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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纪女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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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节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路易莎到达指定的观赛点时,已经有一个穿着鲜艳号服的纹章官在等着她了。这是之前单人竞技时,担任过一部分比赛主持人的纹章官——当然不可能只有一个主持人,那太累人了,而且万一有什么意外,不就放观众鸽子了吗?
这位纹章官自称是来为‘可敬的竞技场女王’服务,如果路易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
路易莎以为这是比武的组织人员细心,还考虑到了她这种实在不懂比武的观众,也没有推辞。感谢了对方几句后,就问道:“今天是怎样的比法呢?我听说这样的集体比武,大多是按照国家不同,组成不同的队伍。”
“但这样的话,‘慕伯汉队’就优势太大了……”
“是的,您说的对,但大型比武大会,除了按照国家不同来分队,很少有别的办法可以让所有人满意。有时候,甚至会带来很糟糕的后果,让人认为是某种政治站队……所以没办法,今天我们依旧有‘慕伯汉队’‘瓦松队’‘高登兰队’‘罗兰西队’。”
“不管怎么说,哪怕其他队伍没那么大的可选择余地,但凑出足够参加比赛的骑士人数,这是没问题的——按照规则,这次每组是100名骑士。”
虽然此次庆典实际上是为了慕伯汉国王的加冕礼,来的大多是慕伯汉诸侯,但观礼的外国诸侯也不少,甚至还有国王亲自来了呢!这些人随行的骑士人数加起来就不少了,就像巴尔扎克伯爵,不就带了一百多名骑士?
所以一个国家要组一个100名骑士的队伍,总归是能组起来的。
“今天要比武的是慕伯汉与罗兰西,下个礼拜四就是瓦松与高登兰,下下个礼拜四,由之前的胜者进行比武,最后一个礼拜四就没有集体比武了。”穿号服的纹章官还说了一下接下来的赛程安排。
来的外国诸侯不只有慕伯汉、罗兰西、瓦松和高登兰的,但基本就是边角料小王国,甚至小公国而已。有的倒也能组出一百骑士的队伍,但这样的要参加集体比武,倒也没那个必要。反正他们自己没有强烈要求,所以就这样组了4支队伍就完了。
事实上,罗兰西的队伍都组的比较勉强了……众所周知,罗兰西根本没有一个统一的王国,它就是一个地理概念。罗兰西内部的话,北罗兰西、中罗兰西、南罗兰西,根本不是一回事儿,别说政治了,文化上的隔阂都很深呢!
也就是这次来的基本都是北罗兰西的诸侯和中罗兰西的主教(中罗兰西是教廷的禁脔),这才好比较组队,就北罗兰西的诸侯组成北罗兰西联合队就行了——中罗兰西就算了,教会本身是反对比武的,禁止比武的训令都还挂着呢!只不过大家不在意而已。
“这样安排比武的赛程,是很合理的。”路易莎一听,居然搞了淘汰赛,就觉得比较合理。在后世常见的淘汰赛、循环赛什么的,这时候可都不常见。大家往往就是你比你的、我比我的,就像之前的单人竞技一样,彼此选个对手比过就是了。
“是的,非常合理,能够决出一个最终胜者。而且……”说到这里,这位做过主持人的纹章官还风趣地说:“想必,这里面也有关于战利品的考量吧,毕竟之前输过的人,装备和马匹都没有了,也没法再比赛了。”
集体比武一般会事先定好战利品,有的会约定一个赎金、赔偿金,这都是真实战场上常见的东西。有时,约定的这个赎金、赔偿金还会异常高昂,比真实战场更高!不过,多数时候,战胜方的奖品就是战败方的装备马匹,不会有其他。
“这的确是个需要考虑的问题呢。”路易莎听纹章官这样说,也是莞尔一笑。
理论上,财大气粗的领主会补偿骑士在集体比武时损失的装备,但真的有钱到那个地步,可以反复做出这种补偿的领主也不多。所以为了到时候少一些骑士和领主的抱怨,还真就得这么安排赛程——从这个角度来说,纹章官的解释虽然是调侃,却也不乏真实性。
这应该至少是赛程如此安排,考量的因素之一。
有这样一个善于说话的解说者在一旁,今天就不怎么难熬了。除了慕伯汉和罗兰西的队伍出现在视野里时,这个纹章官甚至能依靠传信来的侍从的‘现场快报’,为路易莎拼凑看不到的地方发生的战斗。
“显然,波拉格国王虽然年轻,却比米拉诺大公更精通战场战术呢……啊,请问,您更希望谁能获得胜利呢?”纹章官评价着比武的情况,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路易莎没做多想:“当然是慕伯汉这一方,不管怎么说,领队的可是我妹妹的丈夫啊!”
一般这种组队的集体比武,每组的头领都会是身份地位最高的那人……这次‘慕伯汉联军’的骑士来源尤其的杂,各有不同的封君。慕伯汉国王自己不下场,也就只有波拉格国王能压得住那些骄横的骑士了。
“那么,如果慕伯汉与瓦松分别取胜,之后您会支持谁呢?”纹章官又问。
这都不是为难的问题,毕竟纹章官又不是要为难路易莎。有的政治表态很难做,那是因为选哪个都不对,没有绝对的理由,说出来就是会得罪人。
而眼下,并不存在这个难处,路易莎理所当然道:“当然是瓦松,这可是我的国家!”
就这样有纹章官引导,路易莎算是比较完整地看完,并理解了上午的战斗——当然还没到结束的时候!这可是模拟了真实的战场,除非实力差距过大,或者不得已搞成了不得不正面决战的局面,不然很少能一两次碰头就结束战斗的!大家往往拼杀一阵儿,相持不下又分开。
这里面有战术战略的运用空间!
吃了午餐,下午比武还得继续。之后好悬下午结束了战斗,没有搞出夜间比武的事儿。夜间比武不只是参赛骑士的精力上遭不住,问题在于那会更加危险。夜战什么的,真实战场上都很少使用呢,更不要说,要是动用刺杀之类的战术,事后还不知道怎么说……
“……今天,好多事儿都有些巧合了。”晚上回到住处,忽然雨果夫人说道。
路易莎今天基本都只能坐着看比武,听纹章官讲解什么的,倒真不知道其他的事儿。听雨果夫人这样说,也没有多想,就顺着道:“什么事儿?什么巧合?”
“就是一切事儿……过于顺利了。”雨果夫人似乎觉得这很难精准描述,便干脆给路易莎举了一个例子:“就譬如,那位纹章官的到来,又譬如午餐时,您面前特别放了您会喜欢的水果和蔬菜,同桌其他人可没有一样的待遇。”
今天的午餐确实比往常稍微好一些,虽然依旧不合路易莎的胃口,但至少不会没有可下口的地方。
然后雨果夫人又说了路易莎看不到的地方发生的事……总归就是有问题!当然,雨果夫人发现有问题后是去让人打听过的,但很可惜还没打听出什么来。
对此路易莎也没什么好想法,只能安慰对方应该是想多了,或许一切就是巧合,或者是东道主细心又热情——然后第二天她就被打脸了!一早起床后就有人送来了好大一篮鲜花,应该是刚刚新鲜采摘下来的。
虽然送花也有别的解释,给父母、老师、朋友都是能送花的。但不可否认,无论古代现代,送花更多时候还是为了示爱,在西方尤其如此。
“是谁送来的?”路易莎问道。她的情绪还挺稳定的,毕竟在她想来,只是送一篮鲜花而已。就算是示爱,这些日子她也见过不少了,在宫廷之中不算大事。
雨果夫人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是克莱尔骑士送来的。”
或许是怕路易莎想不起‘克莱尔骑士’是何许人,又或者记得他是谁,但搞错了这件事的当事人,她还很快补充了一句:“就是泽布兰伯爵身边的那位随从。”
路易莎有一种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的感觉——礼拜二的晚宴后,她那样生硬地拒绝了纪尧姆王子,对方是很有可能出于面子,或者别的原因放弃的。但不可否认,继续纠缠不休也有很大可能。
随着年龄增长,路易莎对自己这辈子的‘魅力’也算有了一定认知。这倒不只是因为外貌,显然身份低微等因素也是极大的加分项。总之,拒绝了不代表就万事大吉了,这样的‘先例’原本在布卢多宫廷可不少了!
另外,就是一种直觉了,和纪尧姆那双深沉的像海水一样的眼睛对视过,路易莎本能觉得他不是个轻易能放弃的人。包括这种事……
之前两天,没什么动静,路易莎一方面放心了一点儿,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另一方面,又很不安心,有一种不知道什么时候现实就会给她一下的预感。
“送花在宫廷里很常见啊……”路易莎叹了一口气,依旧情绪稳定。
然而,雨果夫人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雨果夫人深深地看了路易莎一眼,说道:“这件事我说不上来应不应该告诉您,但仔细想想,隐瞒您始终不应当,哪怕我能猜到,您不会愿意听到这个——这花儿是泽布兰伯爵今早亲手采摘。”
“还有昨天的事儿,总算打听出了结果。我实在不放心,便请康奈尔骑士去向更多的经手人打听。今早康奈尔骑士来告诉我了,能查到的全是泽布兰伯爵的安排……他在低调地为您效劳,正如一位骑士应该做的那样。”
虽然宫廷爱倡导骑士应该为自己爱慕的女士效劳,但很多人都认为这样的效劳不应该大张旗鼓,除非当事人毫无所求,单纯就是为了奉献,以及显示骑士风度——显然,大家也知道,一件事一开始就闹得沸沸扬扬,成功的可能就大大降低了。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的典故,中世纪没有,但差不多的道理他们也是懂的。
第97章 穿越中世纪097
慕伯汉大部分地区还是属于温带海洋性气候的, 但即使是这样,冬天的鲜花也并不多——算上此时聊胜于无的暖房出产,冬天也只有木绣球、金盏花、鸢尾、水仙、铁卢花、雪花莲、三色堇等寥寥数种而已。
而现在, 似乎这个季节能被找到的鲜花,全都被装进路易莎面前这个篮子里了。
看着这样‘热闹’的鲜花篮,路易莎拼命开动脑筋,想着怎么找到理由将它们退回去。说它们太珍贵了, 一个未婚女性不能收这种礼物?不可以,即使是冬天的鲜花, 其价格也是有限的。说自己不喜欢鲜花?不不不, 这几乎是立刻会被揭穿的谎言。未免揭穿时尴尬,还不如实话实说,直接拒绝呢!
思来想去,想不出什么好借口的路易莎只能寄希望于‘集体的智慧’,便发动身边的侍女一起头脑风暴,询问道:“你们认为, 怎样的理由才能不失礼地退回这些鲜花?”
原本正在拨弄花篮里一朵铁卢花的吉娜睁大了眼睛,惊讶道:“您要退回这些鲜花?可这只是一些花而已,没有人会退回骑士亲手采摘的鲜花……这可是所有效劳中最为谦卑的了。如果您这也不接受,那就太不近人情了。”
“最谦卑?”路易莎不太明白。
说实话,她不是从小自宫廷中长大的,也没有母亲或类似母亲的监护人给予这方面的教导。回归宫廷后,更是下意识回避所谓的‘宫廷爱’,对‘宫廷爱’或许有过大而化之的思考, 可‘细节’方面的事儿,很多都是不清楚的。
吉娜点点头:“是啊,最谦卑的。要说谦卑, 就只有一个喝您的洗手水可以和它不相上下了。”
路易莎:?
路易莎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刚刚听到了什么啊!什么什么喝洗手水?喝谁的洗手水?喝她的什么?她不理解,她真的不理解。是这个世界太疯狂,还是她太保守,才会对这种事感觉到变态,而其他人却能‘习以为常’?
见路易莎一副受到冲击的样子,吉娜虽然搞不太明白,但还是尽力想理解路易莎。就揣摩着路易莎的想法说道:“哦,我知道了,您从小在修女院长大,回到宫廷后又和伯爵夫人走的不近,不可能看到那些……这没什么的,真的会喝洗手水的一般只有侍童,而且也不多见。”
“虽然和亲手摘花一样,是最为谦卑的效劳,可相比起摘花的常见,喝洗手水就很少了。”
然后又经过一番解释,路易莎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宫廷之中,一个骑士最初的‘宫廷爱’实践对象,往往是宫廷中的女主人。更具体一些说,就是他们做侍童时,就教导他们,担任了类似母亲角色的领主夫人(前提是,这位领主夫人那时还比较年轻)。
领主夫人一般教导他们读书识字,一些宫廷礼仪什么的,而他们能给出的回报就是给夫人跑腿……相比起苛刻的骑士技艺学习,远离父母生活的孤单,在夫人身边对侍童来说就是难得的温馨美好了,这让很多侍童会对夫人产生很深的依赖。
这种依赖很像是孩子对母亲的,但又因为那不是他们真正的母亲,就往往容易产生一定偏移。他们会爱慕、崇拜、依赖领主夫人,而受到这类心情驱使,他们总是很乐意为夫人跑腿做事的。不过他们能做的事不多,对他们来说,每天清晨采摘花朵就是一种最能表达心情的效劳了。
至于喝洗手水,有的的确是在强烈的渴望和压抑之下,不由自主做出的行为。有的则单纯是有样学样,原本不至于那样的,但知道有人这样做、可以这样做,于是就学着这样做了。
之所以说采摘鲜花和喝洗手水是最谦卑的效劳,原因就在这里了。这一般是侍童们选择的效劳方式,因为他们也只能做到这些。至于成年后、受了册封的骑士,他们可以做的其实有很多。再做这两件事,并非是他们对效劳的女士不走心,恰恰相反,这是最为谦卑的姿态。
这就好比华夏人很难理解,西方‘吻脚礼’的存在。有些人将其看作是神权高高在上的象征,即使贵为国王,见到教宗时也要亲吻他们的脚(鞋子)。但这显然是不知道,教宗也会在一些固定的场合给穷人洗脚,然后亲吻他们的脚呢!
这本身其实是在模仿曾经耶稣的作为,只不过当初耶稣如此,展现的是耶稣的谦卑、平等,现在则相反——表面上还是为了展现谦卑,可能够模仿耶稣,这件事本身就够特殊的了!有一种模仿者在接近耶稣的暗示。
骑士们采摘鲜花和喝洗手水是对侍童的模仿:因为侍童和贵妇人地位差距最大,所以他们是最为谦卑的。于是当骑士们也这样做,就有了谦卑的意涵。这同时也是在暗示贵族女性,自己在她面前,如同一个侍童一般,是完全受她掌控的。
路易莎表面平静了下来,内心却像是刷屏了一样,反复对自己说,这就是‘文化差异’,没什么的,不用大惊小怪!
这样重复了有几十遍,她终于恢复了一些思考能力。想了想说:“好吧,现在我明白了。那我们继续刚刚的问题,怎样不失礼地退回这些鲜花?”
见路易莎居然没有放弃退回鲜花的想法,侍女们互相看看,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只能是最被大家‘寄予厚望’的雨果夫人站了出来,试探着问道:“您为什么一定要退回这些鲜花呢?泽布兰伯爵既然已经如此谦卑,您再执意拒绝,就太伤人了。”
“如果您是担心有人说闲话,要我来说大可不必……如果大家知道泽布兰伯爵效劳的方式是为您采摘鲜花,没有人可以责怪您收下了一份如此谦卑的礼物。就连菲利普王子,他都不能对此说什么。”
虽然有些奇怪,但这是真的。就像宫廷里,多的是年轻骑士对宫廷的女主人效劳,而宫廷的男主人,这些年轻骑士的主人,往往只是宽容地看着,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前提是,女主人和年轻骑士都保持了克制,一切局限在宫廷爱的部分。
“不,我只是想毫不拖泥带水地拒绝泽布兰伯爵,让他尽早意识到,我无意给他任何机会。”路易莎无奈说道。
在最开始近乎于‘应激反应’的抗拒之后,其实路易莎也能想的到,太过不留情面地拒绝根本没必要。尤其是吉娜她们还给路易莎解释了送亲手采摘的鲜花的含义,路易莎只要稍微懂一点儿人情世故,也该收下这篮鲜花的。
至于拒绝,再找机会就是了。更何况,按照‘宫廷爱’的传统,路易莎大可以不主动、不负责、不拒绝到底。只要她始终没有给纪尧姆任何‘甜头’,以宫廷内部的评价标准,她就不应该被苛责。不然的话,宫廷贵妇们不知道多少该受批评了。
当然,纪尧姆和菲利普的兄弟关系,这是个问题……但这在华夏是个大问题,可在西方就相对没那么严重了。
在想明白这些后,路易莎依旧坚持不留情面地拒绝,更多是出于内心的喜恶了。
纪尧姆的行为在此时非常寻常,他只是理所当然地以自己的视角做一切事,哪怕是‘爱情’,也是自说自话的,丝毫没有考虑路易莎的感受——这在此时,没人会觉得有问题,他本人也的确没有恶意,但就是这样,才更让路易莎窒息。
她知道这是系统性地男尊女卑的结果,所以她不痛恨纪尧姆。但是,她也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连见到他都不想。这就像是人本能地不想看到和不好的回忆相关的事物,以免再次联想起来曾经受到的伤害。
逃避主义?或许吧。但路易莎一直以来能没心没肺活着,人在中世纪也随遇而安,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她是个逃避主义者。实在不愿意面对,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天下太平就好了——为什么不可以?逃避可耻,但真的有用啊!
“您为什么会这样想?”这下就连最缺乏宫廷女性常识的海莲娜都奇怪地看向了路易莎。
海莲娜跟随自己的父亲,在来到布鲁多宫廷前,倒也曾出入过一些宫廷。但那基本都是作为客人,偶尔留住一段时间,她也没能融入到宫廷的环境,所以对于宫廷的一切,她都是旁观者视角。而很多事,看到归看到,没有代入那个身份和环境,是不可能真正形成常识的。
但就是这样的海莲娜也认为,路易莎的想法非常奇怪,而且毫无意义。
她直接指出问题所在:“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这样急于摆脱一个追求者,以至于要用最直接、最伤人的方式拒绝,不留一点点余地。但哪怕从最实际的角度来说,您这样做也是没用的,如果您的目的就是让泽布兰伯爵知难而退。”
“您知道骑士是怎么为一位女士效劳的吗?固然有的骑士会认为,长久地为一个没有结果的女人效劳,这是很愚蠢的。但一个毅然决然选择效劳的骑士,就很少有因为女士的冷若冰霜而退缩的。我的意思是,至少在他们的热情消退之前是这样。”
路易莎明白了海莲娜的意思,这依旧是这个时代男性绝对主体性的体现——这场追求的开始不在于她,结束当然也不在她。一切都是自说自话,一切都是自以为是。
对于这个时代的男性,尤其是男性贵族,世界大概类似一款游戏,他们就像是自己操控的‘主角’,其他贵族男性则是别的玩家操控的角色。至于女性和平民,就是NPC了。所以哪怕这是一个恋爱向游戏,他们会按照‘攻略’一步步拿下高人气女神角色,看似‘卑躬屈膝’,那也只是看起来。
他们才是猎人,女士们是猎物,他们掌握着绝对主导权。开始的号角由他们吹响,结束也只能由他们说了算。
将这一切看得透彻的路易莎忽然觉得茫然又疲倦,最后,她没有退回那篮子鲜花,但也就是这样了。任何纪尧姆的效劳,凡是按照宫廷爱的规则应该接受的,她也接受了,可她本人的态度,就如同山巅之上,终年不化的积雪,是亘古不变的冰冷。
“真难想象,巴尔扎克郡主是个15岁的妙龄少女……我的意思是,她的心可比许多阅尽千帆的夫人们还要冷硬,简直像是一块石头。”海因里希伯爵算是全程围观纪尧姆的‘追求’,事后便如此对格罗斯夫人感叹道。
格罗斯夫人虽然也认为路易莎过于‘绝情’了一些,但她却比身为男人的海因里希伯爵稍稍体谅路易莎一些。便说道:“您不该这样说巴尔扎克郡主的,您明明知道,以泽布兰伯爵与菲利普王子的兄弟关系,她本就应该在这件事上足够谨慎。”
“这对于男人们只是一场不干前程的‘宫廷爱’,对女人来说却是要命的!”
“您干嘛这样说?说的好像泽布兰伯爵是在玩耍,巴尔扎克郡主就算拒绝他,他也不会有任何损失。您难道没看到他是如何动情的?他是真心爱慕巴尔扎克郡主。巴尔扎克郡主面临困难的处境没错,可泽布兰伯爵同样在受爱情的折磨呢!”海因里希伯爵理所当然地说。
海因里希伯爵的想法就是此时最常见的想法,不只是男性会这样想,女性也会。然而这实际上是偷换概念、避重就轻了!具体到这件事上,一切都是纪尧姆的选择,哪怕他因此备受折磨,那也不是路易莎的责任。再者,他和路易莎面临的困境,真的是一个等级的吗?
人们将‘爱’看作是最崇高的美德,爱带来的痛苦也是最该被同情的——所以贵族们是真的会赞同那句‘你失去的只是一条腿,可她失去的是爱情啊’。
可在路易莎看来,爱情排在太多东西之后了。谁让她上辈子生活在一个浪漫远去、爱情死亡的时代呢?曾经,年轻人追看的故事里,要有势利的母亲、专制的父亲,来分开门不当户不对的恋人。而等到路易莎那会儿,故事里的男女主角再那样,只会被骂‘恋爱脑’。
他们自己就会精明算计,男人们说不要被吸血,女人们说不要提拔男人——所以门当户对,谁也不占谁的便宜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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