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节

　　杜崇明凭着本能低头去看，是异管局给所有异能者群发的官方信息。
　　——异管局局长，今日正式离职。

第71章
　　“刚接到通知, 异管局的局长离职了。”杜崇明对林傲说。
　　她现在脑子轰轰作响，整个人都被林傲带来的消息冲击得不轻，面对这条原本该令人无比惊讶的通知时, 表情显得格外麻木，没能给出多少反应。
　　杜崇明几乎是凭借着自己的逻辑惯性在说：“之前没有听到过消息，很突然。”
　　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突然离职，几乎没有第二种可能性。
　　林傲轻轻“嗯”了一声，用冷静到几乎冷酷的声音问：
　　“你还要离职吗？继续你之前的计划，逃离同洲市。”
　　“你先给我一点时间消化。”杜崇明搓了把脸。
　　紧接着，她“啪”地一下摘下手腕上的智脑，随手丢到了角落里。
　　林傲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 静静地凝视着杜崇明。
　　她在心里思索杜崇明接下来会做什么, 自己又该如何应对，局长离职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她怎么样才能获得最令人满意的结果。
　　她们认识与合作的时间并不长, 林傲不敢说自己十分了解杜崇明。
　　在林傲不多的了解里，她们俩都是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的人, 她们做所有事的前提都是先活下来，确保自己的安全。
　　为此, 杜崇明背叛了异管局, 林傲在异管局和教会中双面卧底。
　　但她们也曾一起冒着死亡的风险，爬上了残留着神明痕迹的山顶, 为了找到穿越黑暗的方法, 差点被天雷劈成两具漆黑的焦尸。
　　她们的立场曾经是一致的，活下来，获得自由，找到穿越黑暗的方法, 离开“贪婪”的神国。
　　不过现在情况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同洲市变得太危险了，危险得令人看不到破局的希望。
　　杜崇明会怎么选？
　　林傲没办法在漩涡里轻易抽身，但杜崇明不是。
　　她可以凭借着圣池之水变成普通人，放弃自己过去的一切，在危险来临之前离开同洲市，就像局长一样。
　　如果杜崇明选择了这条路，林傲失去了异管局的助力，就会陷入更加艰难的处境。
　　不过这也不是不能解决的，林傲有【变形】，也有【操控】，她完全可以通过杜崇明的帮助伪装成杜崇明，代替杜崇明掌控异管局。
　　这样的操作很困难，但在局势混乱的时候不难做到，她的回报会很丰厚。
　　林傲心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她不断地权衡利弊，分析着潜在的风险。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杜崇明突然换了个姿势，她脱掉一直戴着的手套，解开了衬衫领口令人感到窒息的扣子，胸口起伏，大口呼吸。
　　“你是怎么想的？归原计划会威胁到你的人身安全吗？你要离开同洲市吗？”杜崇明问。
　　她问的很直接，在时间已经不多的情况下，两个人都默契地放弃了那些不必要的试探与委婉。
　　林傲摇了下头，只挑自己能回答的，“现在还不能走。”
　　教会的最后一步计划是清除掉所有的异能者，到时候，她们会直接修改规则卷轴上的规则。
　　规则卷轴的限制范围将会扩张到极限，笼罩整个同洲市。
　　名单上所有的异能者在同洲市内不能再使用异能，届时，教会将会展开长达几天几夜的狩猎。
　　等到教会对异能者的狩猎结束以后，她们将会再次修改规则卷轴的规则。
　　名单上所有人都会被卷轴杀死，只有神明的眷属和普通人除外。
　　但林傲不是眷属，也不是普通人，她能骗过教会，不一定能骗过卷轴。
　　只有在教会出手前解决掉规则卷轴带来的隐患，林傲才能安心地离开同洲市。
　　“你呢，你要离开同洲市吗？”林傲问，“我可以用大量的圣池之水把你变成普通人，没有异能，教会不会再对你下手，你可以离开同洲市，也可以选择留在这里。”
　　杜崇明停顿了一会儿，说：“我不会选择变成普通人，我也不会离开同洲市，不会离开异管局。”
　　这是情理之中的选择，但杜崇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果断地做出决定，林傲还是惊讶地挑了一下眉。
　　杜崇明露出苦笑，“巨大的灾难马上就要来临了，我今年62岁，在这个时候变成普通人，只会死得更快……我绝不能失去我的异能，这是我安身立命的依仗。”
　　她在异管局工作了几十年，抓过的得罪过的异能者数不胜数，失去异能，那些人会把她撕成碎片。
　　林傲看了眼杜崇明，没有往下说自己的打算。
　　其实她可以用【变形】伪装成杜崇明，再用【变形】把杜崇明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让她不必担忧其他人的报复。
　　但杜崇明失去异能后，会变成一个年迈的普通老人。
　　这是林傲无法改变的，也是杜崇明无法接受的。既然杜崇明明确拒绝了这个方案，林傲就没必要主动暴露自己有【变形】。
　　“至于原来的计划，去黑暗里待上一周，用圣池之水保证自己不被污染，以此蒙蔽规则卷轴。”杜崇明摇了摇头，“这个计划需要的时间太长了，后续会发生什么我们都无法保证，更不可靠。”
　　“所以你就这样放弃了？”林傲问。
　　“嗯……放弃离开了。”杜崇明吐出一口气。
　　“从理智的角度，我没有完美抽身的方法。从情感的角度，我也没办法放下同洲市。”
　　"我会留在这里。"
　　杜崇明在同洲市生活了六十二年，她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她在这里出生，有一天也会在这里死亡。
　　从异管局离职，和眼睁睁看着同洲市沦为炼狱却什么也不做，完全是两码事。
　　她寻找穿越黑暗的方法，从来不是为了她自己一个人。
　　“既然大家都要留下了，那么就讨论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和安排吧。”林傲无暇感慨，抓紧时间说。
　　“黑山白鸟的其他人，她们也选择留下了吗？”杜崇明问。
　　“一部分人在同洲市，也有一部分人在外面，里应外合，各有各的任务。”林傲说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看起来你们已经有一些简单的计划了，那我呢，我在这个计划里应该做些什么？”杜崇明问，“教会的归原计划是怎么安排的，她们只有三百个人，两周的时间，她们要怎么完成庞大的计划？”
　　“归原计划开始，教会就会派人封锁同洲市的四个出入口，第一时间毁掉这里的信号塔，不让同洲市内的消息传到别的城市引起恐慌。”林傲说，“她们的人手不够，所以会下达指令，让异管局配合。”
　　杜崇明心领神会，接着说：“我可以提前安排好自己的心腹，在教会正式行动前转移重要物资。同时，在出入口我也要安排好人选，留出缺口。至于信号塔，同洲市的信号塔不得不拆，但我们也可以用城外城的网，只是信号会很弱。”
　　“对，这些你比我更了解，可以自己安排。”林傲说，“还有另一件事，很重要，是阻止归原计划的关键——我们要找到机会，毁掉教会的规则卷轴。”
　　“规则卷轴是教会的大杀器，她们的计划是在利用完异管局以后，一次性用规则卷轴杀掉所有的异能者，我们必须在教会这么做之前毁掉它。”
　　杜崇明一时没有说话，低头沉思。
　　过了几十秒她才说：“到时候普通人怎么办？”
　　“如果没有规则卷轴的限制，异能者和教会之间一定会爆发激烈的冲突。教会并不想大规模地伤害普通人，而我们这样做，无疑会让普通人卷入纷争。”
　　林傲冷静地说：“不解决规则卷轴，异能者只能引颈受戮，所有异能者都会毫无反抗地死去。我们现在做的一切挣扎都毫无意义。”
　　杜崇明皱起了眉，感觉陷入了奇怪的僵局。
　　不反抗，所有的异能者都会死，普通人虽然失去了科技，但起码没有生命危险。
　　反抗，异能者就有了活下来的希望，但普通人呢？她们会受到怎样的双重伤害？在失去原本平静且便利的生活的同时，还要遭受异能者反抗带来的伤害。
　　这一刻，普通人的安危和异能者的安危站到了对立面上。
　　不过普通人和异能者本就处于彼此对立的状态，从未真正的和平共处。
　　“你知道神国内的污染来自哪里吗？”林傲突然问。
　　杜崇明喉咙上下一滚，闭上眼，僵立在原地长久没有说话。
　　林傲在杜崇明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她知道。
　　杜崇明曾经说，黑暗中滋生着数不尽的怪物与污染，即使有神明的庇护，也无法完全摆脱它们的影响。异管局必须定期地对黑暗进行清洗，以免滋生更大的祸患。
　　这样的说辞，是异管局的谎言。
　　黑暗中不会滋生更大的祸患。
　　但过去的那些人还是选择了不停地外出，离开神国。
　　她们从黑暗中带回了污染，使污染在普通人之间传播，使神国之内出现了异能者。
　　与此同时，她们还带回了属于“智慧”的科技，以及未来的希望。
　　她们的离开，是为了找到穿越黑暗的办法，是为了有一天能够离开“贪婪”的神国，离开这个不允许智慧与科技存在的地方，离开这个毁灭与绝望随时会降临的地方。
　　“在很久以前，大家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林傲轻声说。
　　只有牺牲与付出，才能得到选择的权利。
　　“如果想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那么每一个人都应该为此付出点什么才行。异能者一而再，再而三地牺牲，普通人难道可以一直独善其身吗？”林傲的语气非常冷静，声音没有一丝颤抖，“优柔寡断，不会带来完美的结局，只会让事态更加糟糕。”
　　“我们必须反抗，不然的话，死亡会从我们这里开始蔓延，直到覆盖整个神国。”林傲说。
　　“解决掉规则卷轴，让异能者可以活下来。这样即使同洲市沦陷了，幸存的异能者也能聚集到下一个城市，凝聚出更大的反击力量，归原计划才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发生。”
　　良久，杜崇明睁开了满是血丝的眼睛。
　　“我明白，我会安排好，尽力减少冲突，同时，也会全力配合黑山白鸟毁掉规则卷轴。”
　　“需要我帮你检查一下你的精神烙印吗？”林傲缓缓道，“占光明留下的精神烙印很难缠，你是不是被它影响了。”
　　精神烙印是林傲给杜崇明的借口，给她的台阶。
　　林傲对同洲市没有多少感情，所以她能完全理智的分析局势，同时，她也能理解杜崇明的痛苦与纠结。
　　她们此刻的想法影响着同洲市的所有人，几十上百万条人命，杜崇明不可能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杜崇明摇了下头，“我没事。”
　　她露出了一个短促的微笑，用平静而沙哑的声音说：“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也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做出了选择，我就会做到最好，不要担心我，我六十二年不是白活的。”
　　她站了起来，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规则卷轴的事情，需要你参与的时候我会提前和你说。”林傲说，“还有，卡特里娜主教和大主教共同坐镇同洲市，但卡特里娜不会直接参与归原计划。前期我们不要有太大的动作，以免引起她的关注。”
　　“放心，这些我都很清楚。”杜崇明重新戴上手套，扣好了衬衫的扣子。
　　她要去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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