真，明明两人已经六年没见过面了，顾芳白无奈：“你就不怕我骗你啊？”
　　楚香雪左右看了眼简陋的家里，苦笑了声：“现在的我有什么值得骗的？”
　　那可多了去了，不然她后世怎么能继承到巨额遗产？还有那个方知凡，不就是为了楚家藏起来的家业？
　　其实，顾芳白有认真想过跟奶奶坦白身份。
　　只是考虑到六十年代人对于穿越的认知，再加上眼下还有不少人惦记顾家的财产，她实在没有把握奶奶会相信她，尤其她还不太了解年轻时候的奶奶。
　　万一将她当成别有用心的坏人，那么后面所有的计划都会艰难很多。
　　她实在不敢冒险！
　　想到这里，顾芳白敛了敛思绪，继续之前的计划，笑着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大伯他们要给我安排相亲，我不大愿意。”
　　“相亲？！”楚香雪猛地抬头，错愕地看向老同学。
　　顾芳白像是没看到对方的失态：“是啊，你都有对象了，我比你还大一岁呢。”
　　“也…也是啊。”楚香雪呐呐回了句，很快又反应过来：“为什么不愿意？相亲对象人不好吗？”
　　顾芳白将梯子递的更加明显些：“不是，我们还没见过，主要我想找跟我爸，或者我妈一样职业的。”
　　这是什么？这是峰回路转呀，楚香雪惊喜坏了，说话都有些结巴：“我…我记得你爸爸是军人，妈妈是警察吧？”
　　顾芳白忍笑：“嗯，军人或者警察都行。”
　　楚香雪：“！！！”
　　菩萨真能听到她许愿？！
　　然后砸了块超级大的馅饼给她？！
　　天知道这些日子，她又是纠结，又是胆怯，毕竟自家大哥再如何优秀！也架不住成分的拖累。
　　所以，哪怕有些念头生出将近一个月了，她还是迟迟不敢出现在老同学跟前。
　　可如今，芳白说她喜欢军人，对自己的态度也一如从前，楚香雪忍不住就想要为大哥争取一次。
　　万一呢！
　　万一芳白愿意呢？
　　想到这，楚香雪哪里还顾得上美食，起身撂下句：“你先吃，我马上就回来。”便急匆匆跑向了楼梯。
　　奶…香雪的反应在顾芳白的预料之内，她应该去楼上拿楚钰的照片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楚香雪去的快，回的更快，一分钟左右，她便递了几张照片给老同学，然后满眼期待：“芳白，你看看这个军人怎么样？”

第5章
　　其实顾芳白曾见过楚家大哥的照片。
　　虽然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奶奶最终保留下来的，只有三张不甚清晰的2寸黑白照。
　　但基本的五官轮廓还是能看清楚的。
　　楚家两兄妹生的并不像，尤其那双眼睛。
　　相较于妹妹的娇俏杏眼，哥哥则是典型的狭长凤目。
　　再加上天生的浓黑剑眉、挺鼻与薄唇。
　　组合在一起很好看，却也有股不好接近的严谨感。
　　所以，当再次见到楚钰的照片，顾芳白并不觉得陌生，反而直截了当：“他是你哥吧？”
　　“啊？你见过我哥？什么时候？”楚香雪面上尴尬一瞬，她本来打算让老同学先相看照片，合眼缘了再提大哥的身份，没想到…
　　顾芳白温声安抚：“没见过，我就是猜的，你忘了吗？高一那会儿你跟我说过你哥是军人。”
　　“我还真忘了。”楚香雪更尴尬了，却还是硬着头皮争取：“那…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这种时候顾芳白自然不会含糊其辞，但什么都不问就一口应下也不合适人设，于是她道：“要不先跟我说说你哥的具体情况？”
　　“对对对。”楚香雪一拍脑门，原谅她头一回说媒没经验：“我哥今年28岁，高中毕业去当的兵，后来被组织内推读了进修班，有大学毕业证，加起来服役9年了，去年升了正营，不过…”话到这里，她哽了哽嗓子，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见状，顾芳白没有急着催促，而是拉开八仙桌抽屉，从里面拿出那袋桃酥，递了一块给她，才温声道：“不着急，边吃边说。”
　　“谢谢。”楚香雪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待将喉咙里的哽咽咽下去，才伸手接了过来：“你也吃呀。”
　　顾芳白便也拿了一块，然后主动继续之前的话题：“28岁的营长啊，你哥很厉害。”
　　“嗯…”听到朋友的夸赞，楚香雪却是心酸多过高兴。
　　哪怕这些年来大哥从来报喜不报忧，但作为最亲近的家人，她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能走到今天，全是大哥多次申请去战场，用血泪拼杀得来的？
　　父亲也曾说过，若不是受到家庭成分拖累，以大哥的能力与军功，足以升到团级。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即使爸妈主动登报断绝了关系，依旧难有寸进，甚至很有可能被调去偏远驻地，慢慢边缘化。
　　楚香雪了解大哥，他从小向往军营，即使遇到再大的挫折，依旧会迎难而上，想来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也正因为太过了解，她才会不安。
　　尤其一个多月前，大哥来电话，说他已经打听到了父母下放的地方，会争取调去他们那边照应时，那份不安几乎达到了顶峰。
　　楚香雪清楚大哥如今的处境，怎么可能想调去哪里，就能调去哪里？
　　还不如她去附近的村子里做知青，就近照顾。
　　无奈大哥防她，如何也不愿意说出爸妈的地址。
　　可大哥想如愿太难，除非…他又立下卓越军功。
　　楚香雪实在是怕了，左思右想，憋出找一位背景清白姑娘做嫂子的主意。
　　为此，她还专门找认识的军中长辈打听过。
　　巧合的是那位伯伯也在给大哥寻找合适的姑娘。
　　对方的意思是，部队里也很惜才，若真能娶到背景有优势的姑娘，弥补了大哥的政治成分，后续虽然依旧升职艰难，却会比如今好很多，起码眼下就能保住属于他的职务。
　　楚香雪相信，若未来的嫂子愿意下嫁，不管是她还是爸妈与哥哥，都会拼命对她好，也可以将家底全部交给她。
　　而嫂子人选，楚香雪第一个奢望的就是高中同学顾芳白。
　　实在是对方的身份不仅清白，还又红又专！
　　可正因为芳白各方面都太优秀了，楚香雪反而迟疑了起来。
　　却怎么都没想到，芳白居然愿意找军人，还主动来到她家。
　　若不是确定大哥与芳白没有见过面，她都怀疑老同学是看上大哥那张脸了。
　　毕竟她大哥读书那会儿确实挺招人…
　　见香雪突然发起呆来，眉眼也渐渐染上愁绪，顾芳白无声叹了口气，再次主动开口引导：“你哥这么优秀，应该不难找对象吧？”
　　闻言，回过神的楚香雪也不瞒着，将父母的情况，大哥的打算与难处，能说的全部说了。
　　她虽然想要牵红线，却没想过靠蒙骗。
　　再一个，以芳白的聪慧，就算她不说，也能推断出大概吧。
　　顾芳白确实知道大致情况，却不是靠推断，而是奶奶曾亲口告知。
　　楚家大哥在今年7月底主动申请了任务，最后为了救战友牺牲了。
　　也正是因为楚钰牺牲了，香雪才会为了照顾她父母，主动下乡做了知青。
　　还有方知凡后来敢那般明目张胆，也是明白楚家三口不再有人相护…
　　想到这里，顾芳白垂下眼，直到散去眼底的阴霾，才再次抬起眼帘：“我对你大哥这个人是满意的，但我不能立马答复你，一辈子的事情，我得考虑清楚，还得问问家里长辈的意见…”
　　心里则想着，若不是怕一口应下太吓人，她肯定会直接答应。
　　楚香雪却已经足够惊喜，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芳白你…你说真的？你真愿意考虑？”
　　感受到了对方的好心情，顾芳白笑着保证：“对，我会认真考虑的。”当年若不是奶奶相救，她早就死了…所以这一世，她要成为奶奶的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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