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不过米娅更在意的是，在这个广场的旁边，有一座典型罗马式的辉煌建筑。
　　但它既不时皇宫殿宇，也不是神庙教堂，它是一座公众浴场。
　　公众浴场也是东拜帝国内各处城市会有的一种公共建筑，供富人和穷人共同使用，并且它的收费非常低廉，低廉到在君斯坦迪堡，这种公众浴场的入场甚至是免费的，哪怕是奴隶都可以进去洗浴，不过免费使用的只有大众浴场，其他的独立浴场和附属设施则都还是要收费的。
　　玛莎注意到她的目光，了然道：“想洗澡了？”
　　米娅点了点头，她从穿越到现在，前面三天处于昏迷，都是玛莎给她擦拭身体，醒来这几天则是自己擦拭，并没有真的洗过澡，总感觉身上不太干净，如今看到公众浴场，哪里有不动心的。
　　不过这处公众浴场晚上是不营业的，所以这会儿米娅只能遗憾地移开了目光。
　　玛莎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巴亚德说你明天早上要和他出门，那明天下午我们一起来这里洗澡吧。”
　　米娅高兴地点了点头。
　　她们在水池边蹲下，洗起了衣服，米娅的这些衣服本来就是干净的，上面并没有什么污渍，所以那些比较厚重外衣披风只简单的抹了肥皂再用木棒敲打一番就可以了。
　　这些羊毛制作的衣服吸了水后很重，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拧干，一番洗涤下来，米娅累的气喘吁吁，被玛莎调侃她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
　　米娅想反驳她其实很会做家务的，只是现代衣服都是直接用洗衣机洗的，也不需要手动拧干，更不需要用木棒敲打，而且这个身体还小，又是个没有干过任何活的富家小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力气小很正常。
　　洗衣服的时候，玛莎自然也看到了被她改造的衬裙和内裤，前者胸口处的蔷薇花刺绣令她惊艳，，玛莎自己也是会一些刺绣的手艺，可以说每个家庭条件不错的女孩年少的时候都会学习，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精致又独特的刺绣图案，一看就不像是东拜帝国的风格。
　　后者奇怪的造型则让她疑惑。
　　玛莎拿起其中一间抽绳内裤，仔细打量：“这是什么？裤子吗？”
　　内裤的造型那么明显，倒也不会让她认不出来，她只是奇怪怎么会有这么短的裤子。
　　米娅面不改色：“这是内裤，是和衬裙一样贴身穿的，我父亲说东边有个国家的人都会在衣服里面穿内裤，既可以保护隐私部位，还能防止走光。”
　　东拜帝国曾经是一个横跨亚欧非，将地中海变为内海的强大帝国，虽然近些年有所衰败，领地面积也减小了不少，但在这个国家里居住着来自不同国家的人，虽然东拜人延续了许多古希腊和古罗马时期的传统，但同时它也有自己的改变。
　　在古罗马时期被认为是东方蛮族的风习的裤子在东拜帝国却得到了认可，近些年来男人们陆陆续续的开始穿裤子，连帝国的皇帝都不例外，甚至有一些追求新鲜事物的女性也会穿，只是女性们的外袍太长，有没有穿裤子自由她们和身边的人才知道。
　　不过这样的女性显然不包括玛莎和以前的小米娅，前者是年级大了早已经习惯了原来的穿着，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也不是没有，只是没有人特意推荐的话她是不会去尝试的，而小米娅的情况则是她的母亲是希腊人，而且有点固执，对东方那边传来的风气并不怎么喜欢，自然不会给女儿准备裤子了。
　　而且东拜帝国的气候整体是偏热的，除了冬季外，其他季节里在长袍下面再穿一条长裤，实在有些闷热，很多人都不太习惯，男人们穿了裤子以后可以把长袍越改越短，但女人们的袍子对长度的要求很严格，所以对她们来说主要用于保暖的裤子其实并不怎么必要，她们有衬裙就够了。
　　但现在看到米娅做的短裤，玛莎却觉得有一条这样的裤子也很不错，穿着既不会太热又能起到一定的保护。
　　她研究了一下内裤的版型道：“回头我也做一条试试。”
　　米娅积极自荐：“我可以帮你做，这个就是我自己做的。”
　　玛莎因为她的话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内裤虽然看着简单，但上面的针脚却非常细密，看得出制作者的裁缝手艺很好，没想到竟然是米娅自己做的。
　　虽然心里有些将信将疑，但玛莎还是欣喜道：“那我们一起做吧。”
　　她觉的这样的裤子可以给丈夫做几条，而既然是给约翰做的，自然不好让米娅来做。
　　她们带着洗好拧干的衣服回去，玛莎还顺便把带来的水桶装好了水提回去，米娅本来想帮忙，可惜太重了她抬不动，只能负责拿比较轻的装着洗好的衣服的木盆。
　　洗干净的衣服被晒在了后院拉起的晾衣绳上。
　　今晚的夜很平静，没有风也没有云，月亮高悬于空中，照亮大地。
　　房间里，米娅站在窗洞前欣赏月色，她的房间面朝后院，楼下就是玛莎夫妇的卧室，在这里，她隐约能听到夫妻俩在讨论要不要给她换个房间，比如二楼的另一间房间。
　　“阁楼还是小了点，而且里面什么都没有。”
　　“明天问问米娅的意思吧。”
　　第二天一早被问及这个问题的米娅摇头拒绝了换个房间的提议。
　　玛莎家的房子在平民中属于比较大的了，不算院子，光是房屋占地就有六十平，而普通平民的房子一般只有三十平左右，还是平房，玛莎家的可是三层建筑。
　　不过房屋内部的实际空间要比占地小上一些，房间也不多，不仅是一层被一分为二，二层和三层也都是相同的格局，而且因为二三层还有过道，再加上墙体占用的面积，所以这些房间都要比一楼小，当然，这个小只是相对于楼下来说，就房间面积来说它还是很宽敞的，至少也都有个二十几平左右，现代人的卧室可都不一定有这么大。
　　所以虽然阁楼的天花板看起来有些压抑，但米娅对自己所住的阁楼还是比较满意的，并不想劳师动众的搬到其他房间去，因为除了这间阁楼的其他房间都被当成了储存室——她觉得自己住的阁楼之前也应该是用来储存物品的，只是玛莎他们在她昏迷时已经把东西搬走了——如果要搬进去，就需要先把里面的东西清理出来。
　　不然的话，她更愿意搬到阁楼隔壁的房间去，远离玛莎他们的卧室，免得总是担心隔音问题，在房内行动都需要小心翼翼的。
　　但没办法，现在的条件就是这样，而且玛莎家的房子已经存在几十年了，木质的地板也因为房子老化的原因而容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这是避免不了的。

第10章
　　巴亚德是在早餐过后才过来的，他昨晚似乎并没有回家，因为隔壁的屋子一整天都没有什么动静。
　　他来的时候米娅已经收拾好了自己，她换上了风干的内裤，觉得这小布料给了自己强大的安全感，衬裙也换上了干净的，倒是外面穿的长袍还是之前那套，这个时代的人外袍其实很少清晰，尤其是在寒冷的季节，一个月洗一次都有，所以为了防止衣服弄脏，大家才需要在里面穿内衬，也就是衬裙，防止皮肤油脂弄脏外袍，同时在工作的时候他们还会在长袍外面再罩一件围裙。
　　米娅给自己梳了两根麻花辫，米娅最羡慕的就是小米娅有一头浓密又带点自然卷的长发，就算是分成两股梳成的辫子也又粗又长，不像她读高中三年，每天卷生卷死，头发大把大把的掉，都快成秃头少女了。
　　“早上好，巴亚德大人。”
　　“早上好。”巴亚德昂首回礼，末了又补充道：“叫我巴亚德就好。”
　　巴亚德并不是喜欢摆架子的人，而且这条街上的居民很多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大家以前叫他小巴亚德，现在直接叫他巴亚德，只有在调侃的时候才会加上大人，巴亚德很不习惯在奥佩特斯街上听到有人这么叫他。
　　米娅从善如流：“好的，巴亚德哥哥。”
　　嘿嘿，虽然叫哥哥是有点厚脸皮，但米娅从玛莎那里打听到了，巴亚德比她原来的年纪还大了几个月，所以叫哥哥也没什么不对，而且这样显得亲近。
　　一方面，米娅很感激巴亚德的救命之恩，所以对他报以极大的好感，另一方面，她也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能有一个身份高的人当靠山，对自己是十分有利的。
　　对于米娅的称呼，巴亚德接受良好，这条街上的孩子很多都是这么称呼他的，而米娅的年纪在他看来也确实很小，叫他哥哥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认下了这个称呼，然后询问她是否准备好出门了。
　　“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米娅调整好披风的位置，同玛莎夫妇道别。
　　“早点回来，巴亚德你也是，晚上过来吃饭。”
　　巴亚德看她高兴的样子，点头同意了，出门后才问米娅：“你已经和玛莎说了要留下了？”
　　“嗯，已经说过了。”
　　米娅不好意思地摆弄着麻花辫：“不过收养的事情我还在考虑。”
　　其实对这个提议她还是有些心动的，主要是她现在这个年纪的人必须要有监护人，不然她依然可能会被那些亲戚找回去，没有监护人，总归是个隐患。
　　但让她犹豫的是，玛莎他们并没有提出过这件事，她自己冒然开口，会不会不太好？
　　巴亚德表示同意：“这是我的失误。”
　　收养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正式收养的孩子其地位并不比亲生子女低，也同样享有继承权，这件事虽然是巴亚德提议的，但他其实也还没询问过玛莎他们，他当时就直接那么问米娅，其实是有点草率而冒昧的。
　　巴亚德决定晚上的时候就把这事和玛莎他们提一提，不然米娅都同意了，但玛莎他们却没有这个意思，事情就会变得很尴尬。
　　巴亚德是骑马来的，他的马就在草药店的门口，米娅不是第一次和他同骑，虽然还是有点害怕，但到底还是安稳地坐了上去。
　　看出她的紧张，巴亚德放慢了速度，让爱马在街道上慢慢跑着：“这是贝丽，一匹脾气很好的母马，她不会把你摔下去的。”
　　贝丽是一匹中亚草原马，这个品种的马比蒙古马更加高大，并且同样拥有非凡的耐力，是非常好的马种，而巴亚德的贝丽是他在一场战争中的战利品，当时它还只是一匹刚刚成年的小母马，巴亚德驯服它之后，就成了他最喜欢的坐骑。
　　当然的，一个骑士不可能只有一匹马，他们至少会为自己准备两匹马，在需要的时候进行替换，而这些都是需要他们自己准备的，军队可不会为骑士和士兵准备马匹和武器。
　　贝丽确实是一匹很温顺的马，相比上一次乘坐时有些糟糕的经历，这一次米娅就要舒服多了，虽然还是有点颠簸，但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巴亚德带着她离开了奥佩特斯街，穿过几条还算平坦的次要干道，走入了另一条主要干道，在一栋房子前停下。
　　他介绍的律师名叫科慕宁，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成熟男性，不过看上去倒是很温和，善于交谈。
　　知道米娅的来意后，这位科慕宁律师又详细的询问了一些她家的情况，才接下了这个委托，不过他收的委托费用除了按照米娅最终能获得的遗产的抽成收取以外，还有一笔数额不菲的差旅费。
　　“我需要到你家乡去为你取得遗产，除此以外按你所说，你父亲在别的城市和国家都有产业，这些也需要我去收取，这中间要花费的时间可不短，路上的花费也不低。”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麻烦的委托，科慕宁不得不在接下来的好几个月里离开君斯坦迪堡去别的城市甚至国家，而这期间他就得放弃君堡这边的其他工作，可以说，如果米娅不是巴亚德带来的，他是不会接下这样的委托的。
　　当然了，去国外的大部分工作都可以交给其他人负责这一点也是他愿意接委托的重要原因，真让他独自跑完所有地方，恐怕都要一两年的时间了。
　　对于对方提出的差旅费，米娅没有讨价还价直接同意了，不过她现在也没有钱付给科慕宁律师，所以他们约定好这些费用可以在科慕宁到小米娅的家乡去取得最大一笔遗产后，再支付。
　　“那么我再确定一遍，获得遗产之后，你是要把你父亲名下的所有产业都售卖变现对吗？”
　　“是的。”米娅是不准备回去的，不说路途遥远她受不了中间的颠簸，只说回去以后她可能被其他亲戚扣留这一点就非常麻烦，因为她只有十三岁，是个需要监护人的未成年人，而在父亲去世以后，她的监护人的优先人选自然是父亲那边的亲戚了，如果她回去，就算顺利拿到了遗产，那些人也可以以她监护人的身份把她扣下来，然后在以各种名义拿走属于她的东西，最后再给她挑个“合适”的结婚对象把她卖了。
　　这可不是米娅想要的未来。
　　所以即使变卖产业会损失很大一笔钱，米娅也绝不后悔。
　　而这事自然也是委托给了科慕宁律师。
　　她其实也不怕对方侵吞自己的财产，小米娅父亲的钱绝大多数都是存在银行里的——是的，早在古罗马时期就有银行了——所以他放在家里的现金并没有多少，米娅只要拿到了继承遗产的文件，就有去银行提钱，所以这一部分被贪墨的可能性很低，能做手脚的是各种不动产，比如房子和商铺。
　　不过既然巴亚德说科慕宁是个能够信任的律师，那么米娅也愿意相信他的职业操守。
　　他们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来商量其中的细节，巴亚德本来做好了帮米娅和科慕宁商谈的准备，毕竟他也曾经就相同的事情拜托过对方，知道具体的流程，和该注意的地方。
　　但米娅的表现令他十分意外，她和科慕宁可以说是有来有往，很多巴亚德自己以前都没注意到的地方她都询问的很细，对合同里的条款更是一字一句的去询问解析，任何有疑问的地方都会找出来和科慕宁商讨修改，让原本态度还有点轻率的律师先生都不得不摆正了态度，拿起自己的专业姿态和她细谈，并且因此对这位年轻的小客人改观了许多，甚至有些钦佩了。
　　米娅：谢邀，只是以前同样也因为遗产继承的事情和律师打过交道并且为此去翻阅了《民法典》里所有和继承相关的条款而已。
　　等签完合同送他们离开的时候，巴亚德都看得出科慕宁有些迫不及待了，他似乎也被米娅那些（在他看来）刁钻的问题给问的头都大了，现在非常不欢迎他们继续留下来，所以甚至没有客套的留他们吃午餐。
　　所以巴亚德只能带着米娅在外面吃了一顿午餐，不过米娅坚决要自己请客。
　　“今天的行程全都是因为我的事情，耽误了你那么多的时间，我怎么还能让你请客呢。”
　　米娅出门的时候特意带了一些钱币，虽然只是几个弗利（镀银铜币，这里称银币），但也足够他们好好吃一顿了。
　　此时的东拜帝国还不像后期一样只有一天两餐，他们还是一日三餐的，只是早上和中午吃的比较少，晚餐是一天中最为丰富的。
　　而玛莎在出门前就已经邀请过巴亚德晚上一起用餐，他们中午就只需要简单吃一些。
　　君斯坦迪堡的许多街道两边都有沿街柱廊——不过很遗憾奥佩特斯街属于玛莎她们居住的那一段路是没有的——这些沿街柱廊多用于商业活动，所以柱廊里有很多商店和摊位，自然也是人来人往。
　　这种用高大柱子撑起的长廊既可以遮风挡雨，又美观大方，在米娅眼里则是很有历史气息，而且柱廊是允许骑马的人通行的，所以他们沿着一条柱廊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餐厅，享用了一顿很有当地特色的午餐，然后花掉了米娅三个弗利。
　　如果他们去买面包吃，一个弗利差不多能买到将近两斤的面包了，三个弗利够一家三口吃好几天了，可见下馆子还是比较花钱的。

第11章
　　把米娅送回玛莎家后，因为答应了玛莎的晚餐邀请，所以巴亚德并没有离开，而是回去了隔壁的家，表示晚饭前会准时过来。
　　而米娅则是在和玛莎聊了聊今天出门后的经历后，就去收拾东西，准备和玛莎一起去公众浴场洗澡。
　　位于奥佩特斯街的公众浴场就叫奥佩特斯浴场，公共浴场主要包括有热水厅、温水厅、冷水厅三个部分——这其中甚至还有桑拿房——此外里面还有休息厅、娱乐厅和运动场等附属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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