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

　　从院门的缝隙往里看，家里安安静静，就像没人一样。
　　冯静柔已经看透了，秦家人就是人闲是非多，有那太平洋时间跟他们掰扯，还不如她多织两件毛衣。
　　任凭刘凤英在外面疯狂敲门，她只当听不见，抱着秦安安去了秦彻屋。
　　秦彻吃过第二粒“续骨舒筋丸”后，恢复的速度明显加快，如今已经能自己坐起身了。
　　冯静柔进屋时，他正拿着今天包肉包回来的报纸，看上面的过期新闻。
　　秦安安被放到床上。
　　刚一上床，就手脚并用地爬到秦彻身边，贴着大哥坐下。
　　秦彻腾出一只手，揽住小妹，翻到报纸副刊，给她读上面一个个的故事。
　　冯静柔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手上织毛衣的动作越发娴熟。
　　外面，秦家人暴风骤雨；屋内，岁月静好。
　　“安安，你看这个《牛郎织女》的故事，其实写得不对。”
　　“人家织女本来在天上过得好好的，牛郎耍流氓偷了人家的仙女裙，害得织女有家不能回，不得不嫁给他，跟他一起在人间吃苦。”
　　“织女的妈妈心疼女儿，才破坏了他们的婚姻，将女儿带回天上去。”
　　“你看，故事里说织女回到天上后，因为过度思念丈夫和孩子，每日以泪洗面。真相其实不是这样，织女回到妈妈身边过得更幸福，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也就是说，她每天都能见到自己的孩子，完全不会伤心……”
　　秦安安被大哥超前的观念，给震得一愣一愣的。
　　【大哥威武！】
　　冯静柔笑道：“小彻，你就是这样教你妹妹的啊？不怕给安安教坏了？”
　　秦彻温柔地抚摸小妹柔软的发顶：“我们小妹啊，就是要学的‘坏’一点才好。”
　　“‘坏’一点，长大以后，才不会随随便便被臭小子给骗了。更不要有为婚姻牺牲的观念，像妈妈和大姑，在我看来，都过得太辛苦了。”
　　秦彻看向妈妈，眼神中尽是心疼。
　　冯静柔感受到儿子的关心，唇角不禁勾起一抹温柔笑意：“妈有你们，妈不苦。”
　　秦彻的视线落在自己依旧不能自由活动的双腿上，他期盼着尽快康复，只有他能重新站起来、支撑起这个家，妈妈才会轻松一些。
　　如果，有什么他现在就能做的赚钱行当？
　　脑子里刚有这个念头，就听到了小妹的心声。

第37章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啊？
　　【我想到啦，大哥有写故事的天赋！】
　　秦安安在心声里尖叫。
　　她发现，大哥秦彻不仅能从新奇的角度去解读传统故事，更是能发散思维，给每一个故事安排推陈出新的走向。
　　天赋！
　　就是天赋！
　　秦安安小手指在副刊末尾的《收稿启事》上，口中急切地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秦彻挑眉：“安安，你是想让我写故事，给报社投稿？”
　　秦安安赶忙点头。
　　【对对对，大哥冰雪聪明！我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大哥冰雪聪明，是大哥能听到你心声啊，小傻瓜！
　　“我……行吗？”秦彻不太自信。
　　秦彻读书时成绩不错，但爷爷奶奶一直念叨家里缺劳动力，非得让秦彻回家赚工分。
　　国家77年开放高考时，他早已经初中毕业，在地里干了好几年活了。
　　后来，在冯静柔的鼓励下，他自学高中课程，打算去参加高考。爸爸却因为意外背井离乡，而他也在同一年被公牛撞瘫……
　　关于大学，他有着跟妈妈一样的遗憾。
　　秦彻觉得，自己算是没文化的一类人，将终生与黄土为伴。
　　在他眼里，能给报刊投稿的都是有文化的大作家。他一个只初中毕业的人，怎么可能投得中？
　　冯静柔看到儿子的疑虑，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鼓励道：“小彻，你读书的时候，语文成绩最好，作文经常被当作范文在班里展示。我觉得，你真可以试一下给报社投稿，说不定这事儿能成。”
　　秦彻猛地一颤。
　　久久地盯着那篇豆腐块大小的《征稿启事》，移不开眼睛。
　　他知道，自己心动了。
　　可他真得行吗？
　　要给报社投稿子，就要用笔和纸，信封还有邮票，这些全都需要花钱买。
　　如果投不中，花出去的钱就打水漂了。
　　他们家还在温饱线上挣扎。
　　他一个废人，已经拖累妈妈很久了，他不能再……
　　秦彻眼神黯淡几分，嗓音低沉暗哑：“再说吧。”
　　冯静柔见儿子这样，很是心疼。
　　但她不能让儿子误以为她这个当娘的觉得他是个拖累，逼着他出去赚钱。
　　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劝也不是。
　　不劝也不是。
　　秦安安却早已看透了一切。
　　【哼！大哥就是口是心非！】
　　【大哥明明就很想给报社投稿，还装出一副没兴趣的样子。】
　　【下次跟妈妈去县城，我一定要想办法让妈妈给大哥买稿纸和邮票，东西买来了又不能退，大哥就只能写故事啦！】
　　【嘿嘿！我真是个聪明大宝贝！】
　　“聪明大宝贝”小手扒拉着眼睛，冲秦彻做了个萌死人的鬼脸，轻松逗笑大哥。
　　冯静柔也笑了，织毛衣的动作更快。
　　第二天，东方天空露出鱼肚皮时，冯静柔收完最后一针。
　　等到秦凌和秦砺上学后，她就带着秦安安和十件毛衣，去了县城。
　　来得太早，冯静柔抱着秦安安在胖姐毛衣店门外等了半小时，胖姐才来开了店门。
　　例行检查每一件毛衣。
　　十件毛衣，全都合格，且针工出色，没有一针有瑕疵。
　　胖姐十分满意。
　　胖姐很讲诚信，立刻给冯静柔结了50元工费。超市空间里的余额，同时增长。
　　冯静柔快速心算了一下，加上她之前赚的钱，现在已经有70元存款了。
　　现在改革开放了，人们都在想法子赚钱，听说市里已经出了万元户了。冯静柔不敢奢望存一万块，但是，照她现在存钱的速度，在秦婷上大学前存个一千块钱，是有希望的。
　　冯静柔挑选新一批毛线的时候，胖姐抱着秦安安，怎么都亲不够。
　　“哎呀，我们安安长得咋这么好看呢？”
　　“别走了，给胖姨当闺女，好不好啊？”
　　“胖姨给你买糖吃！”
　　说着说着，又顾自哀伤：“你们说，我咋就肚子不争气，一直想要女儿，偏偏生了个臭烘烘的小子！真得好想要个像安安一样，浑身香喷喷的女儿啊！”
　　来上班的工人们，忍不住揶揄她：“多少人盼星星盼月亮一样想要男孩儿，都要不来。你倒好，想要女儿啊？”
　　“对，我就想要女儿！”胖姨理直气壮，“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啊？男孩儿就像夹克衫，看着有面子但有啥用？不挡风不保暖！冬天穿着嫌冷，夏天穿着嫌热。还是女孩儿好，女孩儿才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工人笑道：“女孩儿那么好，用我家闺女跟你换？”
　　“去去去，你家闺女有安安可爱吗？有安安可爱的话，我就换！”
　　“小冯，你听到胖姐说啥了吗？她惦记上你的宝贝疙瘩啦！你赶快把安安藏起来，小心被她偷了去！”
　　众人说说笑笑。
　　冯静柔挑毛线的手蓦地一顿，回头看向胖姐，脑海中想到的却是自己可怜的大姑姐。忽然觉得虽同是女人，但这俩人对比实在太明显了。
　　她很聪明，很快想明白问题的症结在哪里。
　　事业！
　　女人只有拥有自己的事业，有能够有脱离男人独立生活的能力，才能活出自己该有的样子！
　　冯静柔寻思着，有什么办法能帮大姑姐赚钱呢？
　　可她也才刚刚找到织毛衣的活计，要带着大姑姐一起织毛衣吗？
　　秦安安坐在胖姐怀里，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那么好的妈妈，才不换呢！
　　【胖姨啊，你要是真想生女儿，就抓紧时间吧！过两年就开始计划生育了，一家只要一个孩儿，不让生二胎啦！】她在心里默默道。
　　她记得很清楚，国家是在1982年初开始正式执行计划生育政策，现在是80年底，距离计划生育只有一年时间了。
　　冯静柔：计划生育？
　　不让生孩子了？！
　　冯静柔还想再细听，秦安安的注意力已经被一沓旧报纸吸引走了。
　　胖姐有订报看报的习惯，桌子上摆放着一沓过期报纸，秦安安注意到它们时，小身子就朝那边斜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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