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

　　王小薇道：“没呢。他是回家跟家里说定了，现在正托媒人介绍呢。估计也不会太远，同一个大队是起码的，我猜不在咱们凉水塘就是在边上的小村子。你等着瞧，不久就会有消息了。”
　　叶欣于是也开始关注起来。
　　同时她心中不禁感慨，看来每个人心中都有八卦之魂。之前还不熟悉的时候，她以为王小薇是那种少言寡语、从不背后论人的，现在看来，只是她没找到说悄悄话的人而已。
　　不过，能让一位成熟稳重温柔的大姐姐跟她说悄悄话，她感觉也不错。
　　八卦有效缓解疲劳嘛！
　　还没等到王有为的进一步消息，赤脚医生的第二期培训先开始了。
　　叶欣现在可不跟第一期那样早起送他了，熟门熟路了，他自己忙吧。沈卓经过之前的心准备，也没有那么依依不舍了，早点开始，才能早点结束。
　　按照之前的时间，他早早起来做饭，做好了喊叶欣起来吃。吃完跟她挥手分别，挎着包骑车往镇上去。
　　路上竟碰到了李光耀，他也是骑着自行车，而且是崭新的。对方看见他，就笑着回头等着他上来。
　　沈卓到了他跟前，就问了句：“你买自行车了？”
　　李光耀笑着点头，止不住的高兴：“年后刚买的，不错吧？家里特意给我买的。以后我也可以骑车来回，方便多了！”
　　沈卓点点头，“不错。”
　　于是两人就一起骑车往镇上去。
　　到了镇上，沈卓本来还下意识想往徐大夫那边去的，听到李光耀奇怪地问了声，他便索性不去了，跟着一起进了学校。
　　反正上期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这期应该没啥事了的。
　　也不好一直麻烦徐大夫，又碰巧遇上了李光耀，不好解释。
　　于是两人去了车棚放了车，然后一起往教室走去。
　　李光耀也买了自行车的事情，很快也被大队其他两人知道了，自然都很羡慕。
　　孟春兰还好，比较矜持。黄志豪就忍不住说道：“我也要买辆自行车！这骑车省了多少时间多少精力啊！等到以后说对象也好说，我也年纪不小了……”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沈卓身上：“你们看沈卓，他年纪最小的，却是最先定亲的，还不是因为他有自行车？而且他未婚妻可漂亮了。我要是买了自行车，肯定也能说个漂亮体贴的未婚妻！”
　　孟春兰笑问：“你怎么知道沈卓未婚妻漂亮，你见过了？”
　　黄志豪立刻道：“可不是！大年初二棘山庙看社戏，我就碰上他俩了——手拉着手，亲亲密密的，真是酸死人了！”
　　李光耀道：“真那么漂亮？什么时候我也见见，听你说得，好奇死我了！”
　　黄志豪拍胸脯保证：“那真是花容月貌，娇美可人，保准你见了也要惊艳的！”
　　他这说的，就连旁边的人都好奇地看过来了。
　　沈卓无奈地阻止他再说下去：“等你学成之后，也会有的。”
　　四人还是在原来的位置，其他大队也是差不多，都习惯了。不过还是有一些小小的变化的。
　　趁上课前的几分钟，几人还说了会别的。主要是黄志豪和李光耀说，分享一些打听来的消息。
　　比如第一期表现特别不好的有三个人，一个是肖添宝，没心思在学习上，纯粹追着林秀婉来的，但他这一期还是来了；还有一个也是男学员，本身不是甘愿来的，被大队硬推过来，就消极抵抗，不过经过大队长的劝说，还是决定继续学下去；还有一个女学员，家里太远，早上五点多就要出门，晚上八点多才回到家，又累又危险。虽然她本人很想继续学，但家里不支持，饭吃不饱，精力不济，反倒是最后给大队长劝退了。
　　说起最后这个女学员，几人也是感觉挺可惜。严寒的冬天熬过去了，却在温暖的春天没能继续。
　　不过家家都有难处，尤其是重男轻女的家庭不少，女孩子更艰难一些，他们也只能可惜一下，爱莫能助。
　　说了会儿，到了上课时间。
　　老师进来了，大家都正襟危坐，又进入了紧张认真的学习当中。
　　这么上课上了几天，沈卓规律地出门回家，倒也跟以前一样。而且天气暖和了，确实比之前出门舒服。
　　这天傍晚回到凉水塘，正好遇上李光辉。
　　李光辉就喊住了他：“沈卓，有工厂在知青里招工的事情，你听说了没？”
　　沈卓脑子懵了一下，问：“什么招工？”

第068章亲一下
　　李光辉看沈卓这反应, 就明白他还不知道这件事的。
　　他很庆幸自己先碰上告诉沈卓了，不然沈卓家那个知青指不定瞒着他，他又天天早出晚归的, 也许还真听不到消息。
　　那个知青以前就不老实的。
　　李光辉就真情实感地为沈卓担忧起来, 说道：“我就知道你还不知情。据说是省城城郊的一个化肥厂招工，就在下乡的知青里面招, 今天上午刚传来的消息。”
　　沈卓眨了眨眼, 缓过神来, 说：“哦，原来是这样。”
　　李光辉看看他的脸，他一直这么面无表情的, 也看不出什么来，就问他：“你那未婚妻要是参加招工回城了，那你怎么办？”
　　沈卓握着车把的手一下子紧了, 嘴里却说道：“她不会的。”
　　李光辉反问：“怎么不会？我看那帮知青天天想着回城呢。她肯定也想着回城的。”
　　听着这话, 沈卓的脑海里不期然闪过了自去年冬天以来, 叶欣跟知青们越来越熟悉的情形。他怔了一下，却还是说：“她不一样。她跟我定亲了，要跟我在乡下生活的。”
　　李光辉就啧了一声, 摇摇头，不是挑拨离间, 而是认真跟他分析，到底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想着得提醒提醒他, “虽说是定亲了, 但是你们还没正式结婚呢。而且城里条件不是乡下能比的，要是有回城的政策, 你看她回不回。”
　　末了还加一句：“不信你自己回去问问她。”
　　这话真是往沈卓的心窝里扎了。
　　当然沈卓保持了一惯的面无表情，只是嗯了一声，随后告辞推车回家。
　　在上坡的时候，平时沈卓都是健步如飞，恨不得赶紧回家见到叶欣的。这会儿他却是越走越慢，脚步越来越沉重，好像脚上突然坠上铅块了。
　　虽然跟李光辉说得那么肯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慌了。
　　其实他也知道，几乎所有知青都不是自愿下乡的。就算一开始自愿下乡建设农村的知青，来了之后看见这么满地泥泞，条件艰苦，还有压得人抬不起腰的繁重农活，热情也很快被消磨干净了。他们无一不在盼着回城。
　　他去过县城了，看过城里的光景，只是一个县城都那么干净整洁，再大的省城岂不是更加繁华漂亮、引人向往。
　　要是有机会回城，叶欣会回城吗？
　　他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
　　叶欣，她那么漂亮、那么聪明，是城里来的女孩。
　　她变得越来越好看，也越来越让他意识到，她也许本就娇生惯养，从小被家里宠大。是了，她家人经常给她寄信、寄钱，想必对她非常关心、想念，那么也非常希望她回城的。
　　她那么爱干净，从头发丝到脚丫，都是那么精致……她天生就应该过一些安闲的日子，而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
　　她之所以能够在农村生活，没有抗拒任何农活，是因为她的坚强、韧性，她知道怎样才能更好活下去，所以可以暂时忍受这些辛苦。
　　要是可以直接回城，不必忍受乡下这一切了呢？
　　他们的婚约，他们一起的日子，好像并不牢不可破的……
　　沈卓越想越心凉。
　　走得再慢，上坡这段路也走完了。此时看着那道院门，他突然不敢打开了，就怕进去之后会得到一个不想面对的答案。
　　倒是叶欣在屋里明明听到自行车上来的声音，却迟迟不见他进来，就好奇地出去开了门。
　　然后看到了呆立在门外的少年，一脸失魂落魄的。
　　她奇怪地说：“你怎么呆在这儿？进来啊。”
　　沈卓抬起头，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她，细细打量她的神色。
　　她的神色跟平时一样，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也是一如既往地清脆好听，充满活力。
　　可是他不敢放心，因为不确定她是不是装出来的。
　　叶欣见他不说话只是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禁开始担忧起来，走出院门，围着他转了一圈，打量一圈：“你怎么了？又被人欺负了？不至于吧，培训班那么多无聊的人吗？你看起来也不像是拥有奇怪体质的人啊……”
　　也没在他身上看到衣服脏了或是破了的痕迹，所以也排除了半路摔一跤摔傻了的可能性。
　　叶欣真是纳闷了。
　　不禁抬手推了推他的手臂，问：“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啊。”
　　这一推，好像突然把他的开关打开了，他突然扔了自行车，猛地抓住了她的手问：“叶欣，你要回城？”
　　吓了一跳，疑惑且惊讶：“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沈卓双眼有些黑沉黑沉的，盯着她，声音沉下来：“我听说了，城里有工厂要招工，就在你们知青里招。”
　　叶欣：“哦，这个啊。”
　　她明白了。
　　她就说他怎么突然犯病了似的。
　　按照他以往跟她在一起时粘人的性子，又是喜欢想太多的，估计是已经脑补了什么吧。
　　回城呢，她的确是很想回。但时机还没到。眼下的这次小小的招工，还不足以吸引她的。她就算要回城，也是要好几年之后……
　　沈卓见她果然陷入沉默，顿时急了，抓着她手的力气也不知轻重起来：“你说了真心的！”
　　叶欣回神，皱着眉要甩开他的手：“我当然是真心的，可是跟回城没有冲突啊……你先松手，弄痛我了！”
　　沈卓一听她果然是要回城，手上的劲儿不仅没松一点，还更重了，“怎么没有？你回去了，我在乡下，咱们就要分开了——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往后就要真心在一起的！”
　　他急得声音语气都没了平时的清冷，在重重地提醒她不要忘了当时的约定。可见是急狠了。
　　叶欣也知道他是急了，只好先忽略被他握得隐隐作痛的手，也知道得趁机把这个事情说开，免得他以后还要闹。
　　没错，她是说了要跟他在一起，也的确是真心的。
　　但她没有说过以后不回城。
　　她目标明确，可不要一辈子在乡下种地的。
　　她抬眼看着他的眼睛，说：“要是咱们一起回城呢？”
　　沈卓就突然愣了一下，“我怎么能……我是乡下人，乡下户口。”他语气低落，突然对自己乡下人的身份感到自卑了。
　　叶欣耐着性子安抚他：“当然可以的。”
　　对着他有些迷惑的神色，她冷静地分析着：“倘若有一天，我可以回城了，肯定是政策改变了，让我相信回城的日子会更好，我才会堂堂正正地回去。到那时，想必你也可以进城的。”
　　说着，还明确地告诉他：“至于眼下这个工厂招工的事情，我不会去参加的。你就别多想了。”
　　沈卓听完，放了一半心，但却又不太相信，微微皱起眉地看着她：“你真不参加？那可是能马上回城呢。”她说的以后的政策不知道多久，而眼下的机会是实实在在的。
　　叶欣很是无奈，“我真不参加。进工厂有什么前途？天天在车间里干一些重复机械的活，又累，人又多，我还看不上——你也别把我看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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