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节

　　巴亚德不是个会讨好上司的人，献礼这事也是第一次做，本来提前回想了以前见过的那些邀宠的贵族大臣们献礼时用的许多赞美和说辞，还给自己写了一份腹稿，结果临到御前，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就只能干巴巴地说出一句：“陛下，米娅有一份礼物要献给两位陛下。”
　　不说两位陛下是什么反应，米娅都愣了一下，惊讶地看向巴亚德，明明之前他们说好的，献礼的名义是要用巴亚德的，而不是她。
　　这和之前讨论时候说的可不一样！巴亚德这么说，他自己顶多能得到一些嘉许，根本无法得到主要的功劳！
　　好在米娅反应也快，在皇帝皇后看过来时，立刻欠了欠身，露出一抹羞涩腼腆的笑容道：“其实是巴亚德哥哥和我一起为皇帝陛下皇后陛下准备的礼物，主要功劳都在巴亚德哥哥身上的，不过他害羞，才只说是我准备的。”
　　这话可就更让帝后两人惊奇了，如果礼物是米娅准备的，他们倒不会意外，上次米娅可就送给皇后一个亲手做的香包了，现在再多一件也很正常。
　　可米娅竟然说巴亚德也有份，那就不得不让他们惊讶了，毕竟巴亚德的性格皇帝很了解，就不是会阿谀奉承的，而皇后也曾经试图收买过这位年轻的骑士而没有成功，之后巴亚德在此之前也一直没有和皇后这边的人有任何的接触，表明了只效忠皇帝一人，虽然这让皇后有些恼怒，但也确实是欣赏他的品德的。
　　所以他们现在是真的好奇他怎么突然想给他们送礼了？
　　“哦，那你们送了什么？快拿来看看吧。”
　　占着现在帝后对自己的印象应该不差，米娅卖了个关子道：“两位陛下，这个礼物需要在外面的广场上展示，而且需要巴亚德哥哥的坐骑配合，陛下能让我们去准备一下吗？”
　　还需要准备？帝后两人更好奇了。
　　皇帝想了想，转头看向皇后：“那不如就到月桂宫外面看看？”
　　大皇宫里许多宫殿外都会有一处不算小的广场，月桂宫外也是如此。
　　皇后点了点头，看向巴亚德：“就依陛下的意思，你们去准备吧。”
　　说完又点了亚切克，让他去帮忙。
　　米娅和巴亚德都知道，这是狄奥多拉皇后担心他们做什么手脚所以特意派人来盯着的，不过他们本来就没有那个意思自然是不怕的。
　　于是两人欠身行礼，跟着亚切克出去做准备。

第57章
　　米娅的行李绝大部分都已经被宫廷侍从们搬到给她安排的地方去了, 只有三口装着马具的箱子在侍从们想要搬走的时候被她阻止，就放在了之前的等待室内。
　　原本米娅和巴亚德说的是等他走的时候把这三个箱子一起带走做好准备就去找皇帝敬献，结果没想到他们来时, 皇帝还没有离开月桂宫不说, 巴亚德又突然提前说了这事, 还把功劳往她身上推，这实在是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
　　去拿箱子的路上米娅都没有说话, 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她有些生气，但也很感动巴亚德的心意，她能明白巴亚德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好, 所以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和巴亚德说话了，更何况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亚切克，有些话不好当着他的面去说。
　　虽然之前东西进宫门的时候就已经接受过检查了, 但在确定是要送到御前的东西以后, 当然还是要开箱再检查一遍, 并且是要仔仔细细一点不能马虎的进行检查。
　　身为皇后身边的大管事，亚力克亲自上手开箱检查了里面的东西，确定没有问题后，就叫了人过来把箱子抬到了月桂宫的大门前去，。
　　另一边, 巴亚德的坐骑帕加索斯也被人牵了过来。
　　巴亚德接过坐骑, 开始给帕加索斯换马鞍。
　　米娅则对亚切克道：“亚切克管事，可以在这里立一个靶子，再拿一副弓箭来吗？”
　　她指着广场的另一头：“就立在那边。”
　　亚切克已经看出他们要干什么了，点点头, 让人去准备。
　　很快，靶子和弓箭也都被取来了, 同时，宫殿门口摆上了椅子，而本来就有侍卫守着的广场上又多了两队侍卫，他们就站在椅子的两边，随时准备守护两位陛下的安全。
　　等一切准备妥当，帝后夫妇被请了出来。
　　两人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马背上朝他们行礼的巴亚德。
　　后者一身锁子甲，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拿着弓箭，箭筒背在身后，俨然是一副骑兵射手的样子。
　　皇帝虽然年纪上来了，视力却没有退化的太厉害，一眼就看到巴亚德的马鞍似乎有些不同。
　　皇后同样也看到了，她笑着和皇帝道：“看来我们的巴亚德骑士和米娅准备的礼物就是这个马鞍吧？”
　　米娅适时的欠身接话道：“是的皇后陛下，这是加装了铁制马镫的新型马鞍，可以让人在马背上更好的保持平衡，两位陛下请看！”
　　随着米娅的话音落下，巴亚德也控制着自己的坐骑开始在广场上绕场跑了起来。
　　依旧是之前他给米娅展现的那一套不抓缰绳，纵马狂奔，不过这一次在解放双手以后，巴亚德从背上抽出了箭矢，搭在弓上，开始拉开射箭。
　　让米娅也为至惊异的是，巴亚德竟然是同时搭了三根箭在弓上，然后随着他拉弓放弦的动作，三根箭矢同时飞了出去。
　　“嗖嗖嗖。”
　　这是箭矢朝着靶子飞去时划裂空气的破空声。
　　“哚哚哚。”
　　这是三支箭同时扎中靶子正中红心的声音。
　　“好！！！”
　　米娅以为是自己看得太入迷不小心为巴亚德叫了好，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一声是皇帝发出的。
　　这位依旧老当益壮的皇帝大声鼓起了掌，脸上的表情是激动兴奋的，作为一名热爱打仗——虽然自己上战场的机会不多——的皇帝，查士丁尼一世对于军队装备这一块也是很重视的，所以自然知道，虽然他们拜占庭的重骑兵战力非凡，但在骑射这方面，即使是重骑兵也比不上周遭那些蛮族，只有少数人才能从小学习骑射，他们和那些马背上长大的蛮族是完全不能比的，所以一直以来，东拜帝国都是努力花钱装备更多的重骑兵，而轻骑兵的数量则逐年消减，都快要撤销编制了。
　　但现在，有了新式马鞍，查士丁尼一世觉得，组建一支擅骑射的轻骑兵队伍终于不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而且他们的重骑兵的战斗力同样也能获得提升。
　　皇帝兴奋的恨不得今天就让工匠做出一大堆马鞍出来装备全军，明天就派出全新的军队去攻打西边那些抢了罗马地盘的蛮族国家。
　　皇后虽然不懂军事，但也没少听皇帝抱怨这些，所以这会儿也能理解皇帝的激动，她对着皇帝恭贺道：“恭喜陛下，有了这种新马鞍，军队的实力必然大涨，我们迟早能够打败西边那些蛮族，夺回失去的土地。”
　　皇帝：“哈哈哈，你说的对，我们一定能做到！”
　　米娅见巴亚德已经结束表扬，策马跑了回来，又开口道“两位陛下，除了马鞍，巴亚德哥哥的坐骑还使用了马蹄铁，这马蹄铁可以保护马蹄，减少马蹄的磨损，保护在奔跑中受伤的风险，延长战马的更替周期。”
　　正好跑到跟前的巴亚德翻身下马，然后让帕加索斯背对众人，抬起了它的马蹄：“陛下请看，这个就是马蹄铁。”
　　看到马蹄上竟然钉着一个月牙形的铁块，众人都是一阵惊奇。
　　皇帝凑近观察，认出了马蹄铁缝隙中的铁钉：“这是用钉子钉进去的？”
　　米娅没说话，看向巴亚德，后者只好接过解说的工作：“是的，陛下。”
　　不确定皇帝对于马蹄的构造是否了解，巴亚德还是把马蹄相当于人类指甲的事情解释了一遍，表示这样钉马蹄铁，马匹本身是不会有任何不好的感觉的。
　　等皇帝听完后，心情更好了。
　　东拜帝国的战马其实不少，但损耗也大，一匹好马的服役期甚至只有两三年，尤其是在重骑兵的军队里，战马的更替速度要比轻骑兵快得多，就是因为负重更多的战马在战场上更容易受伤，而哪怕只是稍微扭了脚或者骨折一下，一匹好马也就废了，好一点的还能从战马转去当运输粮草的挽马驮马，如果伤养不好了，无法再站立的伤马，那就会直接被杀掉吃肉——马肉可也是欧洲国家这边的主要肉食之一。
　　而有了马蹄铁，战马的伤亡将会大大降低，甚至普通人养的马骡甚至驴子这些干重活的家畜也能用到马蹄铁，同样能起到保护作用。
　　皇帝看向被侍从送过来的箱子里两套马鞍马镫和马蹄铁，感觉在没有比这个更令他满意的献礼了，这甚至比有人送他一座金山还让他高兴。
　　金山固然可以让他的军费变得更加充足，但这些新马具却能让他的军队更加强大。
　　或许，他可以改变一下原来的策略，暂时不去贿赂那贪得无厌的波斯皇帝和蛮族酋长们，把这笔钱用来装备军队说不定是个更好的选择。
　　皇帝恨不得现在就去召集官员商讨这件事，不过他也没忘记两位工程，当场就给巴亚德升了职，让他从一名小队长升任到了百夫长，要不是巴亚德的资历不够，皇帝甚至还想再往上给他升一级，在他看来，一个百夫长的职务根本抵不上这份功劳，就算再另外给些赏赐，他也觉得不满意。
　　和皇帝相处了那么多年，皇帝一皱眉，皇后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见状便在一旁提议道：“陛下，不如再给巴亚德骑士一块封地如何？”
　　皇帝一听，也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如今巴亚德又立下如此大功，这赏赐可不能吝啬，给赏金吧，给少了他拿不出手，给多了他又舍不得，给一块封地倒是正合适。
　　虽然他们东拜帝国没有在受封骑士的时候给予骑士封地的传统，但这个受封奖赏却渐渐在西边的一些国家流传了起来，更是提高了臣民对骑士的向往，愿意征召入伍的民兵都多了起来，他们东拜帝国可不能比西边那些蛮族国家吝啬，正好趁此机会，让巴亚德当一个好榜样吧。
　　他大手一挥，就同意了皇后的提议，甚至允许巴亚德自己挑选封地。
　　“既然如此，那陛下可不能只顾着偏宠巴亚德骑士而忘了我们的小功臣米娅。”
　　聪明智慧如狄奥多拉早就从两人的反应里发现了端倪，知道巴亚德最开始禀报的时候说的话估计是真的，这些马具都是出自米娅之手，反倒是米娅那番话才是半真半假，怕是想把功劳给巴亚德。
　　皇后心中有数，也不拆穿他们，也乐意给巴亚德这位有天赋的年轻人机会，但她也不会忘记米娅的功劳。
　　这位可是她的小医生，她现在在后面推一把，还怕她不好好为自己治疗吗？
　　被皇后一提醒，皇帝这才想起被他忽略了的米娅。
　　两个年轻人到底太嫩了点，他们之间那点“纠纷”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看得出来，皇帝自然也明白，这些马具必然是米娅想到的——不然巴亚德早就把这些好东西献上来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而封赏了巴亚德，自然也不能亏了米娅，尤其皇帝听皇后话里的语气就知道，如果他不好好赏赐，皇后怕是不会满意的。
　　他点头道：“确实不能少了我们的小功臣，米娅，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好吧，他确实想不到该如何赏赐一个小女孩，总不能也给她升官吧？虽然皇宫里不是没有女官，但米娅也不是皇宫里的人啊。
　　米娅被问的词穷，直接问她要什么，她能怎么回答，只能一脸无辜地露出茫然的样子看向了皇后。
　　皇后被她的样子逗笑了，顺势就靠在了丈夫的手臂上，还轻轻捶了他一下，娇嗔道：“亲爱的，你这么问米娅，她一个小女孩怎么回答你？你当她是那些有求于你的贵族吗？”
　　皇帝也不生气，反而笑着问她：“那你的意思是？”
　　“既然陛下给了巴亚德一块封地，不如也给米娅一个庄园，再给她免了庄园的地税好了。”
　　只是一个不交地税的庄园，相比封地可以说是便宜多了，皇帝当然舍得，于是点头同意了皇后的提议。
　　米娅心想皇后一定是知道她最近做了些什么甚至知道她想租地的事情了，不然怎么说的封赏就正好是她最需要的。
　　不过米娅倒也没有害怕，她本来就没做什么亏心事也不怕皇后知道，相反，皇后愿意说服皇帝给自己庄园，怎么都是她赚了，本来她就想把功劳大部分给巴亚德，自己在稍微捞点小功劳点赏赐，如果皇帝想不起来赏赐老奥夫他们的话，自己就把赏赐分给他们。
　　皇帝沉吟道：“一个庄园少了点，就再另外加点赏赐吧。”
　　一个庄园相比巴亚德那边，是有点不够看的。看在米娅要为皇后治疗的份上，皇帝也不会对她吝啬。
　　皇后就道：“那再赐些衣服首饰吧，女孩子就应该多打扮打扮，也别穿的太素了。”
　　米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蓝裙子、衣服里藏着的项链和手腕上的两个手镯，觉得其实还好，但相比十根手指都戴满了戒指的皇后，可能确实是太素了吧。
　　她连忙欠身道：“陛下，其实这些东西能做出来，还是因为有家里的几位伯伯们的帮助，没有他们我也做不出来这些，所以米娅斗胆恳求两位陛下，能否把剩下的赏赐分给他们？”
　　“哦？”
　　米娅的话让帝后二人为之侧目，找他们讨要赏赐的见多了，特意要求把赏赐分给别人的可就少了。
　　皇后更是问道：“家里的伯伯们？你还有伯伯？”
　　她记得米娅现在只有一对养父母吧，难道是她亲身父亲那边的亲戚？
　　米娅不好意思道：“其实是我养父的堂兄和我家的邻居们，他们都是很厉害的工匠，这些马具都是出自他们之手。”
　　“这样啊。”
　　皇后看向皇帝，后者一脸“你说的赏赐你来做主”的表情，就道：“既然是做出这些东西的工匠，自然也是要另外封赏的，不需要你这么一个小姑娘操心的。”
　　她说完，招来一位侍从，让后者去走一趟送份赏赐过去，还问皇帝：“陛下是否要召他们入宫觐见？那个马蹄铁怕是要技艺娴熟的人才能钉好。”不然一个不小心怕是会伤到马匹。
　　皇帝想了想就点头了：“正好让他们来教一教皇家的工匠们，要是做得好，给个管事的职务也合适。”
　　皇帝本来就喜欢提拔新人，尤其是没什么身份背景的平民，就大方的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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