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节

　　褚苒十分尴尬：“没关系，您不必如此……”
　　“褚苒小姐，您有所不知，赫姆仗着公主心地善良，经常向别人撒谎，说自己和公主是好朋友——但实际上，像赫姆这样的奴隶，是永远不可能成为王室的朋友。公主平时接触的，都是其他王室贵族的小姐们，哪里轮得到一位小小的奴隶！我们这样做，也是在劝赫姆趁早认清自己的身份！”那名侍女说道。
　　“我没有撒谎！”赫姆打掉了对方的手，脸色通红，“你们就是嫉妒公主对我好！”
　　“撒谎精！”
　　“真替你感到害臊！”
　　其他人的鄙夷不加掩饰。
　　“你相信我吗？”赫姆看向褚苒。
　　褚苒看着那些侍女，有些迟疑。
　　赫姆见状，最终一跺脚，转身跑掉了。
　　褚苒本以为这件事会到此为止。
　　但第二天早上，褚苒发现自己的维修工具箱被人打开，其中一个最常用的维修扳手不翼而飞。
　　这柄维修扳手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在偏远的赫利奥斯，每一件维修设备都显得格外重要。当然，褚苒也携带了备用工具。
　　确定扳手遗失后，褚苒翻出备用扳手，准备前往工作地点。
　　但偏偏这时，昨天一位侍女突然找到褚苒：“褚苒小姐，请和我走一趟，妮特公主在等你。”
　　褚苒一头雾水，跟着侍女赶到妮特公主的住处，才发现昨天那些侍女和赫姆都在。
　　妮特公主坐在椅子上，旁边一块天鹅绒布上放置着一柄熟悉的……维修扳手。
　　“这不是我的维修扳手吗？！”褚苒惊讶道。
　　妮特看向褚苒，声音歉疚：“褚苒小姐，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感到十分抱歉。”
　　“哈？”褚苒没反应过来。
　　旁边一位侍女指着赫姆，大声道：“妮特公主，褚苒小姐，今天早上我发现赫姆偷偷拿走了褚苒小姐的维修工具，不知道想要做什么，所以及时拦住了她——”
　　褚苒立马傻眼。
　　赫姆立马说道：“不是我！我没有这么做！”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维修扳手会出现在你的柜子当中？”侍女不客气道，“你应该知道，褚苒小姐来自外邦，又是一名维修师，她的维修工具在赫利奥斯可是稀罕货！”
　　“或许赫姆正是看中了褚苒小姐携带的工具价值不菲，想要偷偷变卖！”
　　“哼，褚苒小姐特意申请调换宿舍，没想到居然是引狼入室，方便了赫姆偷窃！”
　　“我倒是也能理解，谁还没有对钱财心动的时候呢？赫姆年龄又小，一时上头也是可以理解的！”
　　赫姆脸色涨红，大声道：“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妮特眉心皱起，语调严厉：“赫姆，如果不是你的话，你需要拿出证据。”
　　其他侍女发出哄笑声。
　　褚苒瞬间明白了，这些侍女的用意也并非是陷害赫姆，而是让褚苒能够看清楚，赫姆是一个“撒谎精”，公主对待她的态度，和对待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赫姆低下头，没有再辩解。
　　褚苒在旁边摆手：“东西已经找到了，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没关系，不要紧的，真的——”
　　妮特看向褚苒，神色认真：“褚苒小姐，您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这件事不论如何，我也会派人仔细调查，给您一个合适的答复。在此之前，赫姆会被我严加管教，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听到周围侍女再次发出嘲笑声，褚苒看着低头不语的赫姆，有些苦恼。
　　很明显，她被当成了那群人针对赫姆的“靶子”，她讨厌这样的感觉，但又因为外宾身份的特殊性，无法多说什么。
　　褚苒走后，妮特挥退其他侍女，只留下赫姆一个人。
　　赫姆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妮特走上前，拉住了赫姆的手：“赫姆，你不要生气，我知道她们为什么这么做。但这件事牵扯到远道而来的客人，我必须拿出应有的态度。”
　　赫姆低下头，公主的一双手白皙娇嫩，上面佩戴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华丽珠宝。
　　而这双养尊处优的手，正握着自己粗糙黝黑、布满皲裂伤口的一双手。
　　赫姆匆匆甩手，低下头道：“可是她们那样针对我，您居然没有对她们有任何惩罚！”
　　“赫姆，我的身边不止有你一个人。”妮特耐心道，“她们也是同样服侍我多年的侍女。虽然我们的关系最好，但我更不能因此而轻怠了她们。”
　　“可是她们在欺负我！”赫姆控诉道。
　　“我会调查清楚这件事，但你需要理解我的立场。身为公主，我不能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前，就根据我们的感情得出结论！赫姆，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妮特认真道。
　　“什么立场？！”赫姆抬头看向妮特，嘴唇紧紧抿起，有些恼火道，“我只知道，真正的朋友不会伤害彼此的心，更不会偏袒另一方！”
　　“赫姆，请你不要这么幼稚！”妮特有些不满道。
　　“我就是这么幼稚的人。”赫姆同样不满道，“或许他们说的对，我们本来就出身不同的阶层，也难以成为真正的朋友！”
　　“赫姆，你这样说实在过于伤人，我不想听到你这么说。”妮特说道，“如果我没有把你当朋友，就不会担心你受伤，从而专门留下你，向你解释我的想法。”
　　“妮特公主。”赫姆看向妮特的眼睛，认真道，“我会为了我的朋友不顾一切。但是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依旧是一名身份低微的奴隶，不是吗？”
　　“赫姆，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为此努力？”妮特的声音有些受伤。
　　赫姆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妮特的衣服。
　　最近王室宴请远道而来的参赛选手，妮特穿上了细亚麻布制成的长袍礼服。而自己忙于劳作，只有两套勉强算得上体面的粗亚麻布衣裙。
　　这就是她们的区别，所以她们注定无法成为要好的朋友。
　　赫姆匆匆行礼，离开了房间。
　　两人的谈话不欢而散。

第72章
　　这天晚上,褚苒特意去找妮特，准备谈谈清早的误会。
　　但褚苒刚见到妮特，门外侍女提醒乌瑟尔来了,于是妮特安排褚苒在书房等候。
　　乌瑟尔掀开门帘，扯了扯衣领：“妮特,找我有什么事？我这段时间很累,没有多余的精力。”
　　“还是之前的提议。”妮特说道，“我准备废除赫利奥斯的奴隶制度。”
　　“凭什么？”乌瑟尔扬起眉毛，“他们本就应当劳作。”
　　“或许，我们可以提供更好的方法。”妮特看着哥哥，认真道,“你也见到了那些远道而来的学生们。在他们的国度,人人都是平等的！只有我们赫利奥斯，仍旧存在着不平等的奴隶制度。”
　　“哈！妮特，根本不存在完全平等的社会结构。”乌瑟尔仿佛听到了一个极为好笑的言论,“你以为那些学生的家乡是完全平等的吗？——即使在他们自诩的平等社会中，男人依旧占据着话语的主导权，贵族阶层仍旧占有社会的绝大多数资源和财富。”
　　妮特被诘问住,顿了片刻才道：“但是,我们可以朝平等的方向不断努力。”
　　“妮特,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一个孩子那么天真。”乌瑟尔说道。
　　妮特妥协道：“如果你不同意我废除奴隶制,那么我希望赐予赫姆平民的身份。”
　　“赫姆，你身边那个侍女？”乌瑟尔皱眉回忆道。
　　“嗯，我们一起长大，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但在我的侍女之中，只有赫姆是奴隶身份,她也因此经常受到其他人的轻视。”妮特肯定道。
　　“我亲爱的妮特妹妹。”乌瑟尔微笑道，“我们的国家政权就是建立在奴隶的血肉之上。如果你真的这么善良和仁慈，不如现在就放弃自己的公主身份，去体验平民的生活。”
　　“哥哥！”妮特激动道。
　　“我们注定无法和奴隶成为朋友，因此我也不希望你再提到废除奴隶制，或者为某个低贱的奴隶求情的说法。妮特，不要让我失望。”乌瑟尔脸上仍旧带着笑意，眼底却一片冰冷。
　　“哥哥，你真的感受不到吗？”妮特谴责道，“明明和我们每天相处最多的，就是围绕在我们身边的侍者，他们出身大多低微，但也拥有和我们同样的情感，他们有喜怒哀乐，懂得感恩，也明白失望和愤怒的意义——我想要成为贤明的王室，回报他们的尊敬，而非冷血无情的统治者。”
　　“妮特，我仍旧保持刚才的观点。”乌瑟尔笑了笑，“如果你真的那么善良，那就放弃自己的公主身份，去和那些下等人一同生活。”
　　“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妮特不可置信道。
　　“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件事，那么我们的谈话可以到此为止了。”乌瑟尔转身离开。
　　妮特坐在椅子上，胸膛因情绪波动而剧烈起伏。
　　缓了片刻，她想起还在书房等待的褚苒：“褚苒小姐，你应该都听到了吧。”
　　褚苒走出来，神色有些尴尬。
　　“我和哥哥的政治立场有太多不合。”妮特按了按眉心，“他总说我的想法过于幼稚，但我认为他才是不成熟的那个人。”
　　“牵扯到如此重大的改革，或许是应该慎重一些。”褚苒说道，“乌瑟尔王子一直照顾你，甚至还帮小时候的你换过尿布——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觉得你总是记忆中那个小女孩，而非现在能够独当一面的妮特公主。”
　　“他又这么说了吗？”妮特皱了皱眉，“事实上，我们的父母在我八岁那年才相继离世，我出生后都是我的母亲和侍女在照料，她们才是真正辛苦的人。但乌瑟尔总喜欢夸大他对我成长的贡献，每遇到一个陌生人都要讲一遍，可当时他已经成年，也只换过那么一次尿布罢了！”
　　从妮特口中听到截然相反的评价，褚苒有些震惊：“呃，乌瑟尔王子还是在乎你的——”
　　“他没有那么好，当然也不算差。”妮特兴致平平道。
　　“所以，你是为了赫姆，才去找乌瑟尔商议废除奴隶制的事吗？”褚苒好奇道。
　　“是为了许多和赫姆一样的人。”妮特沉思道，“赫姆是我最好的同龄朋友，她尚且因为奴隶身份被周围人瞧不起，那么推己及人，赫利奥斯还要多少个像赫姆这样的人呢？”
　　褚苒忍不住称赞妮特：“你能有这样的想法，真是太好了！”
　　妮特的神色却高兴不起来：“哥哥原来不是这样的人，但自从父母离世，他接管赫利奥斯后，有时候我也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做？”褚苒问道。
　　“我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妮特态度坚定，她又看向褚苒：“其实我是故意让你听到这些的。”
　　褚苒不明所以。
　　“可能是因为我身边没有合适的人可以聆听我的烦恼吧。”妮特叹了口气，“赫姆的想法有些不成熟，哥哥根本不理解我，那些侍女们只会争风吃醋。”
　　“我和你年龄相近，又来自外邦，比赛结束后就会离开，就算口风不严，也不会对你赵成任何损失。”褚苒恍然道。
　　“还有一点。”妮特笑道，“你是机甲维修师，不像其他选手那样身强力健，能够对我造成一定的威胁。”
　　褚苒：“……”
　　虽然这样说也没什么错，对比郁无为等机甲单兵，她是一众选手中最显眼的菜鸡。但是，她请问呢！维修师就没有自尊心的吗！！
　　“我很喜欢你，我们会成为朋友，对吧？”妮特主动伸出手。
　　“行、行吧。”褚苒也伸出手，接受了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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