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

　　郑丽娟面容清秀，脸上挂着温柔笑意，跟小张说完话才朝车上喊，“检票时间要到了，明珠你快下来，我们要出发了。”
　　只是她的话说完半晌也没见车上的人下来，郑丽娟带着歉意看向一旁等候的小张，“明珠早上起太早了，可能睡着了没听见，我再喊喊她。”
　　小张摇头，忙要说他不着急，后座车门忽然被人用力从里面推开，一道带着些许不耐烦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我去相亲，你着什么急，晚点了正好，直接送我回家去。”
　　随着话音落下，李明珠走下了车，一身黑白格子羊绒大衣，更衬得她肤白貌美，杏眼俏丽，只那眼神中含着一丝傲气，不讨人厌，倒像一只昂起脑袋的傲娇波斯猫。
　　郑丽娟好脾气的笑笑，还劝她，“明珠别说气话，你这次的相亲对象是爸一早就看好的，可不能说不去就不去。”
　　小张还有别的任务在身，把两人送到后就开车离开了火车站。
　　去往云省的火车即将进站，郑丽娟见李明珠双手插兜事不关己的站在一旁，便一人提起两个行李袋，领着她往检票口走去。
　　李明珠踩着小跟皮靴慢悠悠跟在她身后，看她吃力的提着行李还要勉强维持温柔笑脸，眼底不由升起嘲弄的笑意，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打算。
　　她不是爱装乖巧听话的女儿，友爱妹妹的大姐姐吗，提点行李算什么，这不就是她自己求来的吗。
　　这趟去云省，确实是郑丽娟自己要来的，李明珠今年二十岁，自从两年前高中毕业后，她整天就无所事事待在家里，李父托关系给她找工作她不去，让她进部队更是不愿意，从小给惯坏了，现在越长大脾气也越大，天天跟他吵嘴作对，李父一气之下听了朋友的建议，寻到多年老战友那给她说了门亲事，想让她早点成家也许能变得成熟稳重一些。
　　老战友的儿子随部队驻扎在云省，李父恰好被女儿闹的不行，大手一挥直接把家里不省心的闹腾精送去跟人相亲。
　　郑丽娟知道这事后，特意抛下文工团的排练回家说妹妹年纪还小，怕路上不安全，她愿意陪李明珠去，正好李父也没那么放心，就同意了。
　　俩人商量好后，谁也没问当事人李明珠的意见，直接定了火车票，临到出发前两天她才知道自己要去千里之外的云省相亲的事，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李明珠大闹一场，气的李父高血压差点都犯了，但她不肯去李父还真拿她没辙。
　　最后还是让同在云省的小姨给李明珠打了一通电话，她才松口答应去相亲，不过她答应是答应了，却依旧没个好脸色，尤其是对郑丽娟。
　　这人从小就会在她爸面前卖乖，北城部队家属院的邻居们都说郑丽娟比李明珠更像李父的亲女儿，又孝顺又识大体，比李明珠这样的大小姐性子好多了。
　　这样的话听多了，李明珠本能的排斥不喜郑丽娟，两人私下关系早就形同陌路，偏郑丽娟又总爱在李父和外人面前表现出关爱包容妹妹的样子，惹得李明珠每次见她都要刺她两句，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去。
　　李父订的是两张卧铺票，还提前托关系跟车上的列车员打过招呼，等两人顺利检票后，就有列车员过来把两人领到了对应的车厢。
　　李明珠和郑丽娟两人都是下铺，各自选好铺位后，李明珠仍是不满这次出行，还是跟讨厌的人一起，索性闭上眼一句话不说。
　　郑丽娟忙前忙后终于把两人的行李放好，回头就看见她这幅悠闲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情绪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她低头掩饰了过去。
　　临出发这两天李明珠都没休息好，这一闭眼竟直接睡了过去，意识朦胧间她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的她也被李父赶去云省相亲，郑丽娟同样提出陪她，梦中两人一同去了云省，李明珠见到了相亲对象，对方确实很优秀，她很快喜欢上了对方，但让她生气的是，对方居然眼瞎的看上了郑丽娟，还很讨厌她，说她脾气差，心性恶毒，让她不要再纠缠他，气得做梦的李明珠恨不得跳进去扇他两巴掌，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恶毒，脾气差。
　　而梦里的‘李明珠’不仅没打死男人巴掌，还傻子一样跑去质问郑丽娟为什么要抢她的相亲对象，郑丽娟装的很无辜，说她没有抢，她也不知道对方怎么会喜欢她，气得李明珠也想给她两巴掌。
　　后来装的很无辜的郑丽娟还是跟她的相亲对象在一起了，俩人跑到她面前让她成全，梦里的‘李明珠’气到发疯，干了很多让人看笑话的傻事，被议论活该人家看不上她，说她就是没有郑丽娟好，最后梦里的‘李明珠’名声尽毁，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云省，还连累小姨一家在家属院都抬不起头。
　　李明珠长这么大哪受过这种委屈，咬牙切齿的直接给她气醒了过来，“我就知道……”她郑丽娟没安好心！
　　结果睁开眼睛一看，她还在火车上，刚才那只是个梦！
　　火车窗外哐当哐当的噪音吵的她脑子清醒不少，李明珠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她这是不是有所思才有所梦。
　　“明珠你醒了啊，我刚去打了热水，你要喝吗？”
　　郑丽娟提着水壶从过道上走进车厢，顺手拿起带来的搪瓷杯给她倒了杯水又说，“马上要吃午饭了，火车上有卖盒饭的，你要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她对她事事关照，要是换个心地善良的早该被打动了，偏她李明珠心硬，并不领情。
　　“不用，我自己带了吃的。”因着刚才那个梦，李明珠这会儿看她的眼神里又多了两分审视。
　　“这样啊，那待会儿我自己去买点好了。”
　　郑丽娟说完又道：“明珠你别跟我客气，来之前我答应了爸要好好照顾你的，而且我比你大，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李明珠听她又开始了，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这里除了我没别人，你这么装不累吗？”
　　意思是她装给谁看，李明珠跟她关系不好，压根不信她说的话。
　　郑丽娟有些委屈，“明珠，我……”
　　“郑同志，你们要去买饭吗？”
　　车厢外有个胳膊打石膏的年轻军人走了过来，看样子是认识郑丽娟的。
　　有外人来了，郑丽娟顾不得解释，怕人误会还勉强笑了下，“去，我妹妹有吃的，我买一份就行，程同志你身上有伤不方便，我帮你去买吧。”
　　两人是刚才打水认识的，程文功也是云省部队的军官，这次来北城是为了看伤，刚郑丽娟看他行动不便，主动帮他打了水，交谈中知道了她是跟妹妹一起去云省探亲的，恰好就是他所在的那个军区。
　　双方正好是一个目的地，程文功想着姐妹俩都是年轻姑娘，这一路上他可以照顾一二，所以才特意过来，没想到却看见了姐妹俩不和的一幕。
　　虽然郑丽娟在笑，但程文功是军人，一眼就看出了她脸上的不自然，另一位坐着的那个年轻姑娘厌烦的神色也没收起来，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不用，我刚才跟列车员打了招呼，他会送餐过来，你要买的话喊住他就行。”火车上的列车员会推车卖饭，但时间不固定，他过来是想提醒她们一声。
　　郑丽娟站起身朝他道谢，“我知道了，谢谢程同志。”
　　程文功看看神色温柔的姐姐，又看了眼明显娇纵的妹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他离开后，郑丽娟还想继续跟李明珠解释，她却突然开口问，“刚才那个人是谁？”
　　听她提起程文功，郑丽娟目光闪了闪才说，“我也不太清楚，刚在火车上认识的，只知道他姓程，是个军官。”
　　“哦，是吗，那他也是去云省的吗？”
　　刚才那个人，在她梦里出现过！
　　李明珠现在有点懵，她很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到刚才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她梦里。
　　她在脑海里回想之前到底有没有见过程文功的时候，没看到郑丽娟听完她的问题后神色变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就算他也是去云省的，那边军区那么大，驻军地也多，应该跟我们不是去一个地方的吧。”
　　李明珠抬头看向她，眼神意味不明，“你说的也对。”
　　不，她在撒谎！

第72章六零被当踏脚石的女配……
　　李明珠却懒得拆穿她，转身从包里拿出早上张婶给她装的饭盒，打开来里面的包子和茶叶蛋已经凉透了，她又拿出自己的水壶准备去打点热水回来温一下吃食。
　　郑丽娟见了就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我这有刚打的热水，你先用吧。”
　　李明珠越过她，直接拿着水壶出去了。
　　打开水的地方就在卧铺车厢和硬座车厢的连接处，李明珠中途在过道上还碰到了程文功。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打招呼。
　　她回来后径直热饭吃饭，郑丽娟看着她，有些摸不准她是怎么想的，索性也沉默下来，等到列车员推着餐车路过，她起身去买了一份盒饭。
　　李明珠吃完午饭后便又闭上了眼睛，这在郑丽娟看来就是拒绝交流的意思，她抿紧了唇，眼底闪过不耐，索性也躺下休息了。
　　实际李明珠这会儿并没有睡觉，她正在努力回想之前梦里发生的那些事的细节，虽然她到现在仍是不太敢相信自己梦到了未来的人和事，但目前来说对她好像也没什么坏处。
　　她之前还在猜郑丽娟这回又打的什么主意，现在从梦里知道了，她想抢李父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这个李明珠一点也不意外，她现在就是气梦里的那个她也太蠢太眼瞎了。
　　被郑丽娟耍的团团转，还在一个不喜欢她的男人面前伏低做小，这根本就不符合她的性格，她李明珠就算喜欢谁也绝不可能在那人面前伏低做小，合该反过来才对。
　　本来她对这次相亲就很排斥，现在因为那个梦，李明珠别说期待喜欢了，她现在恨不得立刻让火车掉头回去，当然这不太可能，但她受的这个气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个梦只是梦还好，如果去了云省真发生了梦里那些事，李明珠睁开眼睛看向对面铺位上的郑丽娟，冷哼一声，如果真的发生了，她绝不会放过这对狗男女。
　　郑丽娟拿她当踏脚石，那个相亲对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面敷衍的跟她相处，一面背地里跟郑丽娟暗度陈仓，俩人就是一对狗男女，惹了她都别想有什么好下场。
　　郑丽娟睡梦中感觉到一道满是冷意的视线，陡然清醒过来，睁开眼睛下意识朝对面看过去，却见李明珠刚刚闭上眼，她心底顿时一惊，掐紧手心想，是她发现了什么吗。
　　不，不可能，连李父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李明珠这个蠢货怎么可能知道，郑丽娟看向对面，目光逐渐变得幽怨。
　　她从小就羡慕嫉妒李明珠，凭什么她要什么就有什么，李父对她有求必应，而她即使被收养进李家也不让她改姓李，就连这声爸也是她自己死皮赖脸求来的，李父说着拿她当亲女儿疼，实际还不是更偏心自己亲生的李明珠。
　　明明她比李明珠还大三岁，有好亲事李父第一时间想的不还是自己亲生女儿，她可是从李父那里打听到了，这回安排的相亲对象家里背景深厚，本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正营级，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比文工团追求她的那些靠家里关系才能混出头的纨绔子弟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郑丽娟从不觉得自己主动争取有什么错，李明珠拥有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她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而已，这对李明珠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至于别人会怎么选，那跟她郑丽娟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郑丽娟神情变得愉悦起来，李明珠脾气差，又娇纵，除了那张漂亮的脸蛋，她还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
　　李明珠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郑丽娟不知道，但她却不想放过一切机会，那个程姓军官跟她们目的地一致，很有可能认识李父安排的那个相亲对象，郑丽娟想跟他打好关系，能提前打听一下情况也不错，很快这个机会就来了。
　　火车下午停靠站台，又陆陆续续上来了一些人，卧铺车厢这边基本满员，没什么动静，就在火车即将启动之际，有母子三人拎着大包小包趁列车员不注意钻进了这边。
　　这三人中的大人抱着孩子眼神寻摸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了李明珠和郑丽娟两个年轻姑娘身上。
　　中年妇女穿着朴素，怀里抱着个尚在襁褓的孩子，身后还跟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妇女期期艾艾走到车厢门口。
　　“姑，姑娘，俺想求你们件事行不行？”
　　郑丽娟闻言热心的站起身问，“大娘您有什么事？”
　　中年妇女一看有戏，忙抱着孩子可怜巴巴道：“求姑娘你大发善心帮帮俺，俺没买到卧铺票，孩子在那边睡不好闹腾的厉害，姑娘你跟俺们换换座位行不行？”
　　“这……”郑丽娟迟疑一瞬，回头看了眼李明珠，却见她嘴角噙笑，仿佛在看戏。
　　搭话的是郑丽娟，中年妇女求的也是她，李明珠当然不会多管闲事，换句话说，她巴不得郑丽娟麻烦上身呢。
　　与此同时，在过道上站着透气的程文功听到动静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郑丽娟面上带了一抹微笑，“换座位也不是不行，大娘你带着孩子不方便，我帮帮你也是应该的。”
　　“这可真是太好了，姑娘你真是大善人啊，俺有两张硬座票，能不能跟你换两张卧铺？”
　　中年妇女在外面观察好一会儿了，她看出来郑丽娟跟李明珠应该是一起的，连她的铺位也盯上了。
　　郑丽娟这时有些为难，“大娘，你想换座位我跟你换就是了，我妹妹的不能换。”
　　“怎么不行？你刚才不都答应俺了吗？”中年妇女一听不依了，扭头就去问李明珠，“你姐姐都答应跟俺换了，你也跟俺换换吧，姑娘你行行好，俺带着两个孩子，不能分开啊。”
　　李明珠听完啧了声，“谁答应的你找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郑丽娟也在这时说，“大娘真不行，我妹妹不想跟你换，你要不再找别人问问吧。”
　　她刚才都答应了，中年妇女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而且这车厢里就这俩年轻姑娘看起来好拿捏，中年妇女才不愿意换人问。
　　“这位姑娘你就可怜可怜俺们吧，瞧你身上穿的都快够俺们一年口粮了，俺们没钱买不起卧铺票，但是俺的孩子还小不能遭罪，求求你跟俺换换吧，俺下辈子肯定当牛做马报答你。”
　　连当牛做马报答都说出来了，这中年妇女一看就精的很，给李明珠架起来，周围人一看她这么诚恳，都在小声议论，她不答应都不行。
　　郑丽娟目光微闪，迟疑劝道：“明珠，要不，我们……”
　　中年妇女也会看脸色，没等她话说完作势就要给李明珠跪下，“姑娘求求你行行好，善有善报你帮了俺一定会有好报的。”
　　合着她要不愿意帮忙就是作恶呗，这换个脸皮薄的指定就不好意思拒绝了，但李明珠能是那么容易就被人拿捏的吗，那当然不是。
　　“大娘你说什么下辈子什么有好报的，这可都是封建迷信要不得，被人听见可是要被拉去批斗写检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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