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

　　可以说，米娅对蕾丝编织的保密程度看重又不看重，她只需要在名气打出去前保证没有人能跟风做出蕾丝就行了，等名气传播开，大家都知道米娅的编织小店了，那想学的人大可以直接来找她，对女工的保密要求，更多是想让她们明白，这门手艺不是白教的。
　　除了这两条之外，米娅还有一些条款暂时没有想好，需要之后再补充。
　　而违反这些的惩罚也很严重，这个年头违反合同可不仅仅只是要付出违约金，还有牢狱之灾，甚至再糟糕一点的，还会把违约者变成奴隶。
　　米娅不需要奴隶，但她确实会把违约金定的很高，同时还有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她说的违反合同的结果很严重，但五个人依旧很激动，因为在说了要求之后，她又说了店里的福利，比如只要能按时完成工作，她们并不需要天天去店里，又比如她们最在意的工资问题。
　　米娅给的工资是底薪加提成的模式，底薪是一个月20弗利（镀银铜币），这个工资不算高，一个在有钱人家里当女佣的女人一个月的收入都至少有30弗利——当然，这是因为在君斯坦迪堡，其他小城市的女佣甚至可能一个月只有10到15个弗利。
　　20弗利看起来有些少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去当女佣，有钱人招人的标准可是很高的，而一般工作也很少会雇佣女性员工，所以正常情况下，哪怕是一个月20弗利，她们也是赚不到的。
　　更别提米娅还给提成。
　　“你们每完成一件订单，抛开成本，我可以给你们一成的提成。”
　　这个提成一出来，就算是并没有读过书，也不怎么懂数学的五人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她们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抛开成本”后的确切数额是多少，但就是觉得那一定是个不小的数字。
　　米娅看她们似懂非懂的样子，就举了个例子：“你们要是完成的作品，扣除基础的材料费和一定的经营成本外，如果这件作品能卖出一个诺米斯玛金币，那么我会额外支付你们18个弗利。”
　　这下，她们不止是吞口水了，而是倒抽一口气，18个弗利，这已经快是一个月的工资了。
　　凯瑟琳忍不住开口：“我能请问一下，你之前那件定制蕾丝卖了多少钱吗？”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米娅也想给她们足够的信心：“我收了对方一个金币的制作费用，不过那件定制很复杂，你们暂时不太可能做出来，而且我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定制费用给你们，只能给你们提成。”
　　这个她们都理解，为别人工作不都是这样的吗，雇主愿意雇人干活不正因为有利可图吗？而且她们都有出去找工作的经历，知道很多工人其实只有死工资拿，根本没有什么提成不提成的，生意好，雇主高兴了愿意给一些奖励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而像那些工匠一样，不给人打工，就自己单干能拿到所有的报酬听起来很爽，但前提是他们能有路子把制作的东西卖出去，如果不能卖出去，那就完全是亏本的，就像她们织了布拿去外面卖，还会被压价，那价格低的几乎没有什么赚头，但不卖就只能等着饿死。
　　相比起来，米娅开出的条件简直不能再好了。
　　“我，我愿意为你工作！别说五年合同，甚至十年合同我都愿意签！”
　　凯瑟琳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积极的表示自己愿意为米娅工作，甚至直接签十年的合同也没问题，要不是不知道自己十年以后自己的眼睛好不好，还能不能干这个，她甚至愿意签二十年三十年！
　　虽然米娅说了但是，但凯瑟琳很清楚，既然米娅七天就能赚到一个金币，那等她们以后手艺练出来了，或许不能像米娅一样在七天内完成一个相同价格作品，但八天九天或者十天总可以做到吧？那要是按照米娅说的提成来算，她一个月做三件这种等级的成品，岂不是有54个弗利的提成，再努力一下，完成四件的话，那就是72个弗利，再加上底薪的20弗利，她一个月的收入岂不是能到92弗利？那可是半个金币了啊！
　　曾经的她就算努力忙碌一年，都不一定能有半个金币的收入啊！
　　只要一想到这份高昂的工资，凯瑟琳就满心火热，她要是不现在争取，那绝对是傻！
　　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其他人也很快反应过来，都不用说回去考虑一下，她们也纷纷表示要给米娅打工。
　　米娅很满意她们的积极性，不过这合同也不是说签就签的，她还没有准备呢。
　　“你们再回去想想，如果真的愿意，再来店里找我吧。”
　　米娅站起身准备离开，不过离开前她还留了一句话：“报酬的事情希望你们能保密，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五个人纷纷点头，她们住在这样的地方，如果被人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收入来源，很难说会出什么事情。
　　所以在离开玛丽家之前，她们就商量好了，如果有人问起，她们也不说她要教她们编织蕾丝的事情，就只说米娅想招她们去干活，但具体的报酬还没有定下，就算是对家里人，她们也会这么说的，免得有人说漏嘴。
　　米娅和热情送她出来的几个人挥手道别，再次在巴亚德的帮助下，爬上了马背，骑马离开。
　　果不其然，在他们离开之后，其他人就凑到了玛丽她们身边询问米娅到底找她们有什么事情。
　　在玛丽凯瑟琳她们按照商量好的应对其他人的追问时，米娅心情愉快地往贫民区外走，一边想着回去写封信给科慕宁，请他帮忙草拟一份雇佣合同，顺便通知他自己就要开店的事情。
　　当然她想要招工的人不止玛丽五人，暂时预定的人数是十个，剩下的五人她也有了目标，打算在奥佩特斯街和临近的街区里找，免得被邻居们说自己偏心。
　　走出贫民区的狭窄街道，骑马走到她身边的巴亚德突然开口道：“米娅。”
　　正想着等下回去要不要把剩下几个人也约出来聊一聊的米娅转头看向他：“嗯？”
　　“你给她们开的工资，会不会太高了一点？”
　　巴亚德刚刚一直守在门口，而米娅她们就坐在里面，离得又不是很远，加上米娅也没有降低声音，她们的对方他自然是都听到了。
　　要说他对此的想法，就是现在他问的这个问题，会不会太高了。
　　底薪这块巴亚德没什么想法，但提成的话，他就觉得太高了，商品利润的一成，那些女孩们或许对此还没有什么概念，觉得一个金币的利润就已经很高了，可实际已经算是贵族一员的巴亚德却很清楚，真正的贵族，一件普通的衣服就要几十上百的金币，材质更好做工更讲究的甚至可能要几百上千的金币，而这里面裁缝师们能得到的利润，绝对要占去至少三层甚至更多，如果是一件能卖出一千金币的商品，利润有三百个金币的话，她也要分出去一成吗？
　　“当然，她们付出劳动，本就应该得到该有的报酬。”
　　也就是现在劳动力不值钱，换到现代，别说这些能被称为手工艺大师的制作者能得到的报酬，就算是普通的销售人员的提成也不会少，甚至，销售人员得到的还是商品售价的提成，而不是利润的提成，米娅选择利润提成，其实都有些心虚了。
　　毕竟虽然说是扣除材料费，可除了客人自带材料的情况，使用她店里的材料的话，米娅也是有赚头的啊。
　　“但她们并不是自己就会这门手艺，而是需要你教导她们的。”
　　这也是巴亚德觉得不合适的地方，他是一个骑士，但在成为骑士之前，巴亚德也是很小开始就被父亲送到真正的骑士那里当骑士侍从接受训练的，这个过程就等同于给人当学徒，甚至因为骑士已经是贵族阶级了，所以想要成为骑士侍从很难，巴亚德的父亲也是花费了许多金钱才成功让他成为骑士侍从的，而他在当骑士侍从的那几年里，不说是和仆人奴隶一样为自己的老师服务，那也是吃了不少苦的。
　　在巴亚德看来，米娅既然要传授那些人编织技艺，那就等同意收学徒，当学徒的人别说是有薪水了，老师愿意包吃包住就很不错了，甚至米娅就是要求她们白给自己打几年工，怕是也有人愿意的。
　　当然，巴亚德不是说米娅的做法不对，他其实也知道米娅这么做必然是出于善意，而他只是怕米娅吃亏。
　　也许，米娅只是不了解行情？
　　米·不了解行情，看起来很像冤大头·娅信心满满：“你放心，我不会吃亏的。”
　　八巴亚德知道贵族的钱好赚，难道她不知道吗？她当然知道啊。
　　只要能打开销路，米娅都能看到财源滚滚来的未来了。
　　她让巴亚德放心，还笑嘻嘻地道：“你那么担心，就帮我多介绍一些客人吧。”
　　巴亚德无奈道：“好吧，如果真的亏本到关门，到时候可不要哭鼻子。”
　　米娅假装生气道：“店还没开呢，你就说这种丧气话，要是以后真经营不下去了我一定赖到你头上！”
　　巴亚德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了：“那我可得多给你介绍一些客人，免得被你赖上。”
　　两个人真实的年纪其实差不多，而且米娅的性格也不像巴亚德见过的那些女孩一样矜持内敛，对他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三观一定程度上还很合，相处起来就要轻松的多，他们一路说说笑笑的，倒是难得的投机。
　　把米娅送回草药店，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巴亚德就去和约翰玛莎打了招呼，准备告辞。
　　玛莎本想留他吃晚饭，但考虑到晚餐以后天暗下来他回去不方便，只好作罢，但也拿篮子装了不少面包啤酒和水果，让他带回去吃。
　　“下次我再做点耐放的食物给你送过去，训练饿了就吃一点。”
　　昨天聊天的时候玛莎就知道虽然骑士团里会给骑士们准备三餐，但过了饭点再想吃东西就麻烦了，而像巴亚德这样又还在长身体同时训练量又不小的年轻人其实是很容易饿的，他们一般都会给自己准备一些耐烦的饼子坚果之类的食物以备不时之需，但饼子是那种没有发酵过的死面，刚刚烤好的时候吃起来还算不错，放久了就硬的跟石头一样，很废牙。
　　米娅也顺势要了巴亚德的通信方式和骑士团的驻扎地址，她可是说过要包了巴亚德所有的日常衣物的，没有地址怎么给他送过去。
　　送巴亚德离开以后，米娅去看了看店里装修的情况，其实主要就是修复一下墙壁，移开的柜子后方墙壁都有些损坏，工匠们需要再重新刷一层墙漆涂料，这个时候的涂料多是用石灰火山岩之类的天然矿物制作而成，价格不菲，普通平民的家里多是不使用墙漆涂料直接露出墙体原本的样子和结构，玛莎和约翰家里就是如此，但巴亚德家的房子是有涂料的，而且其他的地方都保持的很完美，只有店铺两边原本放置货柜的两面墙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涂料脱落，需要进行修补，但米娅嫌修补的痕迹太重，干脆让他们重新刷一遍。
　　反正不管是修补还是重刷，除了耽误一点工期，等待晾干的时间却是差不多的。
　　看过店铺，米娅又去了楼上，虽然巴亚德说只要把二楼的房间锁好不要让人进去就行了，但米娅还是觉得在楼道里加一道门会更加安全，也省的有人误闯弄脏了楼梯，不过门需要找木匠做好了再送来安装，所以这里还没有动工。
　　三楼是巴亚德说可以给她使用的空间，这层原本是被巴亚德的父亲当做仓库来使用的，但粮店关门后，这里同样也空了出来，现在只有一间里面摆了些杂物，其他地方都是空的，而且四个房间虽然也是阁楼，面积也和米娅的卧室差不多，层高却要高了不少，而且房间的窗户也更大，并且每个房间里都是两扇窗户，内里更加通风明亮。
　　原本只是想租下一楼店铺的米娅在巴亚德说要把这里也给她使用，还是免费使用后，当然是不同意的，她直接提了租金把这里也租下来，四个房间可以拿两个出来改成临时的休息间，要是有员工需要留在这里过夜的时候也方便一些，而且除了编织女工外，店里也需要雇一两个负责看店的员工，这种一般就需要提供吃住了。
　　剩下两个房间则可以用来当做工作间，她自己就住在隔壁，不需要再准备工作间，但感觉她预备请的十个蕾丝编织员工会很需要。
　　虽然米娅说可以把工作带回去做，但米娅觉得她们要是真的回家干活，怕是没办法避免被其他人围观打扰的情况，而且各家条件有限，家里连油灯也不舍得点的比比皆是，她们能干活的时间基本都在白天，但白天在家注定会被很多事情分心，而如果遇上需要加班加点赶工的工作，还是要有一个安静又舒适的工作环境的。
　　而休息间和工作室需要添加的东西很多，米娅拿着纸笔一边想一边记，有些感慨要不是楼下的货柜太大不好搬上来，不然倒是很适合放在工作间放东西，现在就只能去买新的。
　　这一大堆需要添置的东西记录下来，就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好在米娅现在是个小富婆，这点消耗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第37章
　　在准备给木匠再增加一些订单之后, 米娅回了草药店，她决定等编织小店装修的差不多了再去联络剩下的员工，早上才刚被一群邻居围攻过, 她暂时不想再体验这种感觉了。
　　而且关于雇佣合同的一些细节问题和店里的一些规章制度, 她都还要再考虑下, 然后就是给科慕宁写信，让他帮忙草拟合同, 最好还是能约来店里谈谈细节。
　　不是米娅不想直接去科慕宁的工作室，主要是她年纪小，玛莎约翰都不会同意她单独出门, 而现在大家都很忙，显然抽不出时间陪她出门。
　　回到草药店里，玛莎已经在收拾厨房了, 灶台附近都被清空, 易碎品也都小心地收了起来, 其他东西都尽量移动到了角落空出足够的空间，确保不会妨碍工人改造灶台。
　　路过厨房准备到后院去摘一些菜叶给兔子加餐的米娅疑惑道：“工人是要提前动工了吗？怎么现在就开始收拾了。”
　　玛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不，他们说了明天早上再来，所以我们需要提前收拾好东西，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耽误时间。”
　　米娅点头, 然后问她：“需要我帮忙吗？”
　　玛莎摆摆手：“不用了, 你忙你的去吧。”
　　米娅没去，她翻出柜子里的水果，削皮切块，插上削尖的细木棍, 准备好两份果盘，一份少的留给玛莎, 一份多的端去隔壁给约翰他们。
　　做完这些，她去后院摘了些菜叶，又从鸡笼里摸了个鸡蛋出来，带上收拾好的果皮，一起拿去楼上喂兔子。
　　一天不见，小兔子们变得更加毛茸茸也更可爱了，不过眼睛还没有睁开，米娅趁着母兔爬出产仔箱吃东西的时候把所有小兔子都检查了一遍，确定它们的身体都很健康，而且十三只兔子的性别比例也很平均，七只小雌兔六只小雄兔。
　　最后再查看一下母兔子的情况，恢复的很好，差不多再等上一周左右，它就又可以配种了，其实兔子产后三天差不多就能再次配种了，不过那样不仅会导致母兔体况下降，还会影响到产仔，所以一般情况下是不予考虑这个时候配种的。
　　而如果母兔恢复的好，那么大约产后12到18天内都是最理想的时间段，在这个期间母兔成功受孕的话，既能保证不会影响到母体的身体，也能稳定母兔的年产胎次数和每一胎的产仔数。
　　见到母兔情况良好，米娅自然是要开始考虑早点物色好合适的公兔子了，让它们能培养一下感情。
　　米娅摸了摸下巴，把这件事记下，然后回房间给科慕宁写信去了。
　　等信写完，米娅拿去找人送信以后，转头又去了木匠家。
　　木匠理查德对于米娅的造访，都要见怪不怪了。
　　他头也没抬，手里做的正是米娅要的招牌，语气懒洋洋地道：“这次又想要什么？你去找过雕刻师了？”
　　他的学徒们也在院子里一起工作，米娅看到了他们手里制作的都是自己定制的小棒槌，几个人分工合作，两个人负责刻出大致的形状，两个人进行精细雕刻，最后一人负责打磨和抛光，很有流水线生产的雏形。
　　木匠的学徒都是他的子侄，他的二儿子和三儿子以及三个侄子都跟着他学木工，至于大儿子米娅还没见过，据说是结婚以后就搬到别的街区去了，这大概也是西方人的常态，孩子们长大结婚以后一般都不会跟父母住在一起，像东方人那样一大家子几代同堂的情况非常少见。
　　米娅先是回答了木匠后面的话：“已经去过了，也下了单。”
　　然后才回答前面的：“是的，我又来下单了，你最近有空接单吗？”
　　木匠又抬头看了她一眼：“那要看你要做什么了。”
　　木匠理查德能住在奥佩特斯街上，就说明他家的条件不差，他是这附近手艺最好的木匠，也极为擅长做各种家具，手里的单子总是要排上很久才能做完，如果米娅要做的是什么特别麻烦的东西，那他恐怕没办法接单。
　　好在米娅做的东西虽然确实也算麻烦，但这种麻烦和理查德所认为的麻烦是不一样的。
　　理查德所认为的麻烦，是需要在作品上进行打量的雕琢刻画，这是最费时也最麻烦的，但也是那些富有的客人所喜欢的，哪怕是一把椅子，他们都希望能拥有漂亮的花纹以凸显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但米娅不需要什么花纹，她只需要实用性，只需要用足够结实耐用的木头，制作出足够结实耐用的家具，朴实无华的外表不需要任何的花纹图案，只要打磨光滑没有毛刺就行。
　　她的麻烦，不过是因为她要定制的家具比较新颖，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人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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