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

　　谁能告诉她, 姜渊指缝间落下的蓝色粉末是什么？
　　总不可能是她们来这里寻找的目标——已经在“贪婪”面前打过标记，说好了要在三年一度的仪式上献给祂的，超级无敌举世罕见独一无二价值好几个亿的三百九十多克拉的皇家蓝蓝宝石……研磨成的粉末吧……
　　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有人这么丧心病狂吧？
　　这是蓝宝石，又不是珍珠，磨成粉是什么操作？
　　杜崇明艰难地克制住了自己想摇晃林傲的冲动。
　　“嘿嘿……找到了……嘿嘿。”姜渊傻笑着把手掌摊开，献宝一样地举到了赵晴面前。
　　赵晴痛苦地别开视线，“拿走, 别给我看。”
　　姜渊又抓着蓝宝石的粉末, 高高举到了林傲面前。
　　林傲：“……”
　　自负的凶手总会在完美犯罪以后返回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和旁人的痛苦。
　　林傲戳了戳背对着自己的赵晴, “我们这算任务完成了吗？”
　　“等一下, 这真的是克什谬权杖上的那颗宝石？”杜崇明难以置信地问，心里有种荒唐和无助的感觉。
　　克什谬权杖上的是切割完美、毫无瑕疵的皇家蓝蓝宝石, 价值连城。
　　姜渊手里抓着的是碎成了粉末的蓝宝石碎屑，不值钱的。
　　异管局曾经和治安局联手调查过许多的遗失案, 那些案子里, 她们也曾遭遇过棘手的困难。
　　例如以假乱真的赝品，被多次倒卖转手的藏品, 被拆分成无数零件, 化整为零的精密仪器，甚至是拥有意识，一生只认一个主人的神学物品……
　　无论是哪一次，都比不上眼前这次的震撼。
　　其他人的手段无非是想方设法地将宝贝占为己有, 或是化为巨额的财富，总归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脑回路。
　　但黑山白鸟，她们是得到了就毁掉，这样做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这是真的吗？”杜崇明又问了一遍。
　　赵晴一言不发地翻手取出了水晶球，不顾自己苍白的脸色，虚弱的身体，她再次使用【窥视】。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神智不清的姜渊，剩下四个人的心脏都随着水晶球上绽放的光芒一收一缩。
　　……应该不会发现是我干的吧。林傲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扫帚在地上划了两下，缓解着自己内心的不安。
　　“确实是，没有错。”赵晴眼睫颤了颤，整个人破碎又脆弱。
　　她缓了缓神接受眼前的噩耗，打起精神问姜渊：“你是从哪里找到的？从头到尾讲清楚。”
　　“就是垃圾堆里啊……嘿嘿……”姜渊指了指脚下堆积成山的金属块，“你去找人了，我一个一个翻，我徒手把这些金属块都拆开……嘿嘿……我不吃、我不喝，我不睡觉地拆啊拆，拆啊拆……”
　　“拆了两百多个，然后嘭的一下，我眼前开始下雪了……嘿嘿找到了……可以洗澡了，可以睡觉了……”
　　姜渊念叨着终于可以睡觉了，然后眼皮渐渐合上，站在原地陷入了久违的睡眠。
　　赵晴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她手里的水晶球又开始波动了，这一次，她【窥视】的是凶手。
　　直接【窥视】凶手，不仅损耗极大，而且有一定的概率失败，会遭到严重的反噬。但此刻赵晴完全顾不上这么多了，她嘴巴里“哇”一下喷出一口老血。
　　林傲震惊地看着她：“你这么拼啊。”
　　“我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一定。”
　　赵晴擦着嘴角的血，恶狠狠地透过水晶球，看到了更远更深，更加真实的结果。
　　她的眼前直接看到了当时的画面……巨大的、剔透的皇家蓝蓝宝石被机械手臂从克什谬权杖上拆了下来，随后被机械手臂无情地碾成了一堆粉末，归纳进了一块压缩金属块中。
　　“噗——”赵晴见到此情此景气急攻心，再加反噬，当场喷血，身体朝后仰去。
　　林傲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把赵晴搂在怀里。
　　“你可一定要坚强啊。”林傲语重心长地说。
　　她在心里默默庆幸，当初的自己虽然对教会一无所知，但还是凭借着过人的胆怯和谨慎克服了贪婪，咬牙粉碎宝石，并把锅甩给了垃圾分类的机械手臂。
　　要不是当时明智的决定，现在赵晴看到的，说不定就是她林傲高清的写真了。
　　幸运，真幸运啊。林傲心里长舒一口气。
　　“完了，真完了呀。”赵晴眼中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把碎成粉末的蓝宝石献给至高无上的“贪婪之神”，这是亵渎，是整个教会的失职。
　　更别说毁掉那颗宝石的，还是“贪婪”最为厌恶的“智慧”。十个月后的宝石献祭仪式，她们要怎么和“贪婪之神”解释……
　　赵晴都不敢接着往下想了。
　　“可恶的‘智慧’！”赵晴两眼无光，紧紧揪着林傲的教袍，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林傲：“？”
　　你问我这个罪魁祸首？那你算是问对人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我们两个人能处理的了。”林傲说，“回教会，总会有解决办法的，要相信群众的智……力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教会的口头禅：“都怪可恶的‘智慧’。”
　　“只能这样了。”赵晴缓缓从林傲怀里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扫帚，把散落一地的粉末扫到了一起。
　　扫着扫着，她忍不住落下了悲伤的眼泪。
　　林傲心虚地看了看天空。
　　一直让“智慧之神”背锅，她会不会已经得罪了“智慧”……林傲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了起来。
　　石化很久的杜崇明隐晦地瞟了一眼置身事外的林傲。
　　队友的行为固然让人心慌，不过她临危不乱的气质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杜崇明说服自己放心，给林傲和黑山白鸟一点信任。
　　她要相信自己加入的队伍，很有实力。
　　“还是让我来吧。”
　　杜崇明主动举起一根手指，【操控】地上的粉末飞到了半空，粉末在半空重新汇成了宝石的形状。
　　但它永远不会像没碎时那样剔透了。
　　赵晴逐渐接受现实，找回了理智，她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布口袋，把蓝宝石粉末作为证据装了进去。
　　“我们现在就回去。”她当即做出决定，对林傲说。
　　飞毯从赵晴的教袍底下飘了出来。
　　赵晴说走就走，一分钟都不耽误地带着林傲独自离开了，把异管局的三个人干脆地丢在了垃圾场。
　　“我们不管她们了？”林傲看着下方三个小黑点问，“她们好像没有交通工具啊。”
　　“管管自己吧。”赵晴嗓音发沉，躺在飞毯上摊着手，“我累了。”
　　又过了几分钟。
　　“这次不用那个白色的羽毛了吗？”林傲问。
　　不是要赶紧回教会商量对策吗？怎么节奏一下子慢下来了。
　　赵晴沉默了一下才说：“那个东西是一次性的。”
　　能够穿越空间的白色羽毛，三十积分一枚，一次要用两枚。
　　“本来是可以报销的。”赵晴嘴唇翕动了几下，强调说，“本来是可以的。”
　　现在任务失败成这样，报销就别想了……这一次任务，她完全是亏的。
　　赵晴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傲，“你想快点回去的话，我可以赊两片羽毛给你。”
　　“不用了，也没有那么着急。”林傲断然拒绝。
　　飞毯在空中以不快不慢的速度飞行。
　　不至于慢到被变异生物袭击，也不至于快到过度消耗赵晴的能量。
　　头顶的天空随着时间的流逝暗了下来。
　　“晚上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赵晴主动说，“晚上赶路不安全。”
　　“好。”林傲没有任何意见。
　　赵晴操控着飞毯，随意地降落到了下方隐藏在衰败建筑之下的城外城。
　　“我们晚上在哪里休息？”林傲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
　　城外城是野生异能者和佣兵团的大本营，异管局可能在这里会有几个安全的据点，但教会……应该没有吧？
　　“想到哪里休息，就去哪里休息。”赵晴打了个哈欠，抬脚朝前走去。
　　她带着林傲在城外城转了两圈，用脚踢开了一处隐蔽的门。
　　这是一处热闹喧嚣的酒吧，里面挤满了浑身酒气，疯狂热舞发泄情绪的异能者们。
　　鼓噪的乐点掩盖了门被踢开的声音。
　　赵晴和林傲，迤迤然地穿着教袍走了进去。
　　她们走到了舞池的边缘。
　　“唔唔唔——”摇头晃脑的异能者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了两道身影。
　　黑色的教会长袍，手工鞣制的靴子。
　　异能者唰一下停下了跳动的步伐，站军姿一样站在原地。
　　“你怎么不跳……”一旁的人推了推她，目光扫了过来，随后一愣。
　　酒醒了。
　　林傲一声不吭地看着舞池里的人霍然之间恢复清醒，一言不发整齐有序地缩着身子，排队从应急的逃生通道离开这里。
　　“可以睡觉了。”赵晴对此习以为常，她背着手踢开了一间酒吧的包间，“晚安，林傲。珍惜我们最后一个安稳的夜晚吧。”
　　“晚安，赵晴。”林傲跟着推开了另一扇包间门。
　　她穿着教袍躺在包间的长椅上，感觉自己从未如此的安全。
　　一个小时后，林狂嘟嘟囔囔地推开了包间门。
　　她揉着眼睛在酒吧逛了一圈，找不到出去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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