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节

　　叶从溪询问旁边的摊主，摊主说：“哦她啊，她这个人很奇怪，也不怎么跟我们说话，而且一般摆摊客流固定了就在一个地方不到处挪了，她的牛肉面挺多人吃，但她还是到处走，人多的地方都去，好像是她女儿不见了，她车子上不是还贴着女儿的寻人启事嘛，说是想要更多人看到，她这几天已经来过这边，你们最近应该是看不到她的……”
　　林秋娇跟小时候的照片变化大，旁边这个摊主也没有认出来林秋娇跟照片上的小女孩是一个人。
　　后悔的情绪涌上心头，林秋娇声音带着哭腔：“我当时就应该说出来的，我为什么不说，我为什么直接走了……”
　　“没事的妈妈，刚刚那个人不是说了，婆婆会去其他人多的地方摆摊吗？那我们就去其他地方看看，我们去问问过年除了庙会，还有什么地方比较热闹。”
　　林秋娇慢慢点点头。
　　可惜他们找了一天，还是没有收获。
　　第二日。
　　林秋娇坐起来说：“我还是想去庙会看看。”
　　虽然那个摊主说林母可能这段时间不回来，但她还是想去再看一眼。
　　她的决定，叶大翔跟叶从溪肯定是支持的。
　　于是一家三口坐车来到庙会。
　　在昨天的位置，他们看到了双椒牛肉面的小摊车，寻人启事上面小女孩的照片其他人或许不认识，但林秋娇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她，这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叶从溪轻轻推了下林秋娇的后腰，鼓励她往前。
　　林秋娇深吸一口气，走到林母面前，她张了张嘴，最后说出来的却是：“……我，我要一份牛肉面。”
　　“嗯。”林母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只是埋头给她煮面。
　　林秋娇眼睛垂下去，酸涩席卷她的心脏。
　　妈妈，肯定没有认出来她，是啊，她现在变化那么大。
　　林秋娇失神地把面条端到旁边的小桌子上。
　　叶从溪坐在她对面，忽然说：“妈妈，你这一碗面的分量好多啊，比我们昨天吃的都要多。”
　　林秋娇一愣，低头一看，果然，碗里的面条跟双椒牛肉满得都要溢出来。
　　她眼泪一下就涌上来，努力吸了吸鼻子让自己不要哭，端起面条，又走到林母面前：“妈，我要多点酱汁。”
　　其实她声音沙哑到说话都有些不清楚，但林母却是第一遍就听出来，她又舀起一勺酱汁淋在林秋娇的碗里：“老是爱吃那么咸。”
　　就跟多年前一个普通的饭点的对话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林秋娇一边哭，一边不忘吃面条，因为面条确实香。
　　过了一会儿，林母端来两碗牛肉面。
　　叶从溪笑着说：“谢谢婆婆，婆婆，我叫小溪，叶从溪，是妈妈的女儿。”
　　叶大翔赶紧随其后：“咳咳，谢谢妈，我是叶大翔。”
　　林母嗯了一声。
　　林母又回到小摊车前，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林秋娇身上，将她上上下下，一遍又一遍地看，将她跟小时候作对比。
　　高了，胖了，长大了，结婚了，当妈妈了……
　　林母低下头，挡住湿润的眼睛。
　　收了摊，林母带着林秋娇他们来到自己租的房子。
　　这是很小很小的一间房，甚至比郑金茹之前租的那个房还小。
　　“妈，你怎么要出来租这种房子，家里的房子都比这个大。”林秋娇嘀咕。
　　“家里太远了，摆摊不方便。”
　　说到这个，林秋娇又想起小摊车上面贴着的寻人启事，她忐忑又期待地说：“你，你为什么要找我啊？”
　　“我女儿不见了，我不能出来找吗？”
　　“你不是有表姐表弟了吗？我……我听隔壁的嬢嬢说，你拿刀赶走舅舅他们，真的吗？”林秋娇眨了眨眼。
　　林母呼吸微重。
　　当年丈夫离世，她一个人带着女儿，村里一大堆人想要吃绝户，为了断掉这些人的念头，她让弟弟住进自己家里。
　　她女儿打小就不聪明，原本想着有血缘关系在，弟弟一家念着这会儿的好，以后能好好对她女儿。
　　没想到最后，她女儿走了，留下一封写得歪歪扭扭的、充满委屈的信封离家出走。
　　说她讨厌舅舅舅妈，讨厌表姐表弟，说自己是个外人。
　　林母知道女儿受了点委屈，但她想着，都是小孩，都是这样打打闹闹过来的，这没什么，结果她想错了，大错特错。
　　林母把弟弟一家赶走，踏上十多年的寻女之路。
　　这十多年里，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找到女儿的画面，她会说什么？她可能生气她的出走，可能会骂她臭丫头让我担心那么久……
　　但最后，她只是拍了拍床边，让林秋娇坐下来：“给我讲讲你在鹏城的事吧。”
　　林秋娇就开始说，说自己刚到鹏城什么都不懂，吃过很多大亏，然后遇见叶大翔，然后结婚生子，然后小孩长大，然后开饭店，然后说到她现在在剧组工作。
　　“我现在自己也可以赚很多很多钱了，其实我也没有比表姐表弟他们差很多，我，我也很厉害，我上夜校的时候老师都表扬我，在剧组那些演员还有导演都夸我……”林秋娇急切地想要向林母证明。
　　“我知道，我知道，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林母用手背去擦林秋娇的眼泪，她平时一个严肃沉默寡言的人，此时眼中也含着泪光，声音哽咽，“对不起，是妈对不起你，对不起，是我错了……”
　　叶从溪默默关上门，将空间留给她妈跟婆婆，然后出去跟她爸一起刷锅。
　　天色慢慢变暗，门终于开了。
　　林母烧了炭，让他们过来暖暖手：“外面很冷吧，快进来。”
　　“妈，你这炭都没多少，晚上得多冷啊，你跟我去旅馆住吧。”林秋娇揉着叶从溪的手，给女儿揉热。
　　林母还想拒绝，但林秋娇很坚持。
　　于是，当晚，叶大翔一间房，祖孙三人一间房。
　　不知道是不是听了林秋娇跟林母讲了自己在鹏城的经历，晚上，她也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小小的自己躺在床上，梦见林秋娇跟叶大翔在哄她，梦见两人带着她到处玩，虽然那时候条件不好，但有什么好吃的都让她吃，梦见毛仔他们也带着她玩，梦见她喜欢上江闻川，梦见她被江闻川拒绝大哭的那一晚忽然眼前一黑，然后画面变化，她看见了院长妈妈，又看见自己在没有爸爸妈妈的世界里一点点长大，在一个很累很累的晚上，她又回来到爸爸妈妈身边……
　　梦很乱，很长，又很清晰，像她真真切切经历的两辈子。
　　叶从溪从梦中惊醒，她看着白白的天花板，有种躺在茫茫大雪里的错觉。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在现实里，还是在梦里？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穿书的，这是她写的小说。
　　可她一个不怎么看小说的人，为什么当时脑海里无缘无故会冒出这个故事呢？
　　为什么叶大翔林秋娇的名字那么自然地就落在笔下呢……
　　她就是叶从溪，那她就是原来的叶从溪吗？
　　林秋娇发现叶从溪醒了，摸摸她的脸，迷迷糊糊地说：“怎么了？妈妈挤到你了？”
　　“妈妈，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儿呢？我变化那么大……”叶从溪轻轻地问，或许她的猜测都错了，她就是一个异世的外来者。
　　“乱讲，哪里有妈妈认不出自己的女儿的？你就是我的女儿，变化再大也是我的女儿……”
　　她变化也很大，但她的妈妈还是第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妈妈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呢？
　　不会的。
　　叶从溪呆呆地眨了眨眼睛，随后鼻子一酸，钻在妈妈的怀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等到天色彻底亮了。
　　叶大翔在外头买了芽菜猪肉包回来，大家一口半个，林秋娇吃得腮帮子都鼓起来：“妈，你跟我们去鹏城吧，我养你。”
　　母女十多年未见，这隔阂好像很大很大，可是隔阂又好像很小很小，短短一天就消融了。
　　林秋娇的执念，是为了跟妈妈证明自己，她证明了，她从妈妈的嘴里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不了，我准备回家，把房子收拾出来，种种菜，养几只兔子，你不是说你年后工作还要回来这边吗？等兔子养肥了，我做兔肉给你吃。”
　　林母摆摊本来就是为了找女儿，如今女儿已经找到，见到她过得不错，也就放心了。
　　当年是她做错事，做错事就该有惩罚，她又有什么脸面就当过去的事情没发生，和女儿去鹏城美美满满呢？
　　林秋娇还想劝，但看林母那么坚持，只好点点头：“好吧。”
　　林母带着林秋娇他们回家，四人把房子收拾出来，邻居们也才知道林秋娇回来了。
　　“我说那天他们怎么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原来那就是娇娇啊，真是变化太大了，完全认不出来。”
　　“现在好像说在拍电视是不是？搞什么衣服，就是那个男主跟女主穿的衣服都是她准备的。”
　　“她老公刚刚去镇上扛了一堆东西回来，我还看见有电视机，乖乖，那电视机老大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电视机。”
　　“娇娇小时候笨笨的，没想到那么有出息。”
　　……
　　林秋娇他们在家里住好些天，本来叶从溪想要做饭的，但林母说什么也不让孙女动手，她自己下厨房，各种好吃的菜端上桌。
　　什么麻婆豆腐，回锅肉，鱼香肉丝，水煮牛肉，宫保鸡丁，毛血旺……
　　叶从溪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我觉得，我的厨艺可能就是遗传婆婆的。”
　　他们走之前，林秋娇把店里的电话号码留下：“有什么事，去村长打这个电话就能找到我，妈，那我走啦，我下个月再来看你。”
　　下个月她又要跟剧组过来了。
　　“好，路上小心。”林母本来想送给他们到家门口，但还是觉得不够，又送到村门口，然后送到车站，最后看着他们上火车，这才自己回家。
　　眨眼的功夫，新年就这么过去了。
　　叶从溪回到鹏城，投入到学习中，还有一学期就要高考。
　　高考跟端午离得很近，学生们都收到老师发的粽子，寓意着步步高中。
　　考试的前几天一直在下雨，高考跟高考完却是晴空万里，三年的辛苦奋斗在这一刻画上句号。
　　叶从溪跟徐晓佳是同一个考场，考完所有科目，两人是一起出来的。
　　双方的家长都在，也没问她们考得怎么样，就问累不累。
　　叶从溪看潘承越也在：“你怎么也来了？”
　　“适应适应高考气氛。”潘承越将手里的捧花递给叶从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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