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节

　　叶欢听得心酸起来，想着以前欣欣之所以那么瘦弱矮小，不就是因为吃不饱肚子吗？
　　其实自己也是。不过自己工作之后好多了，尤其是最近这几年，学会为自己打算，攒钱自己花，才把自己养好了些，只是过了年纪，长不高了。
　　欣欣下乡那年才十六，没成年，吃饱饭了再长长好像也正常。
　　只是长得也太好了，这么亭亭玉立、娇艳动人的妹妹，漂亮得简直不像是自己妹妹了。
　　妹妹还悄没声息地嫁了一个那么俊的丈夫。
　　以前叶欢觉得自己好歹是留在了城里，工人有工资，多少人羡慕，肯定是比下乡知青要好很多的。现在一看，原来欣欣过得比她还好……想想真是做梦一般。
　　公车到站，他们下车，进了国营饭店。
　　叶欣看出叶欢还有话说，于是朝沈卓使了个眼神。
　　沈卓就主动开口：“你们先坐吧，我去点菜——大姐，你有什么忌口吗？”
　　叶欢连忙摇头：“没什么忌口的……哦，我早上吃过的，你们点自己吃的好了。尽管点，等会儿我付钱。”
　　沈卓点点头，先找了张空桌子，放下行李，才过去窗口点饭菜。
　　饭店里人不多，仅有的几个人看过来一眼，然后忍不住多看几眼。
　　叶欢还有点儿不自在，因为这些扫过来的目光，也因为她几乎没有上过饭店，她拉着叶欣坐下，小声说：“瞧，你们现在去哪里都是瞩目中心了。”
　　叶欣笑道：“不管他们。”
　　叶欢看她完全不受影响的从容样子，心知她肯定是早就习惯了，可能也是经常上饭店的，对她这几年的生活更加好奇了。
　　不过现在更好奇的还是妹妹结婚三年的丈夫。
　　趁他走开，连忙小声打听一番：“你怎么跟他结婚的？他是哪里人？是不是也下乡到你们那里的知青？”
　　在她看来，沈卓不仅是特别高、特别俊，气质也很不一样，不像是乡下人。
　　怎么也得是知青身份吧，才好和同样下乡知青的妹妹相知相识，走到一起。
　　然而出乎意料，妹妹告诉她，人家并不是知青，是当地队员。
　　叶欣道：“前几年大力培养赤脚医生的政策出来，他参加了，培训完之后就在大队的医疗站上岗，每个月有二十五块工资，比不上城里工人，但在乡下也凑活。”
　　叶欢有些意外，也解了，“怪不得，我说他看着就不像是地里干活的，原来是医生。既然有工资拿，你们生活条件也不差了，才把你养得白白净净、气色红润的。”
　　叶欣笑笑，继续道：“确实轻松了许多，不过我们也不能脱离农业生产的。他不轮值的时候还是要下地；我比较偷懒，不是农忙时候都上半天工，剩下半天在家侍弄菜园、喂养鸡鸭。就这样，我们粮食、蔬菜、肉蛋都有的吃，不花钱，他的工资攒起来，还有年底的分红，算起来我们日子过得还行。”
　　叶欢点点头，“看出来了，何止是还行，你们有粮又有工资，日子过得比城里人还滋润呢！怪不得你俩都是白白净净的，比城里人还好看！”
　　又问了问沈卓的家庭情况，知道他竟然父母双亡，没有一个亲戚帮衬，不禁又有几分唏嘘。
　　不过想到自家的情况，叶欢看他俩的状态又觉得挺好的，没长辈管束也许更好呢！
　　沈卓知道她们姐妹有话聊，点了饭菜，还特意等了下才回来。
　　叶欢了解了他的情况，等他坐下之后，也作为叶欣的家人问了几句。
　　沈卓虽然平时沉默寡言，人情淡薄，但面对叶欣的家人尤其是唯一好的大姐，还是很敬重的，有问必答，谦逊有礼。
　　叶欢先前还觉得他有些冷淡，一番交谈下来对他的印象更好了些。
　　说着话，饭菜上来了。点了不少，虽然叶欢说自己吃过了，但在两人劝说之下，叶欢也吃了些。
　　也算其乐融融。
　　饭后，沈卓付了钱，并没有让大姐出钱。
　　这时候，大姐又提起：“欣欣，现在回家吧。爸爸、大弟上班，妈妈和小弟在家呢。知道你回来了，肯定也很高兴的。”她今天本来也要上班的，特意请假接人。
　　叶欣直说了：“不回去了大姐。我这次回来，主要是看看你。并不是要见他们。”
　　叶欢愣了下，“这么多年没见呢，你都回来了，好歹见一见？”
　　说着又看一眼沈卓：“你都结婚了，带着沈卓回来，怎么也给长辈看一眼吧。”
　　叶欣还是摇头，“我对他们没有一点期待。前几年不是没有联系，后来在信中闹掰了，我真不想见他们的。你别劝我了。”
　　叶欢其实也隐约猜到了她的态度，只是原本以为，她带了丈夫回来，有女婿上门的意思。
　　没想到那么决绝。
　　在她看来，回来都回来了，见一面又何妨？不顾亲情，也走个过场吧。
　　叶欢看了眼沈卓。
　　沈卓说：“我听欣欣的。”
　　叶欢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她也不劝了，只关心道：“那你们住哪里？招待所？”
　　叶欣点头，让沈卓把包里带过来的一些干货拿出来，“这些都是自家种的吃不完晒的，趁这次顺便捎些来，大姐你拿回去吃。自己吃就好了，别给他们，也别说我们回来了。”
　　叶欢没想到，他们两人就那么一个不大的行李包，竟还装了一半的干菜，一时又感动，又是哭笑不得：“你之前寄过回来，都是好吃的东西，难为你还那么远带了来。不过我现在住在厂里宿舍，吃食堂，自己不开火，给我也没办法做呀。”
　　叶欢这几年沉心学习，努力工作，因为表现好去年提为了车间小组长，涨了工资，也申请了住宿舍，从家里搬出去了。
　　离开了乱糟糟的叶家人，自己确实过得舒心多了。
　　这事叶欣早已从信件中得知，所以刚刚才会这么说。现在她是一点便宜都不想给其他叶家人占的。
　　不过大姐自己不开火，倒是个问题，叶欣道：“能不能拿到食堂里，让人给你单独加工？或者，你拿去送给人也好——哎，对了，之前不是说有个人在追求你，现在怎么样了？”叶欣突然想起来，就是那个叶欢开始到图书馆看书学习之后认识的人。
　　叶欢脸一红，没想到她突然说这个，妹夫还在呢，只能含糊道：“没怎么样，还是那样。”
　　看她脸红，叶欣就觉得有戏，笑道：“那就是还在追求你了。别不好意思，这么多年一直不放弃，想来是真心的。要不，改天大姐约他出来，我们四个一起吃顿饭？过过眼，看看那人到底怎么样。”
　　叶欢一听，觉得这主意好。这些年跟家里关系越发不好，都没个人可以商量讨论。
　　其实她觉得对方不错的，只是有些不敢下定决心。
　　妹妹妹夫看着很可靠，能帮忙把关再好不过了。
　　说起来叶欢年纪不小了，也想成家的。
　　瞅瞅，妹妹都结婚几年了，自己还没呢。
　　想到这里，叶欢就点了头，“也好，难得你们回来，也帮我拿拿主意。”
　　然后商量时间，“明天二十九最后一天上班，傍晚可以。后天除夕了可能家里比较忙。要不就放到年后了。对了，你们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叶欣道：“我们请了十五天探亲假，初七初八才走，年后时间也充足着呢。不过我觉得宜早不宜迟，我迫不及待想看看大姐的追求者了，就约明天吃晚饭怎么样？还是这家饭店。”
　　叶欢点头，“我看行。今天下班后我就找他去。”
　　叶欣笑道：“那你带上这些干菜，也送他一些吃。”
　　叶欢只好收下了，“那就这么说好。现在你们是到招待所？要不要我带你们去？”
　　叶欣说：“不用，我们自己去就行。大姐你先回去上班，明天傍晚见。”

第192章记着呢
　　离开国营饭店在找招待所的路上, 叶欣问沈卓：“你刚才怎么不多说几句话？见了我大姐，还是笨笨的，不知道多说几句话, 表现表现。”
　　沈卓诚实地说：“我有些紧张。”
　　叶欣噎了下, 瞪他：“有什么好紧张的？亏你长了那么高个子！大姐那么和气的一个人，一句话也没挑剔你, 知道你是医生, 还觉得你很厉害呢。”
　　沈卓说：“大姐是很和气, 但毕竟我第一次见你的家人呢，怕留下不好的印象。”
　　叶欣不禁笑了下，也知道他性子的, 安慰道：“你虽然嘴笨不懂说话，不过表现还行，吃了饭知道主动付钱, 没有让大姐破费。挺有眼力见的。”
　　沈卓松了口气。
　　他知道叶欣不在意其他家人, 单单只跟这位大姐关系好, 想必和大姐感情很好的，自己当然也就格外注意。
　　走到路口，叶欣向一个路人问招待所方向, 问完又跑回来，搓了搓手。
　　他把她的手牵过来, “冷吗？”
　　叶欣点头：“有点。”
　　这边气温要比家里低个三四度，接近零度了，不过也没有下雪。其实差不多。
　　沈卓大手包小手, 给她暖着。
　　叶欣索性把右手揣进他袄子口袋里, 连他的大手也一起带进去了，十指交握, 这样确实暖和一些。她的左手还揣在自己口袋里，沈卓右手当然是拎着行李，他体热一些，不怕冷。
　　两人这么挽着继续往前走，也不管别人的目光。
　　一边走一边问路，不一会儿找到了招待所。
　　两人这才分开，拿出证件和钱订房间。
　　当然是开一间房啦！
　　进了房间看到宽敞的床铺，叶欣打了个哈欠，一边解手表一边说：“我好困哦，想睡一会儿。”
　　说起来她的手表也没有戴过几次，在家拿着看就行，尤其是冬天冰冰凉的，更不想上手。也就这次出远门了，才戴上的。
　　沈卓的倒是经常戴着，因为叶欣让他戴的，说他是医生，戴着“有排面”。
　　因此沈卓还嘀咕她，说她自己不戴让他戴。
　　沈卓这会儿也让解下手表，跟她的一起放在老木桌上，说：“要不要先洗个脸泡个脚再睡？舒服一点。”
　　前两天在火车上到底不方便，人多又拥挤，总是处在一种紧绷的状态，根本没法放松下来睡好觉，现在安顿下来了，自然要好好休息一下，补回来。
　　何况这会儿又是刚刚吃饱，容易犯困。
　　虽然才十点多，但可以睡久一点，就当是提前午休了。
　　说着沈卓已经勤快地把毛巾拿出来，又先倒了热水给叶欣洗漱。让她先洗着，自己又提了热水瓶和两人的保温杯下去接开水。
　　洗漱一番，两人就躺下补觉了。
　　睡醒已经是下午一点多，精神养好了，便相携出门，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街头走走看看。
　　路过水果店的时候，沈卓说：“买些水果吧，过年也能吃。”毕竟这次要待到年后，好多天的。
　　叶欣点点头：“也是，多买点，免得到时候不够吃了。”
　　买了水果，沈卓还担忧除夕和初一可能饭店不开门，没有饭吃，“不知道有没有能做饭的地方，有的话咱们自己买菜做也行，还能吃好点。”
　　叶欣左顾右盼，不是很在意这个，“找找看吧。找不到也没关系，咱们提前从饭店打包一些回招待所，饿不着。”
　　反正她是能将就，最多也就一顿两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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