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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后被太子觊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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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
然而数息过去,床上的那道弧度却始终毫无反应, 亦无人回应她。
琼芳叫那余烟呛得眼眶湿润,拧眉耐着性子又唤一声, 仍未有任何回应。
岚翠见状,不禁慌了神,忙不迭上前去掀被子,这才发现,那被中的哪里是人,只有几件沈娘子穿过的衣物。
岚翠一时想不出这其中的缘由,整个人呆愣在哪里,还是她身边琼芳反应过来不对劲,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
“郎君,沈娘子她,不在屋里。”琼芳怀着忐忑的心情说完这话,旋即拿开覆在口鼻上的巾子,抚着胸口大口呼吸外头的新鲜空气。
什么叫沈娘子不在屋里。姜川的脑子一时间也有些转不过来,欲再问上琼芳一嘴,又听后门的守卫来报说:“姜郎君,后院的门被人开了,马厩里的马也少了一匹。”
那火是如何来的,门又是开的,两厢事叠加在一处,姜川顷刻间便明白过来,当下只觉晴天霹雳,险些踉跄着站不住身子,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快速做出决断的,扶着柱子下达指令:“你们随我进去将屋子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你们,速速循着马蹄足迹的方向去追人。”
姜川领着岚翠等人进到屋中里里外外地查看一遍,确认沈沅槿的确已经不在此间后,越发心神不宁起来。
时下城门已关,倘若天亮前不能将沈娘子寻回,势必要派人递信进宫,一旦殿下知晓了此事,不定会生出怎样的滔天怒火,届时,他们这一干人怕是都脱不开干系...
姜川想到此处,后背冷汗直流,止不住地头皮发麻。
今夜的月色不甚明亮,大片的阴云遮住空中玄月,沈沅槿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穿行林间,待骑马出了林子,她不敢有片刻的耽搁,勒停身下的骏马后离镫下马,驱使马儿继续跑向斜前方的村庄,她则重新隐入林间,避开人形小道顺着河流的流向继续往前跑。
怦咚怦咚,她的心跳声一刻不歇,脚下的步子亦一刻不停,她不知自己跑了多久,渐渐地,阴云散去,冰盘照亮大地,沈沅槿借着月光避障,前行的步伐稍加轻松了些。
身后未闻半道人声或是马蹄声,沈沅槿多次回首确认后,便萌生了停下脚步歇上一歇的想法,然,陆镇带给她的恐惧和厌憎感着实太过强烈,即便她现下已经累到腿软,却还是一刻也不敢停。
恍然想起自己在现代时看到过的有关于从诈骗分子手里逃脱后狂奔数百里返回家乡的新闻,沈沅槿顿时有了实感,再不敢有停下来歇一歇的想法。
原本窄小的河流在某一处汇入了大河,沈沅槿拾起几块石头投入河中试过深浅后,根据流向选择了撸起裤腿脱鞋过河。
当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时,沈沅槿依稀看见前方有一处古渡口。
渡口处拢了几条小船,沈沅槿思考着要不要过去坐船,就见其中一条船上有人在向她招手,待走近些,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年近五旬的中年妇人,用着本地的乡音向她招手,满脸堆笑道::“小娘子,去镇上逛集市吗?正好差一人哩,你上船了,船家耶耶就可开船啦。”
沈沅槿非是此间人,不知她口中的镇上哪个镇,她只知道,她需得跑得再远些,而她的体力所剩无几,显然是不能再用两条腿跑了,遂朝人点点头,低垂着头踏上船只,也不去问船家船钱多少。
中年妇人乃是与人结伴而行的,见沈沅槿闷闷地不说话,并未过多理会她,别过头与身边一年岁轻些的妇人说话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船家将船拢案,沈沅槿顶着一张涂得暗黄的脸下了船,跟着其他人给了船家三文钱。
彼时,宣政殿内,陆渊身穿绣满龙纹的明黄长袍端坐于檀木金漆的龙椅之上,百官按品阶各着异色的朝服,手执笏板直背而立。
有道是君心难测,世事易变,去岁岁末才被贬谪至江州彭泽任县丞的陆昀,现下竟又得到了圣人的亲口夸赞。
陆昀千辛万苦递上来的折子言明:经他辗转多地亲自查探后,彭泽确有一连两年遭遇旱灾之情形,然,去岁秋日征收的赋税已叫当地百姓苦不堪言,今岁着实再无力承担赋税,恳请朝廷免去彭泽百姓一年的赋税。
陆渊准了陆昀的折子,并在今日的早朝亲命户部拨下银钱,降下圣旨令彭泽所在的州府协助赈灾,另外提拔两位外放的士族子弟的官职,右迁京中。
当日散朝后,陆渊留陆镇在紫宸殿议过事,在陆镇告辞离去前,有心点他,大意是:陆昀可在离了那沈氏女后,一心扑在政事上,他也合该如此,万不可被女色扰了心智,做出糊涂事来。
若要说到女色一事上,以他这些年来对丽妃的宠爱程度,如何不算沉溺?自身不正,如何能叫旁人信服。
陆镇并未将他的话听进耳里,只是一味沉默着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在陆渊看不过眼地挥手示意他退下后,默声退出殿去。
他的一番良言相劝怕是又被当成了无用的耳旁风,他这长子倒是随了他年轻时候的脾性。
陆渊苦笑一声,无奈地轻叹口气,手握成拳抵了抵发酸的眉心提提神,重又提起朱笔加紧批完折子,好早些赶去拾翠殿里陪沈蕴姝母女一起用晚膳。
东宫。
赶来报信的黄门心急如焚地立在宫门处等待陆镇回宫,一见着陆镇,忙不迭上前行礼,颤巍巍地将人往假山后引。
陆镇观他面露惶恐不安之色,想起上回沈沅槿出逃一事,前来传话的黄门也是这般神情焦急,不禁心生不安,拧眉问:“可是宫外发生了何事?”
那黄门低垂着头,一颗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迟疑片刻后方鼓起勇气缓缓开口道:“禀殿下,姜郎君一早递了话进来,道是别院里的那位娘子昨夜在自己房中放了一把火,趁乱跑了出去。”
陆镇叫那消息砸得有些不敢置信,呆呆站在原地愣了数息,待反应过来他听到了什么,立时变得怒不可遏,脸色铁青,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咬牙切齿道:“她竟敢如此戏耍于孤!”
黄门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直直跪在地上,将头埋得很低,“殿下息怒...”
陆镇未看他一眼,带着满腔的怒火抽身就走,自去马厩内牵来一匹战马,领了一队人马急急奔出城去。
与此同时的集市上,沈沅槿买了远行必备的常用药,毕罗胡饼等干粮,又去成衣铺里买来一身男郎穿的圆领长袍套在身上,拿木簪束了发后,垫高鞋底扮成男子的模样。
时下城门和宫门皆已开了,陆镇约莫已经知晓她出逃的消息,各处渡口和城门都是不可踏足的地方,便是这座镇子,她亦不敢久留,跟在几个香客身后去山上的道观或是寺庙里避避风头。
别业。暗卫们大多都去追寻沈沅槿的踪迹了,岚翠等人在屋里干着急,独姜川一人在庭中惴惴不安地来回踱步,静候陆镇驾临。
远方传来哒哒的马蹄声,扬起漫天尘土。
姜川听闻此声,忙走到院门处伸长了脖子往外看,果见陆镇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而来。
“殿下。”姜川垂下眼帘,急急迎上前去。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焦糊味,陆镇离镫下马,面颊阴沉,“她是如何逃出去的?”
姜川惊惶到手心生汗,双膝跪地请罪后,硬着头皮据实相告:“昨夜子时,暗卫发现沈娘子所处的居所走水,进屋扑火救人之际,却见屋中空无一人,四处遍寻不得娘子,正这时,又闻后院马厩传来马蹄声,奴等追出去时,那匹马儿已经跑远,想是沈娘子趁乱骑着那马逃了出去。”
原来乞巧那日,她主动亲吻他,口口声声说心悦于他,与他做尽亲密之事,都只是她为了此次的出逃计划,诓骗于他的。
她待他,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真情,甚至不曾有过几句真话,可笑他叫她骗了一次,竟还会信她第二次。阿耶所言不假,他当真是叫猪油蒙了心,色令智昏!
陆镇怒极反笑,只是那笑容不见半分喜色,唯有狰狞和愤恨,下一瞬,他沉声唤来左卫率府副率卫延,“速领孤的亲兵去各处传传孤的口谕,长安百里之内的各处城门、渡口一律戒严,凡出入城门之人皆需以清水净面,仔细核查户籍、过所,若有形迹可疑、双十年岁的孤身女子,一律不得放行,待比照过孤晚些时候下达的画像,确认非画中人,方可放人。”
卫延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那位纤瘦弱质的女郎竟能在短短三个月后便再次从太子殿下的手心里逃脱;更无法想明白,殿下分明待那女郎不差,不独叛逃的重罪轻拿轻放,且还金尊玉贵地娇养着,时时出宫探望陪伴,就连这处私密的别业亦是给她住着,她究竟还有何不满之处,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殿下的忍耐力,触碰他的逆鳞,岂非自寻死路。
姜川看着卫延调转马头离了别业,正要询问陆镇接下来他该做些什么,陆镇先他一步开了口,命令道:“速速回城去寻擅绘人像的丹青手,务必将她的相貌绘得像些,再送至各处城门、渡口。”
上回沈沅槿出逃,至少还有岳州这个指向地,如今她就这般漫无目的地偷跑出去,一时半会儿,倒叫他往何处去寻。
陆镇胸中怒火分毫不减,现下又添几分忧虑,数种不同的情绪缠绕在心头,刺得他额角抽痛不止,只想快些抓她回来泄愤。
这一次,他定不会再对她心慈手软,似她这样野性难驯的小兽,便该以囚笼困之。
此生此世,只要他不放手,她就休想逃出他的掌心。
拾翠殿。
近来一个月,因沈蕴姝的产期将至,陆渊每日下晌都会专程来她这处一道用饭,已有许久不曾在旁人宫殿中过夜,皇后那处亦仅有一两次。
沈蕴姝不大习惯有人在边上伺候她添茶夹菜,陆渊为着迁就她的习性,每当来她的宫里用膳时,便会令殿中的宫人通通退出去,亲自执箸往沈蕴姝和陆绥的碗里添菜。
不加糖的粳米粥香软可口,沈蕴姝混着菜吃,一碗下腹便觉饱了八分,待用清水漱过口后,拿巾子擦去唇间的水渍。
陆渊搁了碗筷端详着她,见她嘴角没擦干净,取来她手里的巾子,细心将其擦去,“才吃了饭,动一动有助克化,朕扶你去后院走走消食可好?”
后院离前殿不远,花圃里植了许多草木花卉,有景可赏便不会无聊;若是累了,还可及时回来歇下。
沈蕴姝思量一番,颔首应话,“好。”
陆绥因还有课业要做,便没有跟着过去,如此倒是正遂了陆渊的意,叫宫人们离远些,途中有几次停下步子,俯身同沈蕴姝亲昵。
陆渊春秋正盛,体格尚还强健,抱起孕晚期的沈蕴姝亦不在话下,他二人出门游玩小两刻钟,沈蕴姝便觉身体沉重,腰腿酸乏,陆渊不由分说横抱起她,迈着稳步抱她回去。
圣上在外是何种模样,拾翠殿里的宫人并不熟知,但在此处,圣上没少当着人的面抱起沈蕴姝,是以早就司空见惯,远远立住朝人行过礼后,目送他二人走过。
入夜后,陆渊陪着沈蕴姝玩会儿双陆,宫人送了热水进殿,云香服侍她洗漱完,陆渊便叫掌灯,与她同床共枕。
次日晨起,陆渊怕扰了她的睡眠,蹑手蹑脚地走到外间更衣净面。
至下晌,沈蕴姝午睡过后,云香奉了温水进来,拿秤杆支起半边窗子通气,又往她腿上盖了一张小毯子防风,这才去筐里取来绣绷、针线等物,坐在榻边的月牙凳上做针线活。
沈蕴姝稍稍挪动身子,探出头来看那绸布上的图案绣得如何了。
云香不知她此胎怀得是男是女,是以男孩和女孩用的肚兜和小帽,她都做了一些,现下绣的图案是一只小老虎,瞧上去应是做给男孩用的。
沈蕴姝的目光落在那只可爱的小虎上,笑盈盈地夸赞云香的绣功愈发进益了。
她二人在殿内有说有笑,云意摘了两枝秋海棠打窗下经过,听见这阵笑声,加快步子归至殿内,谈笑几句,将那秋海棠拿给沈蕴姝看。
沈蕴姝双手接过,拿在手里观赏一二,温和的眸光在博古架上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一只越窑青瓷美人觚上,越性下榻穿鞋,自去那博古架前将其取来。
她已到了孕晚期,加之腹中胎儿较大,不免脚步沉沉,云意唯恐她有什么闪失,忙不迭从她手里拿了那美人觚过去,另只手搀扶着她往回走。
贵妃榻近在咫尺,云意才刚松一口气,还未放稳那只美人觚,忽被沈蕴姝抓紧袖子,险些被她带得跌倒在地。
毫无预兆的抽痛感侵袭而来,沈蕴姝疼得双腿直发软,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往下坠,很快便出了满头的汗。
云意很快便意识到她这是要发动了,忙叫云香过来搭一把手,扬声唤了旁的宫娥进来,又叫去请太医和稳婆。
这边书房内,陆渊还未批完折子,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乃是拾翠殿的宫人来报,丽妃要生了。
陆渊闻言,心中焦急万分,这会子也顾不得桌案上堆如小山的折子,不等宫人备好龙撵,大步流星地奔着拾翠殿而去。
拾翠殿中的宫人们忙作一团,热水一盆又一盆地送进殿中,沈蕴姝撕心裂肺的哭声自殿门后传出,听上去比她生陆绥时还要凄楚,陆渊立在门外听着那些声音,一颗心如同针扎般难受。
陆渊才听了十数息便已方寸大乱,喝退众人后,拔腿就往里产房里进。
沈蕴姝痛到面色发白,唇上也无甚血色,温热的眼泪与豆大的汗珠混在一处滑进衣襟里,沾湿了大片衣料。
“姝娘。”陆渊几个箭步踱到床边,大掌握住沈蕴姝虚弱无力的素手,不再以朕自称,“姝娘不怕,我在这里陪着你,你和孩子定会平安无事的。”
不多时,崔皇后匆匆赶来,闻听圣上丝毫不顾及自身呆在产房里,心中着急之余,又觉荒谬至极,产房污秽,容易冲撞男郎之身,从古至今,便是皇后也不见得能得帝王做到如此,何况里头生产的女郎仅仅是妃位。
沈蕴姝这胎的确生得艰难,足足过了大半日方开了十指,后续的过程亦不顺利,饶是那稳婆颇有经验,这时候也拿不定主意,当下与女医商议过后,让沈蕴姝服了补气的汤药,改为站立生产。
一时间,产婆和宫人忙得不可开交,崔皇后等人趁此机会又劝陆渊一回,沈蕴姝也强撑着一口气叫他去外头等着就好,陆渊不欲添乱,方勉强答应,起身出房。
产房里的动静闹到次日上晌方渐渐停歇,陆渊便也跟着担惊受怕多时,一夜未眠。
在沈沅槿生产前,陆渊盼她能给他添个健健康康的皇子,可这会子听着她的哭声,他忽然觉得,有无孩子都不要紧,他要的是她能活,能在他的面前平安康健地活着。
若是可以重来,他定不会让她怀上这个孩子,生生受此大罪;是他太过狂妄自大,以为宫中医工医术精湛,她定会平安无事,却全然忘了,妇人分娩生产,本就是一只腿踏进了鬼门关……
时间每流逝一分,陆渊的愧疚心便沉重一分,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向神佛祈愿,盼她能够安然无恙。
陆渊的煎熬在已时中止。
屋里传出孩子的啼哭声,陆渊再难压制迫切想要确认沈蕴姝安危的心思,再次冲进产房,不由分说夺来宫人手里湿热的巾子,低下头擦去她脸上和脖颈处的湿汗。
年纪轻些的产婆用温热的水将孩子洗干净后,用柔软的绸布包好,恭贺的话语还未及出口,那年岁长些的产婆便神情紧张地惊呼起来,忙叫女医进前,道是丽妃血崩了。
沈蕴姝身下的褥子很快被鲜血染红,陆渊的视线略往下移便可看见,那抹血色红得红得刺眼,陆渊于人前大惊失色,心中煎熬更甚,几近红着眼唤来女医为她医治止血。
女医仔细查看过沈蕴姝的情况,忙叫弟子开了胶姜汤,她则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刺在相应的穴位上帮助止血。
崔皇后兀自在角落里坐下,静观事态发展,看似面露愁容,眼底却又透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
女医和宫人们忙至晌午,沈蕴姝身下的血方才止住。
她因失血过多,巴掌大的脸上苍白如纸,整个人昏睡过去,唯有点点微弱的呼吸迹象昭示着她才刚从鬼门关里捡回了半条性命。
外间,宫娥出来向崔皇后报喜,“禀皇后殿下,丽妃的血已止住了。”
崔皇后面上喜怒不辩,搭在圈椅扶手上的右手稍稍收拢,旋即舒展眉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温声道:“止住就好,如此便可保性命无虞。”
话毕,徐徐立起身来,进到里间探望昏睡的沈蕴姝一番,向陆渊道了喜,告辞离去。
因此间人多眼杂,女医有意往轻了说,大致告知陆渊沈蕴姝的身体状况后,退到外间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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