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节

　　褚苒摘掉希芙送给她的那串手链后,伊娃终于恢复正常，能够接收到他人的消息。
　　离开伊格的前一天晚上，褚苒用伊娃读取芯片,再度进入藏书室。
　　明明只有两三周的时间没有进来，褚苒却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面积不算大的书房,地板上依旧堆积着许多杂乱的书籍,旁边一侧的书桌干净许多，摆放着褚苒的个人学习工具。
　　墙壁上挂着一排人物画像，正中央的位置赫然是正处于青年，意气风发的芙娅公爵，左右两侧分别是上城的四先贤成员。
　　随着褚苒进来,这些画像们齐刷刷看向她。
　　“褚苒,好久不见！”最右侧的莉娜·布雷格打招呼道。
　　“是啊，我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你了。”索菲亚有些感伤道。
　　褚苒有些惊讶：“咦？你们居然也能够明白关于时间流逝的观念吗？”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赫克托恼火道,“什么叫'居然能够明白'？你是看不起我们的智慧？”
　　芙娅在画像中也跺了下手中的权杖，高傲道：“无礼的家伙，我们当然知晓外界时间的流逝！”
　　“好吧,我不是有意冒犯你们的。”褚苒摊手道,“只是你们明明是画像,居然也能对外界的时间有所反应,难免令我有些诧异。”
　　赫克托和芙娅神色高傲,大声谴责褚苒的种种无礼“罪行”，明显不愿轻易原谅褚苒的冒犯。
　　莉娜·布雷格好心解释道：“虽然我们都是画像，但在绘制结束后我们分别向自己的画像注入了一定的精神力。当时间不断流逝，这些精神力会逐渐消散于空间之中，最终我们也会变成真正的人物画像。”
　　褚苒恍然：“所以其实你们还是不知道外界的时间流逝,只是通过自己力量减弱这个标准判断出来的！”
　　突然，赫克托和芙娅两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小鸡，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
　　褚苒没有和画像计较，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她摘掉左手的手套，露出自己的左手。
　　短短数天的功夫，褚苒的整只左手已经彻底完成“结晶化”，坚硬程度堪比一些高硬度的机甲材料。
　　褚苒依旧能够操纵左手行动，但很明显，每当她动用左手力量的时候，褚苒总能意识到，自己正在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最令人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身体的结晶化程度仍旧在不断加深，这也是褚苒想要请教四先贤的问题。
　　莉娜看着褚苒完全结晶化的左手，沉吟道：“这样的症状持续多久了？看起来更像是与神经学有关的研究课题。”
　　褚苒讲述了与世界树树灵伊格的经历。
　　“哦，真是一段惊心动魄的遭遇！好在你们最终战胜了那个邪恶的家伙，对吧？”索菲亚感性道。
　　“如果是接触树灵才有的症状，赫克托，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莉娜问道。
　　“哼，我们只是没有思想的颜料罢了！”赫克托仍旧在赌气，“固有的记忆，怎么可能理解后来人的想法！”
　　“好吧——”褚苒有些失望。
　　如果眼前这五人也不知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她只能被动接受自己的身体逐渐结晶化，至于最后的结局，褚苒只能听天由命。
　　“等等，你有没有听说过，一款名为神迹号的机甲？”芙娅突然开口道。
　　“嗯？”褚苒看向芙娅。
　　“神迹号机甲，是我生前设计的一款机甲图纸。”芙娅不疾不徐道，“但是受限于当时的时代条件，我认为未来会有更合适的机甲材料，所以没有立即完成机甲的组装工作，它一直是图纸状态。”
　　“我从别人那里听说过。”褚苒想起在上城时，塞西莉亚·布雷格的话，“它需要足够坚韧的骨架，合适的动力能源，具备杀伤力武器，大面积的复合材料，以及高精度的中控处理器——”
　　“没错。”芙娅点头道，“看来他们将我的图纸保管得很好，没有曲解我的设计思路。”
　　“根据上城现在的科技发展速度，现在的伊娃系统已经满足你的设想，可以作为机甲的中控处理器。”莉娜·布雷格说道。
　　“是啊！科技发展的速度日新月异，谁能想到，当时只是一个草图构想的伊娃，居然真的能够在不断优化叠代中得到保留呢！”芙娅感叹道。
　　“褚苒之前给我们看过，那个荷鲁斯之眼，或许可以成为合适的动力能源。”索菲亚说道。
　　“不，她只有一半的荷鲁斯之眼。”赫克托插嘴道，“如果是完整的荷鲁斯之眼，其中蕴含的能量或许还足够。”
　　“是的……”褚苒无法否认，当时在赫利奥斯，为了感谢两支队伍的帮助，妮特将完整的荷鲁斯之眼一分为二，分别赠予褚苒所在的机甲小队和葛冯为代表的神谕者队伍。
　　“伊格世界树的本体，延展性极佳，可以用作机甲的骨架材料。昆巴纳瓦的精灵后代，保管着合适的武器材料。波塞多海岛上，一种野兽的皮肤是绝佳的复合材料——”芙娅说道。
　　“这些地方和我的比赛轨迹一模一样！你是怎么知道的？”褚苒十分诧异，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等等，不对，神迹号机甲和我身体的结晶化有什么关系？”
　　“如果它没有任何用途，那么我为什么要设计这款机甲？”芙娅反问道。
　　“……”褚苒一时语结，她想起出发前拉塔斯克和卢西恩的叮嘱，他们委托自己收集相应的比赛材料，协助完成神迹号机甲的组装工作，但却从来没告诉她背后的动机。
　　难道真的像塞西莉亚·布雷格所说那样，当这款机甲组装完成时，会有神迹降临吗？
　　芙娅突然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褚苒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发现芙娅捏着齿轮的右手戴着维修师常用的皮质手套，但裸露在外的一截手腕，上面有一道淡淡的痕迹。
　　“画像的颜料已经褪色，但很明显，我和你有相同的症状，结晶化。”芙娅说道。
　　“什么？！”褚苒提高声音，不可置信。
　　芙娅的神色倒是平静，又或者'她'不具备多余的情感：“结晶化，是一种来自未知虚空的力量，不断侵蚀我的躯体，让我的行动变得迟缓僵硬。为了延缓结晶化的进展，我组织上城的远征军探索了一个又一个的国度，最终也没有找到克服它的办法。”
　　“又是虚空。”褚苒的心凉了半截。世界树伊格都无法完全抵抗它的侵蚀，更何况她这样的普通人类呢！
　　“当时的联盟，正是在上城的远征军支持下，征服了一座又一座国度，赫利奥斯、伊格、昆巴纳瓦，和波塞多……这些偏远的政权，都有机甲文明存在的痕迹。”芙娅颇为自傲道，“上城也在和这些地区的贸易中收获巨额财富，成为举世皆知的文明国度。”
　　“呃——”褚苒突然陷入沉默，“但是据我所知，你提到的这些地区经济发展远逊色于上城地区。”
　　虽然她历史学得不好，但褚苒也知道，即使历史课本已经加以美化，却依旧难以掩盖数百年前，上城联合远征军对其他地区进行殖民倾销的历史事实。
　　而眼前的芙娅公爵，全程参与了远征军的行动，准确来讲，芙娅亲自组织领导了数百年前一场又一场的“探索”活动。
　　“你在开什么玩笑？如果没有远征军的存在，凭借上城居民的固定需求，我们的机甲文明怎么可能迅速发展起来？伊娃正是在一场场实践中得到检验，技术迅速成熟。”芙娅谴责道。
　　“芙娅，不得不承认，即使在我们生活的年代，远征军的各项活动也因为去人性化的特征一直颇受民间争议。”索菲亚说道，
　　“索菲亚小姐，芙娅大人的举措对于上城的发展利大于弊，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一直没出声的艾德里安突然开口道。
　　褚苒看向艾德里安，发现他只注意芙娅的一举一动。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好一个舔狗，真有你的！
　　“总之，我从未放弃与结晶化对抗的决心。”芙娅坚定道。
　　“也是，反正你已经死了。”褚苒长叹一口气，“或许当时你就应该试着组装神迹号的，反正你也走过那么多地方。”
　　“当时的伊娃只停留在草图构想之中，远没有现在这般智能。没有中控处理器，即使我收集其他材料，也无法完成最终的组装工作。”芙娅认真道，“另外，纠正一点，我不认为自己已经死亡。”
　　“……”褚苒原本靠着墙，听到这话，突然头皮一阵发麻，坐直身体，“那么，请问您还在哪里活着呢？”
　　如果她没算错的话，芙娅和四先贤的历史起码是一千年以上了。
　　“死亡从来都不是生命的终点。”艾德里安插话道，“至于芙娅大人的意志，您无权过问。”
　　褚苒：“……”
　　你小子，居然在这里玩抽象。
　　“那我倒是幸运，现在伊娃系统已经足以支持神迹号机甲的运作。”褚苒忍不住庆幸，又有些奇怪，“不过，这种身体结晶化的症状，是维修师特有的症状吗？”
　　芙娅说道：“我无法预测，只能根据已有的信息进行推测，我认为这是一种诅咒。”
　　“诅咒？”褚苒皱眉道。
　　“因为我拿走了原本不属于我的东西，所以才会受到来自虚空的诅咒，这种诅咒不可逆转。但为了我的子民，为了我的家乡，我甘愿承受这一切，并积极寻找对抗的方法。”芙娅说道。
　　“……”褚苒在心中呐喊，不，我不愿意啊！她只想活下去，可没有什么舍己为人的高尚理念！！
　　“不过，你到底拿了什么东西？”褚苒问道。
　　“这是芙娅大人的隐私，你无权过问。”艾德里安适时出声道。
　　“……”以芙娅的社会地位和个人经历，褚苒合理推测，她一定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褚苒迅速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发现自己做过最恶劣的行径，也就是在黑市打工赚钱。
　　“总之，想要解决结晶化的症状，或许你只能听从芙娅的建议，收集神迹号机甲的材料，这款机甲是你目前唯一的希望。”莉娜·布雷格说道。
　　“不，这根本不公平。”褚苒抗议道，“我是一个好人，命运怎么能这样对我！”
　　“原本我以为，被芙娅选中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现在看来，芙娅的眼光也会有出错的时候！”赫克托嘲笑道。
　　“对抗结晶化的道路没有那么简单。”芙娅言简意赅道，“越到后期的每一天，你都会发现自己身体结晶化的进度不断加重，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褚苒又想叹气了。
　　“别灰心，你已经是最接近目标的人了。”索菲亚鼓励道，“加油，你可以的。”
　　退出藏书室，褚苒打开伊娃系统，发现个人主页右上角的【5%】，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12%】。
　　褚苒试着用力握手，这个数字微微闪烁，终于意识到这个数字意味着自己的结晶化进度。
　　左侧一行的四个光点，现在也只有两个亮着，意味着褚苒已经完成赫利奥斯和伊格的任务。
　　主线任务消失不见，没想到直接换成了神迹号机甲和结晶化的进度提醒，一时间，褚苒的心情十分复杂，很难说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
　　第二天一早，四支队伍准备离开伊格，前往下一个任务考核地点，昆巴纳瓦。
　　菲奥娜终于恢复正常，从变成黑色巨猫的幻觉中清醒过来。
　　她忘记了之前在幻境中发生的事情，只是庆幸道：“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在这里我总有一种想要释放天性，不管不顾，跑到森林里打滚的冲动！”
　　“或许你已经这么做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郁无为毫不留情道。
　　“感谢你的坦诚与克制。”红玉也道。
　　“你们——”菲奥娜气急，猫尾巴甩得砰砰作响，“这是对我的污蔑！我才不是什么野蛮人！”
　　“没关系，可爱就够了。”褚苒一脸慈爱道。
　　前任树灵通过牺牲自我，纂改了除了褚苒外所有人的记忆，将伊格的秩序重新拉回正轨。
　　新任树灵希芙的力量尚在恢复当中，闭关不出，褚苒等人只能和当地工作人员道别。
　　就在登上飞艇前，褚苒在人群中看到一道眼熟的金发身影。
　　“伊格？不对，应该叫你希芙吗？”褚苒说道。
　　多日不见，希芙脸色明显红润许多，她抿起嘴唇，温和道：“我传承了伊格的部分记忆，但很显然，我是希芙。”
　　“你不是在闭关吗？怎么出来了？”褚苒好奇道。
　　“你们是我的朋友，我当然要送别你们。另外，我也对外面的世界有很多好奇的地方，所以就偷偷溜出来了。”希芙说道。
　　“可是他们好像看不到你。”褚苒看向不远处的菲奥娜等人，他们忙忙碌碌，在收拾出发的行囊，对于旁边的希芙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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