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节

　　何洛一个劲冲林安安挥手道别，鬓角的短发被风吹得扬起。
　　“回屋吧，外头冷。”楚明舟将一件坎肩披在她肩头，掌心轻轻按了按她后腰。
　　“跟何同志很投缘？”他语气随意，却在转身时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冷风。
　　林安安望着自行车消失在雪巷尽头，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坎肩边缘，“嗯，聊得挺好的，对她的职业很感兴趣。”
　　厅内传来楚明宇的笑闹声，小家伙正缠着林子淮表演手风琴独奏。
　　《荒漠之北》的旋律混着欢声笑语，织成一片热闹场景。
　　“先进去吧。”
　　“嗯。”
　　才走出两步，林安安忽然伸手拽住楚明舟的袖口，“明舟。”她压低声音，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峰轮廓上，“如果我说……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特别特别真实……”
　　楚明舟看到她眼底的焦虑时，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我信。”
　　“啊？”
　　楚明舟凑近她几分，“你说的，我都信。”
　　林安安抬头看他，说不感动是假的，点了点头，想晚上跟他好好聊聊，现在厅里还那么多人等着，不是说话的时候。
　　陆续有人来拜年，又有人喝了酒糟红糖水后离开。
　　直到半晚时分，拜年的客人才渐渐散去。
　　林安安随意吃完晚饭，就到炕上躺着了。
　　楚明舟收拾了礼品，去给几位领导拜年。还特地带上了林子淮，想带他多走动走动，在军区领导面前多露露脸。
　　林安安靠在炕上，看着窗外的雪，棉絮般的雪花扑在窗户上，将世界隔成静谧的两部分。
　　她没想好怎么说，脑子还越想越乱，索性扯过被子把头蒙上，闭着眼睛假寐。
　　楚明舟回来时，还以为她睡了，帮她把被子轻轻从脸上拿下了，结果对上一双含着泪水的眼睛。
　　“是又不舒服了？”
　　“抱抱。”林安安摇摇头，伸手要他抱。
　　楚明舟忙伸手把人轻搂进怀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抚着。
　　都说女人孕期情绪敏感异变，得小心哄着。
　　“明舟……我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楚明舟轻嗯了一声，静静听着。
　　“我梦到过自己短暂的一生，特别真实，我害怕梦境成真，所以我很努力很努力地在改变。”
　　“那现在改变了吗？”
　　林安安微点了点头，“梦中大部分的事都发生了，有些事因为我的努力，确实改变了。”
　　楚明舟一下下在她背上拍着，示意她继续说，没打断她的意思。

第401章他可信
　　“可是……”林安安压低声音，将唐市大地震的细节选择性地透露，省略了让人难以接受的部分，只说那梦如身临其境般。
　　“是很严重的地震，灾害程度不比河市垮坝弱！到处都是废墟，哭声震天动地……明舟，这事发生在华北地震带，和西北虽然隔着千里，或许……”
　　楚明舟的表情逐渐严肃，他松开她的手，正视着她，“华北地界？一九七四年海城地震后，中央确实加强了华北地区的监测。但根据军区情报，近期并未收到异常报告。”
　　林安安急得眼眶再次发红，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绪，突然剧烈胎动。
　　“嘶~”
　　楚明舟立刻伸手贴住她的肚子，掌心下的动静让他眉心微蹙：“别急，你先冷静下来。”
　　他转身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唇边，“这样，等年后我向军部申请，以兄弟军区的名义与华北军区联系，问问情况。”
　　林安安喝了口水后，情绪渐渐平复，“你真的信我？”
　　“嗯，我信你。”
　　楚明舟可不是冲动的人，且他能走到今天，成为西北军区最年轻的团长，可见心思和手腕都不一般。
　　他自然感受到了自家小媳妇的不正常，心中思绪也很繁杂，他觉得她有秘密，是连自己都不能说的秘密……
　　楚明舟伸手替林安安拭去眼角的泪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室内灯光昏暗，灯芯上结了个细小的灯花，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坚实可靠。
　　“一切有我，你别担心。”他声音低沉如旧磁带，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林安安抬头看他，灯光在他瞳孔里碎成两片小月亮。
　　她想起河市垮坝那次，他不顾一切来找她，身上到处都是伤口，一双手都破得不成样……
　　他是真的相信自己。
　　他也是真的可信。
　　纵使知道自己这话是封建迷信，他还是包揽了下来。
　　“唐市位于郯庐断裂带和华北平原地震带的交汇处，地质结构本就脆弱。我想结交何嫂子，也是想着全国数据互通……”
　　她没说出口的是，历史上唐市地震前，其实有过多次小震和异常现象，但都被忽视了。
　　“好，我会以军事演习需要地形数据为由，联系华北军区的侦察连，申请一份‘地震监测与军民联防’的内部数据。
　　但你记住，别操之过急。现在的形势，容不得半点疏漏。这些话你也不能跟任何人提起，烂在肚子里。”
　　林安安点头，“事发还有大半年，这事你一定要放在心上。如果……如果发现异常，你一定一定要行动。”
　　她抬头看他，窗外的雪光映得她眼底一片晶莹。
　　楚明舟重新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道：“别担心，西北到唐市太远了，真出事，我们根本来不及救援。但我可以以军区的名义提前预警。”
　　怕她不信，继续安慰着，“别忘了，我们是军人！我们的职责，就是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在混乱中守住希望。”
　　“嗯，我也信你。”
　　夜深了，雪越下越大。
　　林安安在楚明舟怀里渐渐入睡，迷迷糊糊间听见他在耳边低语：“安安，你让我看不清……”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纸的冰花，在炕上织出一片金色的网。
　　林安安醒来时，楚明舟已经穿戴整齐，“我去军区开会。”
　　话落，他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你去吧。我一会儿去给爸妈打电话。”
　　楚明舟轻嗯了一声，“我都吩咐好了，你让子淮陪着你去就成。”
　　“好。”
　　她看着他走出房门，军大衣的下摆扬起一片雪雾。
　　忽然觉得，只要有这个人在，再大的风雨都能扛过去。
　　年初二是回娘家的大日子，军区的小媳妇们该回娘家的一早就出发了，非常热闹。
　　林子淮也有很多话想跟父母说，表现比她这外嫁女还急，“杜鹃跟我们一块去！到时候让她跟爸妈也聊两句，我还要把下聘那天的热闹景象好好说说......”
　　楚明兰听着都笑弯了眼。
　　楚明宇直呼要一起去，“我想婶婶了，我也要跟婶婶打电话。”
　　“行，我们都一块去。”
　　吃完午饭后，一家子一起慢悠悠地去电话大厅。
　　“嘟……嘟……”
　　林安安拿着听筒，等了一小会儿。
　　“喂，安安？”电话那边传来林父的声音。
　　“爸，是我，新年好呀！”
　　“好好好，我们这一切都好，你们给邮的东西都收到了。只是，你怎么给爸妈邮钱呢？这不妥……”
　　林父没敢说金额，只觉得这钱也太多了些，他们压根不敢用啊！
　　“爸，那是我自己写书赚的钱，不是楚明舟的。这钱是我跟子淮商量好的，给家里盖新房，我出两千，子淮出一千，这可是我们的心意。”
　　林父那边沉默了一阵。
　　女儿赚钱他是能理解的，就儿子那模样……还能赚钱？？
　　林子淮在旁边都急得转圈了，“姐，你跟爸说是真的，我会努力赚钱，把钱都还你，那房子算是我盖的。”
　　“是，都是你盖的，你盖了孝顺爸妈的。”
　　林子淮满意地点点头，“是这个理。”
　　林父听得有些哭笑不得，“行，既然是子淮出钱，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林母见他就这么应了，忙开始阻止，“不行，安安跟子淮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们不能要，等我去西北的时候给他们带回去。”
　　林安安假模假样的“哎呦”了一声。
　　“安安呐，你怎么了？”
　　“爸，你让妈别气我了，这盖房子本来是好事，她搞得那么生分，我心里难受。”
　　林母赶忙抢过林父的电话，拍了下自己的嘴，“我这死嘴，没文化就是不会说话！我们安安说得对，是好事，天大的好事。盖！年后就让你爸联系亲戚们盖！”
　　林安安弯了弯眼睛，心里暖得不行，“嗯，盖最好的，钱不够了让子淮拿。”
　　林子淮一脸严肃，拍了拍胸，“没问题，不够的都由我来出。”
　　说完，他还看了杜鹃一眼，生怕她不乐意。
　　杜鹃神色如常，冲他肯定地点了点头，“这些年，我也存了些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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