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节

　　对方微微一笑，青黑明显的黑眼圈下面，是两道弯起的厚厚卧蚕。
　　“秦觅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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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的夜晚，顾老元帅站在办公室窗边，像一座雕像一样，沉默望着天上缺了一角的月亮。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听见手上终端响起一声讯息音，顾老元帅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他抬手点开终端，真的看见是他期待的人发来的讯息，他整个人呼吸不稳地急促起来。
　　他顾均培一生正直廉洁，对得起星盟、对得起星民，他从来不曾利用手中权利去做一件利己的事。
　　第一次违抗命运，是接到了顾炀的死讯，他不顾当时禁止出发去前线的命令带队冲到了前线，那时他只有一个想法：他的孩子需要他。
　　不管他是死是活，死了他给他收尸，活了他把他带回来……然而他失败了，他找到被撕成碎片的虫族尸体，却没有找到顾炀。
　　第二次利用自己手中权力做事，便是今天。
　　他以军部元帅之名，让第八区特殊信息库负责人对他公开，当年和叶绯母亲叶馨匹配的高等级Alph息。
　　第一次违抗命令，他没能够挽回什么；第二次他利用手中权利来获取信息，是否能改变什么他不知道，顾老元帅只知道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点开了讯息，上面只有几句短短的话告知，他想知道的信息全数记录在链接当中，链接只能打开一次，看完即毁。
　　这是很常见了解机密消息的做法，然而顾老元帅看着那个链接，手指却迟迟无法点下去。
　　半晌，他想起雷啸告诉自己顾炀没有参与信息库计划的事实。
　　……是，多可悲，尽管知道希望渺茫，但是悲哀的是他仍然抱有一点点的希望，希望老天可怜可怜他可怜的孩子，可怜可怜他。
　　就算、就算真的不是，叶绯是雷厉行的孩子，那也是好的，或许他可以问问雷啸那老混账愿不愿意偶尔让孙女借给他几天，让她陪陪他……
　　这十几二十年，他真的是很想念妻子、想念儿子们，虽然大部分时间总在忙碌，但一停下来，他会觉得全世界只剩下自己，好孤独。
　　顾老元帅自觉是一个杀戮果决的人，从来没有一刻这么纠结。
　　他想知道答案，然而内心却仿佛知道点下去会连这一丁点渺茫希望都失去、而抗拒按下去，那手越来越抖，甚至有汗滴在终端上，他吓了一跳，立刻伸手抹去，却不防触到链接。
　　链接打开了，一大片文字跳了出来。
　　顾老元帅瞪大眼睛，整个人石化一样僵住，然而眼睛却下意识朝点开来的文字快速扫去。
　　他不知看到了什么，瞳孔一缩，然后好像看不懂文字一样，他把终端从手上解下来，捧在手里一遍一遍地看。
　　看完了，他的表情有片刻放空。
　　随即他抓着终端跑到大办公桌，猛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书。
　　书打开，里面夹有一张四人全家福。
　　看见这张照片，顾老元帅眼睛一瞬间模糊，向来挺直的背脊弯着，整个人半靠在桌面上，他一手捏着终端，一手拿着全家福照片。
　　他看着照片里靠着自己、笑得眉眼灿烂的妻子，轻声说：“阿妩阿妩，你、你当奶奶了……”
　　然后他看向站在妻子旁边一个十来岁的小少年，“老大，你当伯伯了。”
　　最后他看向站在自己身旁只到自己大腿高、笑得眼睛弯弯的小儿子，眼睛一阵湿润，“臭小子，你当爸爸了！”
　　说完，他捂住眼睛，眼泪从缝隙里流了出来。
　　他哑声说：“我、我当爷爷了！”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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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老元帅一直捂着眼睛,好半晌，手终于拿下来，露出了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被眼泪冲洗过的眼睛, 不再死气沉沉, 里面燃烧起来小小火苗。
　　他看着全家福里的妻子儿子们，声音缓慢地说：“原本打算再过两年就下去陪你们,但现在可能要晚一点,孩子还小，你们再等等我。”
　　他抹了一把脸,将残存在眼角的泪水全数抹去，原本因为激动而失态的神色已经尽数收敛,他又恢复成往日冷静自持的顾老元帅。
　　他把照片靠放在桌面的摆件上，点开了链接的终端放在桌子中间，他的手指轻点着桌面，脑子飞快地运转。
　　激动过后, 他的理智回来, 重新涌上心头的就是焦虑不安。
　　信息库提交给他的资料上说,当时提供给叶馨选择的高等级Alpha候选者有4个，叶馨最终选择了顾炀。
　　但是，雷厉行、薛镇川他们都言辞凿凿地说,顾炀并没有参加当年的信息库基因计划。
　　为什么这些人都说顾炀没参加？是当年顾炀真的没有参加,还是说顾炀参加了,但他们不知道？
　　因为存在不确定因素, 顾老元帅心中喜悦被冲淡不少，他感觉自己像游走在钢丝上的人, 幸福就在前方，明明唾手可得, 但是一个不小心，或许又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把误会解开，简单的事，他担心的是信息库会不会弄错了，或是中间出了什么工作差错，最终导致这一份阴差阳错的结果。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顾老元帅整个人都烦躁起来，片刻，他强迫自己冷静。
　　想太多没用，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他自己亲自走一趟，好好问问信息库负责人。
　　然而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太多，假如他光明正大地过去，这件事绝对瞒不住，得想一个办法，避开那些暗地里的耳目。
　　还有叶绯这孩子十几年来的生活背景，他也得了解了解……
　　顾老元帅把要做的事情一件件捋顺，但他还是觉得焦躁忐忑。
　　多年前的连续不幸，把他的内心击打得千疮百孔，哪怕现在资料放在自己面前，他依然不自信，不敢相信老天真的会眷顾他一次。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走，最后决定看看叶绯那孩子的直播间。
　　虽然这个时间点，对方很可能已经休息，但没关系，看看星民们的评论也是好的。
　　这么想着，他打开光脑进了比赛官网，在官网首页最热的直播间推荐看见了叶绯的直播间，他点了进去，早已调整好角度的光脑在大办公室一角投放出了看起来和真人无误的1:1虚拟投屏。
　　他看见了模糊暗淡的树林背景，他看见了叶绯，还有一个在靠近她的Alpha。
　　顾老元帅眼中原本的温和一下子消失，他的脸色冷了下来。
　　……
　　看见秦觅州那一刻，叶绯特别诧异，下意识四周看看，确定只有他一个人，更吃惊了。
　　“你怎么在这里？”
　　秦觅州唇角带笑，他一路走过来，嘴角的弧度没变过，叶绯他觉得他这个样子特别诡异，她后退两步喝道：“停下来！”
　　秦觅州恍若未闻继续向前走。
　　叶绯毫不客气拔枪射击。
　　她打在了对方的脚前，用意是示警，然而出乎意料，她扣下扳机，在子弹射到地面前，秦觅州已经从原处消失。
　　捕捉到这一幕的叶绯瞬间头皮发麻，精神力全开，同时飞快后退，感觉有人在靠近自己，她握枪的手猛地回击，同时一脚飞踹，利用对方一个闪避，她继续后退拉开距离，这次毫不犹豫对来人扣下扳机。
　　“砰砰”两声！惊飞了附近的不知名鸟类，也让子弹从身上弹开的秦觅州嘴角弧度终于消失。
　　他暗沉的眸子看着她，“你居然真的对我开枪。”
　　秦觅州一开声，叶绯就知道这个是正牌秦觅州无误了，她心里吐槽了声：神经病啊，谁让你自己不吭声！
　　叶绯冷哼一声说：“抱歉，你看起来太古怪了，我怀疑你的身份和目的，只能举枪自卫。”
　　秦觅州不明白，明明上一次分开，她还跟他握手，叫他哥哥，为什么这一次来参加大比，她一直在避开他。
　　秦觅州并不傻，之前几次会面，一次视线没有对上是意外，但每一次，他看她时，叶绯总会巧合地把脸撇开……她不愿意和他视线对上，说明的问题还不够？
　　很明显，意味着他之前的努力白费了，叶绯想和他保持距离。
　　对此，秦觅州只想说：
　　想、得、美。
　　见秦觅州又朝她走来，叶绯真的有点生气了，她的枪直直对着对方，语速飞快地说：“秦觅州你又发什么神经！这是大比比赛，你想跟我的机甲打一场？”
　　然而秦觅州无视她举着的枪，一直走到她身前，看了看对着他的枪，慢吞吞指了指自己心脏位置，“朝这里打。”
　　叶绯：“你以为我不敢？”
　　光脑前看到这一幕的星民们，都要疯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错过什么剧情，为什么两人突然间打起来，还放狠话！有什么私人恩怨？！】
　　【嗅到瓜的味道！秦少爷这个表情，哪里是寻仇，分明是爱而不得，啧啧！好刺激啊这届大比比赛！】
　　【我靠！我还在犹豫太子和楚少主要选谁，怎么又冒出来个秦觅州！】
　　【我赞同秦少爷对小师妹有意思的说法，不然按他的性格，哪里会自己一个人开那么久的机甲，就为了过来找小师妹说两句话，可惜，打开方式不对……】
　　是的，秦觅州是一个人特地开着好几个小时的机甲过来，就为了见叶绯一面，正因如此，他才更觉得自己委屈。
　　叶绯整个人快麻了，这个人刚刚不是还气势汹汹，想要跟她打架的样子？怎么转眼间就一脸委屈地看着她？
　　拜托！是谁来了后不吭声，故意吓人的。
　　叶绯觉得这样僵持下去没意思，她手里的枪往秦觅州自己刚刚指的心脏位置点了两下，“秦觅州，你又在发什么疯？”
　　秦觅州眼也不眨地看着她，“我说了，不要这么叫我。”
　　叶绯微微皱起眉头。
　　她承认，她以前对秦觅州有很大的偏见，现在也有，尽管，她偶尔也会浮现“秦觅州这个人不疯的话，有时候还不错”的想法，但那是极个别时候。
　　秦觅州这人的性格就像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叶绯自认没办法相处。
　　从前她极讨厌这个人，但是经过暗夏星一事，知道他妈妈陆太太帮助叶馨良多后，她决定看在陆太太的份上，和秦觅州一笑泯恩仇。
　　也就是说，那一次星航下的道别，在叶绯心里其实是一个终结，反正太多的复杂原因，注定两个人不可能做朋友，但秦觅州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叶绯轻叹口气，换了个称呼：“秦学长，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秦觅州表情依然委屈，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仍在比赛中，很多事不能做得太过火，他顿了顿说：“我拿到了功能牌，可以指定知道一个人的即时位置。”
　　原来如此，叶绯点了下头，后退几步，一边打量四周一边说：“我要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然而秦觅州身影再一次诡异消失，下一秒又诡异出现在自己眼前。
　　在叶绯还没说话之前，对方伸手递过来什么东西：“给你。”
　　叶绯低头一看，顿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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