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

　　想到昨天晚上，杜文雯那几个反常的问题, 夏芳穗出于关心问了一句：“对了, 姜兆那孩子，最近有没有提过他的亲生家庭？”
　　在厂里相处了一个月, 夏芳穗绝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尤其是这种隐私问题。
　　姜臻思考后，说道：“提过的呀，我开解了孩子，让他先以学业为重，等出来工作以后，有了能力，经济上也宽裕了，到时候再慢慢去找。”
　　夏芳穗心想，这样就合理了嘛，肯定是姜兆表达过寻亲的想法，被杜文雯误解了。
　　夏芳穗笑道：“我就知道，你这样豁达的人，是不会阻止姜兆寻亲的。”
　　姜臻问道：“你怎会问我姜兆身世的问题呢？”
　　夏芳穗也不瞒着：“是杜文雯昨天突然问我这话，我估计啊，她是偶尔听姜兆说过，出于同学之间的关心才问的，我已经叫她不要多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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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臻是最后一个上车的，杜文雯坐在倒数第二排，最后一排是连着的座位，只坐了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看年纪和身高，跟姜兆差不多，模样十分俊朗。
　　姜臻走过去问杜文雯：“你.妈妈说你晕车，怎么不坐前面呢？”
　　一般人都会选前排坐，何况车上还有十来个空位呢，没必要坐后面。
　　杜文雯有自己的小心思，她想找机会和姜白书说话，便说道：“阿姨，你去前面坐吧，不用管我，我坐后面清静。”
　　姜臻点点头：“行，一会要是不舒服了，就坐前面去，能稍微好一点。”
　　她和杜文雯说话的时候，余光瞄着后排的男生，只见他神情紧张，眼光虽然瞥向窗外，但是余光同样在打量她。
　　姜臻回到前排，坐到顾连城身边，歪着头在他耳边说：“杜文雯昨天挺反常的，跟她妈妈提过姜兆的身世，最后排那个男生，刚才想打量我又不敢，你说奇不奇怪？”
　　顾连城不用回头，放行李的时候，他已经观察过全车的情况了：“是有问题，你刚才没上车时，杜文雯和那个男生，已经眼神交流过好几次了，肯定是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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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途，司机找了个既能休息又能上厕所的地方停下来，给大家半个小时下车活动。
　　杜文雯的小动作，连三个小孩子都看出来了，顾盼好心送了两张饼过来，问道：“文雯姐姐，你总是看后排那个大哥哥，是不是喜欢人家呀？”
　　杜文雯心虚脸红，责怪道：“你个小孩懂什么，不要多管闲事。”
　　顾盼不高兴了：“我好心提醒你呀，你看的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杜文雯生怕继续说下去，会被大人察觉，压低声音恶狠狠说道：“那也是我的事情，哪轮到你一个小孩管。”
　　姜兆刚才还能忍，听到她对自己妹妹不客气，几步过来：“顾盼，这饼子我们自己都不够吃呢，不要给不相干的人。”
　　杜文雯气得不行，同样是两兄弟，差别那么大呢？
　　司机清点人数，让大家休息好了抓紧上车，杜文雯说要上厕所，让司机等她一会。
　　司机满脸不高兴：“有空跟小孩吵架，刚才怎么不去，让全车人等你，搞快一点吧。”
　　姜白书沉默不语，转身先过去了，两人其实不是要上厕所，就是想讲几句话。
　　姜白书想了一路，观察了一路，姜兆家庭氛围和睦，说真的，比他的家庭团结幸福多了。
　　他知道这次自己可能错了，诚恳的请求这位热心女孩：“杜文雯，谢谢你心里一直记着我家的事情，但现在情况不明，你不要对姜兆家抱偏见，这样不太好。”
　　已经不单是姜白书家的事情了，杜文雯说：“你不觉得刚才那几个小孩很讨厌吗？”
　　姜白书并不觉得，刚才那个小妹妹还好心给她送油饼子吃呢。
　　他心里发愁，如果早知道姜兆的爸爸调去省城，成了姑姑的邻居，他这趟就不来了，回头拆穿了多尴尬。
　　他说：“后面麻烦你不要再说了，我们家的事情，还是我们家自己解决吧。”
　　杜文雯不悦：“不识好人心，算了，不管你的事情了。”
　　后半段路程，为了避嫌，也是因为生气，杜文雯坐到了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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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省城，杜文雯大哥接到亲妹妹，再三跟姜臻一家表示了感谢。
　　杜文雯要去哥嫂家里了，问姜兆：“你哪天去学校？”
　　姜兆板着脸：“多管闲事，你管我什么时候报道？”
　　杜文雯怄气，心想真是个小心眼，扭头就走了。
　　哥哥追上去，倒也不怪刚才的男生，肯定是妹妹先惹着人家了，他笑问：“你做了什么，让刚才那个同学对你一肚子意见？”
　　杜文雯只觉得自己夹在中间，受了天大委屈：“哥，你不懂，就不要问了，总之，都是不知道好歹的人，我以后再不管他们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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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白书知道再过一会，自己的身份就要穿帮了，所以下车之后，他连杜文雯都没眼神交流，出了车站直奔家属院。
　　姑姑姜琼慧是个热心肠，帮即将到来的新同事打扫好了卫生，姜白书一口气跑过来时，姑姑正在帮隔壁家挂窗帘。
　　看到侄子支支吾吾没主见的样子，姜琼慧不耐烦叫他站一边去：“别挡事，有屁快放，你这样犹犹豫豫的，将来怎么当得好警察呢？”
　　姜白书心里清楚得抢时间，最多半个小时姜兆一家就要过来了。
　　姜白书咬咬牙，坦白自己做的错事：“姑，我去了趟樊城，找到二叔家的孩子了，叫姜兆，没有改名字，而且……”
　　他指指脚下的这间房，“姜兆还是你新同事顾科长家的养子，他现在的妈妈叫姜臻，是樊城兔场的厂长，人家马上就要过来了，我们坐的是同一班车，他们家会认出我的。”
　　姜琼慧愣了半晌，“我的乖乖，还能有这样的缘分，你这孩子，这一趟过去就能知道这么多，算你有点本事，还有，你怎么知道姜兆就在樊城的？”
　　“我是偷听爸妈谈话知道的，放心不下这才找过去，哪知道那么巧，在樊城车站碰到一个女孩，她正好认识姜兆，所以一下子就找到了。”
　　如果不去樊城，这次人家搬家过来，也能见到，就不能说家里违背承诺找过去。
　　姜琼慧责怪：“怎么这样沉不住气呢，你也不想想，我们家能看着人家把姜兆抢走，还答应不去找，那一定是理亏，且理亏大发了，一会等人来，看你怎么办？不说你，我都没脸跟人家提这事。”
　　姑姑这么一说，姜白书更加无言以对：“姑，那你说我现在怎么办？”
　　“现在知道问我的意见了？”姜琼慧气到拿了鸡毛掸子给了他两下。
　　“既然犯了错误，就要勇于承认，求得人家的谅解，一会你就在家里，等人来了好好说清楚，认真道歉，或许还能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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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连城和姜臻都没想到，车上穿白衣服的少年，会是姜兆堂哥，姜琼慧还把屋子打扫得焕然一新，连窗帘都挂上了。
　　姜臻还能说什么呢，给钱人家又不要，送了她一份兔肉，说道：“这不是厂里的，是早上我们出门的时候，起早自己家卤制的，天热尽早吃。”
　　姜琼慧觉得新邻居两口子，是很爽快的人，把躲躲闪闪的姜白书叫出来，说道：“这孩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事情说起来很长，不如到我家里，我给你们泡上茶，慢慢说，不然这误会怄在心里，大家以后怎么做邻居？”
　　姜臻正有此意，有事说事，藏着掖着难受，她叫三个小的留在家：“你们把带来的东西收拾收拾，中午饭做出来。”
　　顾盼一脸不情愿：“不要把我们当小孩嘛，一家人的事情，我们也要听。”
　　顾连城道：“这里面有我们家的事，也有别人家的隐私，你们留在家里。”
　　姜糖悄悄跟顾盼说：“不要紧啦，回头我们问姜兆哥哥一样的。”
　　姜琼慧心想，这一家人的相处模式，真是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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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隔壁，姜臻和顾连城坐客厅沙发上，姜兆站在一旁，抿着唇不说话，姜琼慧泡好茶，叫侄子端过去，看他扭扭捏捏不中用，推到一边，坐到姜臻和顾连城对面，说起她知道的情况。
　　“我十五岁就跟着同学闹g命，怕连累家人，故意叛逆离家，错过了好些事，我大哥老实本分，二哥聪明上进，十七年前，我想想，对，那年是1942年，我在外面给地下工作者做接头联络人，突然接到消息，二哥送了个孩子回家叫大哥抚养，等我赶到家，大哥说二哥已经出国了，还留了一大笔钱。”
　　“两年后，突然又接到大哥写来的家信，说姜兆被抢走了，你们也知道，那会战况越发激烈，我实在没时间回家，后来问大哥，说是二哥的钱，全是从姜家骗的，姜家来人，说要么给孩子，要么还钱，那些钱的数额太大，还被二哥带走一大半，根本还不出来，只能给孩子。”
　　听到姑姑说出原因，姜白书羞愧不已，自家为了钱，才把堂弟给人抵债，因为他的鲁莽，堂弟现在知道了，肯定恨死家里了吧？
　　姜琼慧从来没花家里卖姜兆的钱，但依旧心有愧疚，跟姜臻保证：“我二哥怎么骗了你家的钱，我是真不知道，二哥一走杳无音讯，哪天他回来，我一定问清楚告诉你。”
　　姜臻心想，自己和姐姐是双胞胎的事情，外人并不知晓，在姜琼慧跟前，她还得继续装姐姐的身份。
　　她道：“我这人恩怨分明，就算有过节，也是和你二哥的事情，和你们只要没有新的矛盾，我们两家还是能友好相处的。”
　　姜琼慧放心了，笑道：“你真是个爽利人，你们不用太担心，二哥说过，等到姜兆满了十八岁，他就会回来说清楚，也就是明年的事情。”
　　她嘱咐姜白书：“好了，事情说开了，你跟姜兆一个学校，以后好好相处，别闹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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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这件事，最难受的人是姜兆，其次是姜臻，中午，大家围着桌子吃饭，姜兆沉默不语，心事重重，姜臻也同样如此。
　　顾连城见状说：“这事的根源在姜白书二叔那里，姜兆是他送回来的，他最清楚内情，找到他，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姜臻说：“我在想，姜白书的二叔说姜兆是他儿子，就真是了吗？我看姜兆和姜白书长得也不像，姜兆的身世还有待考证呢。”
　　姜兆被这话点醒：“妈说得对，他把我送回去，肯定要说我是他孩子，不然他们家凭什么抚养我呢？可现在他人已经出国了，不好找。”
　　顾连城叮嘱姜兆：“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学业，那就得不偿失了，刚才隔壁的姜阿姨说了，等你十八岁的时候，她二哥会回来，也就一年多的时间，别着急。”

第42章十八岁生日就要到了
　　开学前一天, 姜臻带着顾盼顾回和姜糖回了樊城，姜兆自己去学校报道，姜白书这几天一直想和姜兆说话, 姜兆兴致不高，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甚至连学校都是自己去的, 在学校里也当不认识，避着姜白书。
　　杜文雯实在看不过去, 觉得别扭极了，便问姜白书：“你们两家不是说开了嘛，他怎么还当作不认识你呢，他在拿乔什么？”
　　姜白书想到姑姑的嘱咐, 家里的隐私不可再跟外人说，所以连解释都没办法说出口。
　　他也不想杜文雯再问了，便说：“杜文雯，谢谢你的关心，但姜兆的事情，是我们家理亏, 所以认不认亲，都是姜兆的自由, 他有权利选择, 也希望你不要再管了。”
　　杜文雯要气死了，姜白书前后态度转变太大，衬托的她像个多管闲事的跳梁小丑。
　　她恼恨道：“你们家怎么这样, 搞得我里外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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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一年，姜兆的十八岁生日就要到了。
　　姜臻带着顾盼、顾回、姜糖去省城给姜兆过生日, 这次只要姜白书的二叔姜随意回来，摸尸也要把姜兆的身世弄明白。
　　去省城要经过桑榆村，姜臻顺道看看吴守业，没想到进村的路上碰到几个村里的年轻人，当初这几个人，帮她推过陷入泥坑的卡车，一下子认出她，惊讶她的面貌十年都没变化。
　　“姐，这都十年了，你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有没有经验传授一下？”
　　姜臻身边人确实总夸她年轻，但像这种十来年都没见过的人，一下子见面，震撼力度也让姜臻心里提了个醒，她得做点改变了。
　　她笑道：“我心态好，显年轻，倒是你们，一个个成家立业，都成熟多了，这不年不节的，你们怎么约好似的回来了？”
　　为首的那个伤感说：“是吴守业，他不行了，我们当初关系那么好，兄弟一场回来送送他，他说要火葬，我们刚联系好县里的火葬场，估计他就这一两天的事儿了。”
　　吴守业这是要悄悄的死吗？姜臻不知道说什么好，都到村口了，过去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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