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节

　　他的家在埃得温镇的郊区，说是家未免有些寒酸，只有两个简易的砖瓦棚子，外加旁边开垦的一小片菜地。
　　像许多老人那样，阿尔伯特收集了许多破烂物件，堆放在房屋外的角落。
　　阿尔伯特从房间里翻出一袋天南星花：“这是我亲自晒干的花瓣，请你们把它带到首府去，应该能卖一个好价钱。”
　　“行。”郁无为接过袋子。
　　“老家伙，这是什么？”菲奥娜在屋外闲逛，举起一个石头雕像，好奇道。
　　“喂！”看清菲奥娜手中东西后，阿尔伯特脸色大变，大吼道，“别碰它！”
　　菲奥娜大吃一惊，雕像从手中滑落，瞬间碎成了一地石块。
　　“你——”阿尔伯特气得跳脚，声音掩饰不住的颓败，“完了，一切都完了！彻底完蛋了！”
　　“什么完了？”褚苒劝道，“老先生，您先冷静。”
　　“对不起！”菲奥娜自知闯祸，老实道，“你别难过，我一定会赔偿的！”
　　“爷爷！”艾米丽抱住阿尔伯特，“你怎么了？”
　　艾米丽的声音唤回了阿尔伯特的理智，他坐在地上，抱住孙女，喃喃自语：“你们应该不知道，关于伊格的传说。”
　　“所以，那个雕像和伊格的传说有关？”褚苒问道，刚刚无意间一瞥，她记得那个石头雕像是一颗大树的形状。
　　“传闻中，世界树连接了天、地和人间。而我们生活在世界树下，都是世界树的子民。”阿尔伯特说道，“树灵伊格生活的地方，就是首府伊格，它是世界树意志的化身，以人们的信仰为生，统治着这片土地。”
　　郁无为说道：“老先生，我们的任务正是要前往首府，拜见世界树。”
　　“是吗？”阿尔伯特苦笑道，“那你们恐怕注定要失望了——早在数十年前，伊格的世界树就已经死掉了。”
　　“什么？！”褚苒和菲奥娜齐声惊呼。
　　“这怎么可能？”郁无为眉心皱起，“如果世界树已经死亡，伊格远不会像现在这么平静。”
　　“这世上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阿尔伯特反问道，“世界树凭借人们的信仰为生，但是现在尤达的泛滥，已经没有多少人信奉世界树了！他们沉迷于尤达的衍生品，金钱，利益和权力，唯独不会信奉世界树！”
　　“您不是说，树灵伊格代替世界树，统治这片土地吗？”褚苒问道，“难道它没有采取干预的措施吗？”
　　“当然干涉过，但当时尤达已经开始泛滥，在那些商会的助推下，民间被轻易煽动，强烈反对树灵的介入，反而加速了树灵失去人们信仰的进程。”阿尔伯特说道。
　　“天呐……”菲奥娜忍不住感叹道，“所以世界树才会死掉吗？”
　　“准确来讲，世界树没有生与死的界定。”阿尔伯特说道，“只是在数十年前，树灵被沸腾的民意推翻赶走，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在乎。树灵代表着世界树的意识，从这个意义上讲，世界树已经死亡。”
　　“居然是这样！”褚苒有些忿忿。
　　“艾米丽的父母，都是吸食尤达后，精神逐渐衰败，整日浑浑噩噩，最终因身体器官衰竭离世。”阿尔伯特叹息道，“我恨那些推广尤达的商会，但仅凭我一个老家伙的力量，又无可奈何。更何况，我还要抚养艾米丽，不得不向现实妥协。现在这尊世界树的石像也碎了，或许就是生活在提醒我放弃。”
　　“真的对不起！”菲奥娜更加愧疚道。
　　“不，这与你无关。”阿尔伯特看着不远处的天南星花，说道，“或许我早应该像其他人一样，种植尤达。”
　　“爷爷，我不要你种尤达赚钱，艾米丽可以不花钱的！”艾米丽趴在阿尔伯特的膝上，小声道。
　　“好孩子——”阿尔伯特的声音有些哽咽。
　　“所以，有很多富人在吸食尤达吗？”郁无为问道。
　　阿尔伯特摇头道：“尤达粉提取成本高昂，产量稀少，但它的受众，反而是穷人。”
　　“哈？”褚苒难以理解。
　　“一个人越贫穷，精神便会越空虚。这时尤达就会趁机而入，侵蚀一个人的精神与健康。”阿尔伯特说道，“反而那些首府的权贵阶层，他们身强体健，虽然凭借贩卖尤达攫取巨额利润，却从不吸食尤达。”
　　“像您这样的人，心中怀有正义和责任感，足以抵抗尤达的侵蚀——”郁无为说道。
　　阿尔伯特苦笑一声：“有责任感的人，确实不会碰尤达，但责任感是一件令人窒息的事情，现在许多年轻人根本不喜欢沉重的事，所以像我这样的老家伙，只会变得越来越少！”
　　褚苒点头，她想起了约翰和莎拉夫妇，他们总是心态乐观，为生计奔波劳碌，正是因为他们选择承担了家庭的责任。
　　菲奥娜掏出一小块游金材料，内疚道：“这个东西能换钱，给你，算作我的补偿。”
　　阿尔伯特拒绝道：“我不需要。”
　　“可是我们都听到了！飞云商会的人，让你交钱！”菲奥娜着急道。
　　“我还有一部分积蓄，足以应付他们。”阿尔伯特坚持道，“我只靠自己的双手为生，并引以为傲。如果你们实在想为我做些什么，那就帮我售卖掉那袋干花吧！”

第85章
　　告别阿尔伯特后,褚苒一行人回到旅店。
　　短短一下午的时间，希芙的病情进一步恶化，现在已经昏迷不醒,到连营养液都注射不了的程度。
　　“希芙怎么会变成这样？”褚苒惊讶道。
　　红玉坐在希芙床边，叹息道：“下午我找了当地的医生,但医生检查后,说希芙的身体各项指标完全正常，不知道为什么希芙会昏迷不醒。”
　　“真是可怜！”菲奥娜说道，“我们还没有找到希芙的家人，现在就是她不在了，也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红玉和褚苒向菲奥娜投以谴责的视线。
　　菲奥娜挠了挠头：“我只是说出实话罢了！”
　　“但是我们既然遇到这样的事,总不能视而不见,当作没有发生。”褚苒说道。
　　“那不好说，我的责任心可没有那么强！”菲奥娜反驳道。
　　“我相信你会管的。”褚苒说道。
　　“不一定。”菲奥娜坚持道。
　　“你会的。”
　　“不会！”
　　红玉打断两人的斗嘴，问道：“你们下午联络的商会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褚苒简要叙述了遇到阿尔伯特和艾米丽的事。
　　郁无为说道：“我们联系了一家商会,明天清晨出发前往伊格，愿意让我们搭乘便车。”
　　“那就好，总算有一件令人高兴的事！”红玉说道。
　　“时间不早,我们尽快休息吧。”郁无为说道。
　　“但愿希芙的病情明天有所好转！”菲奥娜看着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希芙,祈祷道。
　　——
　　这天晚上,褚苒很难入眠。
　　希芙病情恶化的速度令人惊讶。希芙一定知道些什么,褚苒原本想询问希芙之前那首诗歌的寓意，但现在看来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一想到有人居然提前预知了褚苒等人的到来，褚苒心中就弥漫起一股不安。而这种惴惴不安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说起来，褚苒又想到了自己的伊娃终端,自从进入高校联合演习正赛后，主线任务再也没有更新。
　　——事实上，自从踏入伊格境内后，伊娃完全接收不到星网的信号，于是褚苒最近一直把它当做读取芯片的机器使用。
　　“咦？！”褚苒点开伊娃光屏界面，发现个人主页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完成了更新，原本主线任务的面板彻底消失不见，转而变成四个光点，其中一个光点是黯淡的。
　　“伊娃，这是什么？”褚苒问道。
　　“你好，你可以告诉我你指的是什么吗？请提供更多信息，这样我可以更好地帮助你。”伊娃答道。
　　“你发布的主线任务，为什么不见了？这四个光点又是什么意思？”褚苒说道。
　　伊娃分析道：“你提到的'主线任务'和'四个光点'似乎有些模糊，为了更好理解你的问题，请提供更多的信息，这样我可以更准确地回答你的问题。”
　　“例如，你是在什么情况下接收到的主线任务？这四个光点是出现在图片、视频还是现实生活中……”
　　褚苒放弃沟通，决定自己寻找答案。
　　这四个光点中，只有最上端的光点是黯淡一些的，其他三个光点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除此之外，这四个光点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数字，写着：【5%】。
　　“主线任务应该是在选拔赛结束后那段时间消失的，四个光点或许对应着四个考核地点。现在已经进行到第二个国家，所以代表赫利奥斯的光点熄灭。”褚苒沉思道，“但是，这个5%又代表什么？考核进度吗？”
　　不论怎么说，现在的比赛进度也不应该是百分之五，一时间，褚苒想不到合适的原因。
　　褚苒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她想起白天遇到的阿尔伯特祖孙二人，他们住处寒酸，看上去非常可怜，偏偏艾米丽乖巧懂事得令人心疼，代卖一包干花又能赚多少钱呢？
　　近日发生的事情过于杂乱，褚苒脑袋里乱乱的，难以入眠。
　　半梦半醒之间，意识昏昏沉沉之际，褚苒再次听到那个声音。
　　“陌生人，你来自哪里？”那道女声再次出现。
　　听到对方三番两次的打扰，褚苒有些恼火，想要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张不开嘴。
　　身体变得沉重，褚苒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个潮湿的“茧”中，这样的感觉非常温暖，褚苒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突然，人们谈话的声音自上空传来。
　　褚苒睁开眼睛，猛地抬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居然被“埋”到了泥土当中。
　　这是物理意义上的“埋”，褚苒试图扭动身躯，却发现自己牢牢被嵌到土壤之中，明明土壤松软富含水汽，偏偏她动弹不得，仿佛有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捆绑住褚苒。
　　“当你陷入土壤之中，不要着急挣脱，泥土对你并无恶意。”那道声音又开口了。
　　一瞬间，束缚褚苒的力量消失不见。
　　褚苒终于能张嘴说话：“这是什么地方？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谁并不重要。”女人嗓音轻柔，“更重要的是，你是谁。”
　　“我是谁？”褚苒简直要被对方气笑，“我是褚苒啊！”
　　“是吗？”对方轻笑出声，“你再看看。”
　　褚苒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她的指甲缝隙还带有残留的泥土，但更重要的是，她的每一节指头上，都生长出一截植物特有的根须，连接着自己周围的土壤。
　　褚苒再看向自己身体的其他部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四肢也变成了深褐色的枝条，而自己心脏的部位，一朵淡粉色的花朵含苞欲放。
　　“这是……尤达花？”褚苒瞪大眼睛，喃喃道。
　　“据说，灵魂不会湮灭，只会在□□消亡时，重新回归大地，化作一株株植物。”那个声音说道。
　　褚苒将两只手凑到一起，摇晃着自己的'根须'，仍旧沉浸在自己居然变成一株植物的巨大冲击中，没有缓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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