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节

　　叶欣提着鸡蛋下去了。
　　卖鸡蛋倒是其次，主要是想知道王有为说亲的事情进展如何。
　　乡下也就这点乐趣了！
　　到了底下，正要往知青宿舍去，李光明看见她，跑过来打招呼，“姐姐，我好久都没有跟你玩了！”
　　自从沈卓结束了培训班，叶欣就跟李光明说下午没有空了，让他自己跟小伙伴玩去，所以真是有好多天没有见了。这会儿见了他，叶欣笑道：“快该吃晚饭了，你怎么不回家，还在这儿玩？”
　　李光明说：“还早呢，我玩一会儿就回去帮爷爷烧火。”
　　看来他家吃饭比较迟了，叶欣点点头：“那你玩去吧，我还有事，先不跟你玩了。”
　　李光明还不愿意走，踮起脚瞅了瞅她那个小筐，问：“姐姐，你拿那么多鸡蛋去哪儿？”
　　叶欣说：“我卖给其他知青，赚钱花。”
　　李光明就眼睛一亮：“姐姐，你卖鸡蛋吗？你家还有没有了？你家的鸡蛋好吃，我也想买！”
　　叶欣觉得有趣：“你有钱吗？你就想买鸡蛋了。”
　　李光明认真地说：“我有呢！压岁钱还没有花完。姐姐你卖一点给我吧，我拿回去给爷爷补身体。”
　　叶欣见他竟然是认真的，就说：“好吧。你要买几个？”
　　李光明说：“我有一块六毛三分钱，姐姐，能买几个呀？”
　　叶欣笑问：“鸡蛋三分钱一个，你自己算算看？”
　　李光明掰着手指头，吭吭哧哧一阵，还是算不明白。
　　叶欣就摇摇头。
　　看吧，小孩子不上学，连个简单的算数都不会。造孽哦！
　　李光明放弃了，涨红着脸仰头看向她，“姐姐，你那么聪明，你告诉我吧。”
　　叶欣叹了口气，跟他说：“我现在没有空，你明天傍晚上我那儿去。先带三毛钱，还要带一个篮子或者袋子的，到时候我仔细教你，等你学会了，我就卖你鸡蛋。现在你先回家帮爷爷烧饭吧！别跟着我了。”
　　李光明眼睛一亮，乖乖点头：“好，姐姐，明天我去找你！”
　　叶欣摆摆手走了，也是没想到，自己跟个小朋友也能做一笔生意的。
　　拎着鸡蛋走到了那边，知青们已经下工回来一会儿了。现在大家都很习惯她来了，大多数人见了纷纷打招呼，少数人则不必会。
　　叶欣跟他们打了招呼，知道今天正好轮到刘红霞做饭，就先提着鸡蛋去灶房找她。
　　见了她就直接道：“你之前要的十个鸡蛋攒好了，快拿钱来吧！”
　　刘红霞就很开心地站起来迎她：“你送来得及时，正好我今晚可以吃！”又忍不住说一句：“开口就提钱，你现在真是个财迷了！”
　　叶欣说：“没办法啊，今天上街买盐买油，又把钱花光了。”
　　刘红霞知道她今天和沈卓到公社受表彰去了，就不信，问道：“公社没给你们奖励？”
　　叶欣说：“奖励一面锦旗，也不能当饭吃啊！”
　　刘红霞也不是很懂，只听说受表彰去了，自己又没受过表彰，自然不知道还有没有钱的。就手脚利落地先捡了鸡蛋出来，然后回去拿钱给她。
　　叶欣收了钱就离开灶房，一句话也不想跟她多说。
　　她要赶紧去找王小薇打探消息！
　　没想到王小薇正和王有为在屋前说这话呢，她就不客气地凑上去了，嘴甜地喊：“有为大哥，小薇姐。”
　　王小薇见了她，就跟王有为笑道：“瞧，打探消息的来了！你快告诉她吧，不然她还要偷偷地问我。”
　　叶欣也不反驳，笑得一脸乖巧期待。
　　王有为面有喜色，笑着挥手道：“叶欣帮了不少忙，是该跟她说的！”
　　本来他们就是在说这事。这两个资历最老的知青，性格又相近的，几年里已经结下了深厚的知青情谊，跟家人差不多了。有大事得有个人商量的，或者要帮忙的，都是找对方。
　　这会儿，从王有为的脸色就知道了，议亲顺利，好事将近！
　　自上次对方家里人来看过了，相互交换了情况，都觉得还行。于是回去后父母就跟那姑娘说了，姑娘觉得也行，就约在今天见一面，男女正主儿真正地看看对方，说说话，看合不合眼。
　　看了之后，两人也都满意，觉得条件相配，可以继续。
　　于是下午见完面，王有为就跟着女方回家了，去跟对方家长商量接下去的事情。这会儿乡下办事情，就是那么干脆。
　　加上现在都四月了，不久就要进入农忙“双抢”，这会儿不赶紧说清楚，又要耽误几个月的。两人本来就是年纪大了，急着结婚，自然不想再耽误。
　　王有为是下乡的知青，一直住在宿舍，现在要结婚了，首先当然是起房子。
　　房子不用很大，有两间屋子够他们小夫妻住就行。只是这边凉水塘人多，屋子密集，地不够了，就准备到黑水塘那边起屋子，反正也还是在丰水大队，在凉水塘黑水塘的，差不离，两边走路也就是二十来分钟的。这也合女方意见，离娘家近，自然十分乐意。
　　王有为在乡下七八年了，平时艰苦朴素，自己攒下了二百块钱；上次回家过年，家里见他终于要议亲了，也给了二百块，加起来四百块，起两间小屋子是够了的。不过应该也剩不下什么。
　　那边也清楚他的家底，等到屋子建起来了，办酒就是女方办，屋里家具、用具也是女方陪嫁，算是双方一起把小家筑好。
　　王有为今天下去跟去姑娘家里，就是先把这些商量好了。
　　这些事情本来是要双方父母商量的，无奈王有为是下乡知青，父母不在，他只能自己去商量。好在他也年纪不小了，也历练得沉稳，说起来倒是顺利。
　　给叶欣和王小薇说了，他继续道：“屋子具体建在哪里，就让他们本村人选了。之后起屋子的事宜，也是他们帮忙找工人、买材料、监督，我出钱就行。材料到位的话，起两间小屋子不用多久的，倒也简单。等到农忙过后，大概七月吧，闲下来了，就能办酒了。”
　　叶欣听完了，惊讶道：“那真是快了！”
　　王小薇却是有些为他担忧：“起屋子的事情都交给那边了，这妥当吗？”
　　王有为道：“没什么不妥当的。他们本地人，周围都是乡里乡亲的，既然议亲了就是诚心的，不然不是打自己的脸了？最多是屋子选址、样式根据对方来，我反正也不讲究，能住人就行。”
　　王小薇叹道：“你也太随性了。全由他们，听着简直跟入赘一般。”
　　王有为笑道：“入赘不入赘，我也不在乎。反正自己孤身一人在这，总是压不过本地人的。能成个亲，安生过日子，我就满足了。”
　　说着又摇摇头，别了眼宿舍道：“现在这儿挤得呀，真是不舒服，还是出去独过的好。我再熬这几个月吧。”
　　王小薇见他一脸期待的，就不说其他了，笑道：“你现在有盼头了，熬也好熬的，后面都是自己关起门来的清净日子了。”
　　叶欣欢快地说：“到时候我们就有喜酒喝了！”
　　王有为也是满心期待呀，乐呵呵道：“那必须有！到时候农闲，大家都去。”
　　叶欣听了这些，也心满意足了，就跟他们告辞要回去。
　　没走几步呢，邱志云追出来喊住了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叶知青，我也想跟你买些鸡蛋。”
　　叶欣有些意外，不过生意上门，当然笑脸迎人：“好啊，你要几个？”
　　邱志云觉得她笑得真好看，都不敢多看，挠挠头说：“也十个吧。”
　　叶欣就答应下来：“好，两三天之后吧，我攒好了也给你送下来。”
　　邱志云就高兴道：“谢谢你了，叶知青！”
　　叶欣笑看着这个开朗又腼腆的年轻人：“叶知青都是本地人叫的，咱们知青相互之间叫名字就是了，不用那么生疏的。”
　　邱志云点点头，又说一句：“谢谢你，叶欣！”
　　说好了这个，叶欣就回去了。
　　她心情很不错地哼着歌儿，心道，鸡蛋也不是很难卖嘛！
　　瞧瞧，今天这一来一回的，就遇上两笔单子了。虽然都是小单，但是这个三毛那个三毛的，凑起来就多了，积少成多嘛！
　　主要是也不费什么劲，就在村里卖，比带去镇上省事多了！
　　回到上面，正好沈卓炒好菜了，就洗手吃饭。
　　沈卓听着她又哼着好听的歌了，就知道她心情不错，一边给她盛饭，一边问发生了什么。
　　叶欣坐下吃饭，就一边吃一边把王有为说亲的事情跟沈卓说了。完了还感叹一句：“他们这亲议得，进展真快啊！”
　　沈卓记得这事，那天李光耀过来说了，女方就是他堂姐。他看向叶欣，小声说了句：“咱们就挺慢的。”
　　叶欣突然听到这句，立刻瞪他：“胡乱想什么呢？咱们还不到时候！”
　　沈卓哦了声，“我知道，你还小。”
　　叶欣道：“都说了不许乱想，吃饭！”
　　隔天傍晚，李光明趁爷爷还在刨木板没在意，就悄悄带着钱和篮子出门了。钱装在兜里，倒是那个篮子对他来说有点大，他两手抱着，看起来就挺搞笑的。
　　李光荣下工回来迎面看到他，就问了句：“你拿篮子去哪里？”
　　李光明想着他总是对知青姐姐的东西黑脸的，就说：“我不告诉你！”
　　李光荣扬眉：“臭小子，你现在能了是吧？”
　　李光明抱着篮子一溜烟跑了。
　　可能是来多了习惯了，李光明上坡也走得飞快，不喘，到了就熟练地拍门。
　　结果开门的不是熟悉的知青姐姐，他这才想起这是沈卓家。以前过来都只有知青姐姐的，搞得他都忘记这里还住着别人了。
　　他一时很不习惯，又拘谨起来，说：“我找知青姐姐。”
　　沈卓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但认得他，就道：“进来吧。”
　　李光明就抱着篮子进来，不敢乱走，眼睛左瞧右瞧地找叶欣的身影。
　　好在叶欣听到动静很快出来了，招呼他道：“你来了，到堂屋里坐吧！”
　　李光明这才放松下来，朝她走过去，甜甜地喊：“姐姐！”
　　沈卓看看他们，自己回灶房做饭了。
　　堂屋里，叶欣开始教起了李光明数学，“一个鸡蛋三分钱，两个鸡蛋多少钱？”
　　李光明很快地回答：“六分钱！”
　　叶欣点头：“三个鸡蛋呢？”
　　李光明说：“九分钱。”
　　叶欣又问：“十个鸡蛋呢？”
　　李光明就开始掰起手指头了，算了好一会儿，才不那么确定地回答：“三毛钱，对不对？”
　　叶欣问：“你怎么算出来的？”
　　李光明说：“三分钱加三分钱加三分钱……”
　　叶欣听他加了好一会儿才加完，忍不住笑了，“对了，是这样算没错，十个鸡蛋就是三毛钱。不过要加十次，是不是加得有点累啊？”
　　李光明就问：“那怎么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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