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

　　巴亚德能想到的事情，老奥夫更是能想到，原本还觉得米娅下午那番话过于儿戏的他现在脸色都变了，这东西要是做出来，哪里是能得到陛下的嘉奖，他们的皇帝陛下，为了打仗，都快把国库掏空了，要是他知道能省下这么一大笔开支，怕是能开心的直接给发明马蹄铁的人封爵！
　　这么大的荣耀，米娅甚至愿意带着他们父子俩一起分享，老奥夫现在看米娅的眼神比自己的亲儿子都要慈爱。
　　只有小奥夫还有些闹不明白情况，看着图纸在那里怀疑道：“这个要怎么固定在马蹄上？”
　　“当然是用铁钉。”
　　小奥夫想了想那个画面，一阵哆嗦：“嗬！用钉子钉马蹄，那马不得疼死了？”
　　米娅三人：“……”
　　老奥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的儿子果然是见识太少了，蠢死了！
　　不等米娅回答，巴亚德就帮她解释了起来：“马的蹄子外围一圈就和我们的指甲一样，是没有感觉的，米娅的意思应该是用钉子把马蹄铁钉在那里。”
　　养过马的人都知道马蹄是要像人类的指甲一样定期修剪的，不然马蹄的“指甲”太长，就会影响马儿的行走。
　　所以现在还有专门给马和驴子专门修蹄子的“修甲师”，巴亚德还没有加入军队的时候甚至自己给马儿修过马蹄。
　　他没想到家里一直有马的小奥夫会不知道这一点，这也是老奥夫觉得儿子在犯蠢的原因。
　　小奥夫经他提醒，才反应过来，然后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啊，我一时没想起来这个。”
　　米娅没管他，而是和老奥夫说：“奥夫伯伯觉得这是不是一件能让陛下嘉奖你的东西呢。”
　　老奥夫果断点头，就算他不是发明者，作为第一个制作出马蹄的人，他绝对能受到皇帝陛下的嘉奖。
　　米娅又看向巴亚德：“巴亚德哥哥，我们的第一套马蹄铁可以给你的战马使用吗？我想陛下会需要一个实际例子才能更好的明白这些东西的用途。”
　　到时候就让巴亚德去给皇帝展示，这种荣耀她能想到奥夫父子和木匠，又怎么少得了自己的恩人呢。
　　领会到其中的意思，巴亚德张了张嘴，他想说如果由自己出面，这件事的最大功劳很可能就会归到他的头上，上位者就是这样，他们不会在意到底是谁想出了这么好的办法，只会在意是谁把东西献到自己的面前，如果巴亚德再贪心一点，甚至可以把这份功劳据为己有。
　　可听米娅的话就知道，她是知道这点的，甚至，她是主动把这个功劳送给他的。
　　至于这件东西到底是不是米娅发明的，巴亚德完全没有怀疑。
　　这个小女孩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就已经是比同年龄要成熟聪明的样子了，甚至为人处世上一点都不比成年人差，她也做了很多特别的事情，现在再多一件，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而且马蹄铁这东西，如果说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大家都想不到要给马穿鞋，但意识到的时候，就会冒出“还能这样做”的恍然，大家只会懊悔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上面去，而不是觉得它很难。
　　就像是人要穿鞋来保护脚不受伤一样，给马穿鞋不也很正常吗？而且巴亚德也是见过很多贵族家的女眷，都会给自己养的宠物做衣服做鞋子，这和给马穿鞋其实是一个思路，只是没有人想过把鞋子钉在马蹄上来固定。
　　最后巴亚德也只能说一声：“谢谢。”
　　他承认人都是有私心的，让他拒绝在皇帝面前表现的机会，他做不到，但他不会去抢米娅的功劳，到时候他一定会一五一十的告诉陛下的。
　　有了这份功劳，就算米娅没有治好狄奥多拉皇后，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了。
　　（米娅：倒也不必如此。）
　　两张图纸让三个大男人热血沸腾，他们凑在一起讨论着两件物品的尺寸，最后巴亚德干脆领着铁匠父子去隔壁看自己的坐骑，还借了米娅做衣服的量尺。
　　老奥夫还说：“这东西不难打造，用料也小，不用一天就能全部做出来。”
　　马蹄铁的打造很简单，只需要把铁条打成合适的形状，比制作刀剑什么的可简单的多，就算是他儿子都能自己打出来，两个人一起，四个马蹄铁甚至可能只需要一个上午就能做好。
　　本来老奥夫还有不少订单要做，但这个时候，自然是马蹄铁更重要了，他现在就有些迫不及待先回去打铁了。
　　巴亚德想着明天要带米娅去觐见，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下午就能回来：“那我明天下午去铁匠铺，我们先试试。”
　　显然，相比马蹄铁，他们对马镫的在意度不高，主要是没有看到米娅说的马鞍，把这马镫套用在现有的垫子马鞍上，依然是不好用的。
　　不过米娅说新的马鞍不一样，但得找木匠和皮匠做，木匠她已经有人选了，但皮匠倒是还没有思路。
　　“皮匠？你找皮匠做什么？”
　　总算是打理好厨房的玛莎从后院进来，正好听到米娅的话。
　　“有点东西要做，妈妈有认识的皮匠吗？”
　　米娅本来想找木匠推荐的，他这行和皮匠合作的机会多，应该认识不少手艺好的皮匠，但如果玛莎这边有推荐的人的话，那她自然是选玛莎。
　　“我倒是没有，不过约翰的堂兄约瑟夫就是皮匠，手艺很不错，你需要的话可以让约翰带你去他家看看，他家就住在七区，离得不算远。”
　　别看米娅来这里两个多月，玛莎夫妇家里都没什么亲戚上门，实际上他们两边都还是有些亲戚的，只是这个时代联系的方式只有写信，稍微住得远一点就不好往来了，所以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亲戚们才会聚在一起，但不代表他们的感情不好。
　　甚至之前玛莎和约翰收养米娅的时候，他们是想着请亲戚过来认认人的，但米娅的商人爹才去世不久，那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庆祝机会，所以玛莎和约翰还特意给亲戚们写了信说明不庆祝的原因，也因此，米娅虽然也见过玛莎和约翰的亲戚，但都是在路上遇到说几句的那种情况，真正登门拜访情况的还没有。
　　米娅闻言道：“倒也不用那么急，等马鞍底座做好了我再去拜访约瑟夫伯伯吧。”
　　马鞍的工艺可比马镫马蹄铁难做的多了，要不是锻造技能里也有马具，米娅都不知道这东西要怎么做。
　　反正马鞍是赶不上马蹄铁的进度，更赶不上巴亚德他们迫不及待想把马蹄铁做出来献给皇帝陛下的激动，那也就不急着弄了，等她觐见回来，再慢慢画图纸吧。
　　不过她也提醒了他们一句：“你们最好多做两套马蹄铁，到时候献给两位陛下。”经过巴亚德的礼仪训练，米娅也知道那位皇后平时是被称为陛下的。
　　三个人都不是什么善于交际的人，也不会阿谀奉承，如果不是米娅提醒，他们还真想不到这一点。
　　老奥夫皱眉：“可是我们不知道两位陛下的坐骑的尺寸。”
　　“没关系，先做个大概的样子，到时候如果需要你们给坐骑换马蹄铁的话，再改成合适的尺寸就好了，这样还能展现一下你们的技艺，说不定陛下还会现场围观呢。”
　　这可大有可能，奥夫父子俩都是浑身一震，怎么办，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就开始紧张了。
　　奥夫父子并没有在草药店呆太久，弄明白了图纸又拿到了巴亚德的坐骑四个马蹄的数据，他们就告辞离开了，看那样子说不定他们真的会熬夜打铁。
　　送走了这对父子，巴亚德也要回隔壁休息了，不过玛莎让他在家里洗漱以后再回去，他家没人住，自然也不会有储水。
　　正好今天新炉灶用起来以后，就有热水，现在天气又热，多加点冷水够四个人用的——主要是其他人不需要洗澡，只是洗脸洗脚用的水也不多。
　　但巴亚德今天来回跑了好几趟，身上也出了不少汗，下午没有去公共浴池，晚上自然也就去不了了，加上明天还要去觐见皇后，玛莎觉得他怎么都要洗洗才行。
　　巴亚德没推辞，回家拿布巾水盆和换洗的衣服过来，打算在院子里冲个凉。
　　米娅跟着他一起过去。
　　巴亚德疑惑地看着米娅，奇怪她怎么跟过来了。
　　拿着油灯的米娅道：“我帮你收拾一下房间，我看到了，你上午在家睡觉都没有铺床拿被子。”
　　中午巴亚德离开后，米娅去给他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那个卧室还是和原来一个样，除了防尘布又被掀开的样子，柜子里的被褥都没动过。
　　巴亚德感觉有点心虚，默默移开让米娅先上楼去。
　　米娅很快就铺好了床，顺便把防尘布卷吧卷吧带了回去，打算等忙完这阵就拿到公共水池那边洗洗。
　　她把防尘布收好，举着油灯进入厨房，玛莎已经帮她打好了洗脸水，而巴亚德已经在后院洗了起来，他身上只穿了一条四角短裤——米娅觉得那应该是玛莎给他做的，不然这个时期不管男女可都不会穿内裤——露出有着八块腹肌和雄伟胸肌的上身，如果不看脸，真的无法想象这样的好身材是属于一个十九岁的大男孩的。
　　米娅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巴亚德身上的肌肉都是实打实训练出来的，和健身教练那种吃蛋白粉养出来的肌肉不一样，不会过于夸张，还有种紧实感，透着一股男性的阳刚之美。
　　米娅实际都十八岁了，当然也会欣赏男色，不过她就是纯欣赏，属于有色心没色胆的那种。
　　在巴亚德发现之前，她就已经收回了目光，然后匆匆洗完脸和脚，又用药水漱了口，就回楼上休息了，明天要去觐见，她还得做些准备。
　　等巴亚德冲凉完毕，端着空水盆子进来，玛莎把一碗药水递给他：“这是米娅用草药配置的漱口水，我们现在都用这个漱口，你也试试。”
　　这个巴亚德还是第一次见，他们平时清洁牙齿的方式除了咀嚼树枝外，就是用盐水漱口，用草药水漱口还是第一次。
　　这草药水里大概是加了薄荷，一口下去嘴巴里清凉清凉的，感觉还挺舒服。
　　巴亚德漱了口，和玛莎道了声晚安，就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回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的床铺已经已经铺好了，而且新换上的被子枕头上都有一股暖洋洋的味道，一闻就知道是才在大太阳下好好晒过的。
　　在这股温暖的味道里，巴亚德很快就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的米娅，则还在准备明天觐见要穿的衣服，不过可供选择的不多，她柜子里的夏装就只有自己做的那两套，一套蓝色一套黑色，考虑到自己曾在皇后面前挂了号，米娅选择放弃更亮眼的蓝色而选择了黑色——她不确定皇后是否记得她的父亲过世只有两个多月，也不确定对方是否会介意这点，但米娅还是决定选择黑色，不管皇后记不记得，米娅都得表现出自己有在好好悼念亡者的孝心。
　　当然，纯黑的衣服在这个时代可能不那么受欢迎，所以米娅还把一套没穿过的女仆围裙拿了出来搭配，不过黑白配的衣服依旧太素了，显然不会复合皇后的审美，好在米娅可以在发型上下点功夫，她准备用红色的蕾丝花边给自己的麻花辫扎两个蝴蝶结，红色的蕾丝蝴蝶结颜色鲜亮，正好能压一压衣服的素雅。
　　把明天穿的衣服搭配好放在一起，又检查了一下要献给狄奥多拉皇后的礼物，确定没有其他问题后，米娅才吹灭了油灯，在清冷的月光中准备进入黑甜的睡梦中。
　　只是米娅得承认，对于觐见皇后这件事，她并不如外表所表现的冷静，所以现在她有点失眠了。
　　好在失眠的情况并不算太严重，米娅现在的身体又还是个小孩，正是嗜睡的时候，所以躺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她还是慢慢睡着了。

第46章
　　第二天, 后院里的公鸡还没有开嗓，草药店里就已经亮起了油灯。
　　显然这一晚大家都没怎么休息好，玛莎和约翰摸黑起来生火做早饭, 新的灶台和铁锅都很好用, 做早饭都比之前要快得多, 还能顺带烧一锅热水供大家早起洗漱。
　　米娅睡得也算早了，但一晚上也难免有些辗转反侧, 听到楼下的动静后就睁开了眼，看看外面的天空还一片漆黑，虽然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 但听到楼下的动静，她随意套了一件比较厚的旧袍子就下楼了。
　　她也没有先去洗漱，而是先打扫了兔子的笼舍再给它们准备食物和水——马厩和鸡窝都已经被约翰打扫了, 他们家养了三种动物, 三个人基本是各管一处, 只有谁没空了其他人才会帮忙，不过因为家里的动物都更喜欢米娅，在她的照顾下，状态都要比别人养得好，连母鸡都要多下几个蛋, 所以米娅时不时也会去照顾一下其他动物, 比如给马刷毛给鸡喂食。
　　做完这些，米娅才勺水洗漱，巴亚德这个时候也起来了，两人轮流洗漱完毕, 就可以上桌吃早饭了。
　　早餐是面包配洋葱炒鸡蛋和手撕卷心菜，还有一道蔬菜蛋汤, 昨天米娅做的时候玛莎就认真记下了菜谱，她不愧是掌厨了二三十年的一家之煮，第一次做这些新菜式也做的有模有样，虽然比不上米娅经过烹饪技能加持的效果，但也比米娅从前在现代时做的好吃多了，而且还很有一种米娅做不出来的，属于家和母亲的味道。
　　他们吃的时候，玛莎还在灶台上忙碌着，她正在做三明治准备让两人出门路上饿了吃，顺便多做一点，中午自家也就不需要开火了。
　　三明治里加了腌肉、生菜和煎的金黄的鸡蛋，再搭配上酱料，一口下去有肉有菜一本满足。
　　玛莎还笑呵呵道：“这个铁锅真的很好用，煎鸡蛋再也不用担心锅会坏了。”
　　三明治是米娅叫她的，教的时候自然也教了煎鸡蛋的做法，不过以前用的陶锅用起来要非常小心才行，所以玛莎做三明治的时候也不怎么多，但夫妻俩还都很喜欢这种简单又好吃的吃法，现在有了铁锅，就再不用担心锅会坏了，什么时候想吃了都可以做。
　　米娅就道：“有时间可以找奥夫伯伯做个小的平底锅，那个拿在手里煎蛋煎肉排都很方便。”
　　反正他们家院子里还有一个灶台，需要用平底锅的时候完全可以在那里开火。
　　听米娅说了平底锅的样子，玛莎欣然同意：“家里这口锅太大了，平时我们一家子吃饭的时候可以只用小的。”
　　虽然米娅说以后需要给员工包吃，但包吃的员工只有负责看店的店员而已，编织女工们是不包的，所以真正需要准备的饭菜并不多，米娅买那么大的锅其实也是为了应对逢年过节的时候，她做老板的总要请全听员工吃个饭什么的，然后就是锅大，约翰炮制草药也会方便不少。
　　玛莎把做好的三明治放进篮子里又装上水果和水：“等下记得提上马车放好，水罐我用塞子塞住了，放心不会漏的，酒就不给你们放了，骑马还是要注意点。”
　　米娅闻言，咽下嘴里的面包抬头看向巴亚德：“我们今天坐马车吗？”她本来还准备骑马去呢。
　　巴亚德点头：“今天我来驾车，我的马就留在家里，要是老奥夫他们过来我们还没回来，约翰叔叔你就把马牵给他们。”
　　约翰点点头，放下了原本准备送米娅去大皇宫的打算。
　　玛莎也把篮子拿了过来，把属于约翰的那份午餐拿了出来。
　　吃过早饭，米娅就上楼换衣服梳头发，玛莎也上去帮忙，帮她把两根鱼骨辫梳的整整齐齐，又扎好了蝴蝶结。
　　确定衣服发型都无误后，米娅翻出一件细麻布的斗篷，现在的日头虽然热了起来，但清晨还有点凉意，带一件斗篷冷了还能穿，有备无患。
　　“妈妈我走了，晚上见！”
　　她踮着脚尖在玛莎脸颊上亲了一下，安抚满心担忧的妇人，抓起自己做的挎包，走出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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