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节

　　这三天里外面又会路过多少人呢？她每一个都记得住吗？
　　想到这里林西拿出手机，点开记事簿开始记录每一次的对话。
　　这期间殿卿就在一旁看着，她也在努力分析这些对话，即使有些对话她并不是很明白其中的意思。
　　“要是这个时候能联系上其他人就好了。”殿卿突然感慨，“其他人现在的情况应该和你差不多，如果能知道其他人问了什么问题，得到了什么样的答案，或许我们就能找到其中的关键了。”
　　谁说不是呢，林西开始想念江若风了，以江若风的头脑，或许她早就发现问题了？
　　还没感慨两分钟，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接下来的时间，每隔一段时间门外就会路过一个人，这些人老老少少的都有，情况各有不同。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奇葩的，都是那种现实中能遇到的那种人，她们的烦恼也都是那种现实中普通却折磨人的烦恼。
　　这期间林西和殿卿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牢房真的在缩小。按照牢房缩小的程度，她们可能在这里待不到三天就被挤成肉饼了。
　　“到时候你就把我收进壁画鬼空间里。”殿卿道：“这样你就能多一些空间了。”
　　林西没说话，殿卿道：“实在不行你也可以躲进空间里。”
　　“那样就真的没法离开这个副本了。”林西闭了闭眼睛，“难道我要永远留在空间里吗？”
　　且不说任务失败后会发生什么，也不说空间里的食物能支撑多久，这样的活着真的比死了好吗？
　　见她脸色难看，殿卿安慰道：“你也别绝望，你可以学学我。你躲在空间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遇到下一批进入副本的人，到时候你再顶替一个人，有了新身份就可以继续下一副本继续争夺选票，以你的能力再次成为监区长不是问题。”
　　林西脸颊抽了抽，三天时间才过去不到一半，就已经想得这么长远了吗……
　　而且那得是多久以后？殿卿能等到，她不一定能啊。
　　“又来人了。”殿卿的提醒打断了林西的思绪。
　　这次门外的是一个年轻人。
　　林西问：“最近你在烦恼什么？”
　　“烦恼什么？”门外的声音很疲惫，“我们这种社畜能烦恼什么？不过就是上班加班，回家后还要被工作的事烦。真的烦死了！我就想好好工作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跟工作无关的事情烦我！！”
　　林西听着听着有点同情，她下意识问：“怎么？你不喜欢这份工作？”
　　她这问题问得随意，因为这一天多的时间她已经尝试过无数问题了，结果其实都差不多。她现在都有点破罐子破摔了，随便吧，实在不行就躲在空间里等死，她可比当初的殿卿好多了，至少她现在是两个人。
　　可是可怜了殿卿，又要被她连累一次了。
　　“怎么说呢？一开始我是喜欢这份工作的，我就是学这个专业的，要是不喜欢当初也不会填报这个支援。”外面的声音苦恼起来，“但是真实的工作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不是只完成工作就可以了，你懂吗？就……总之特别烦，以至于我现在对这个专业都已经……没有一点激情了，甚至有点厌恶。我有点后悔，要是当初我答应了家里安排的工作或许会好很多呢？毕竟再喜欢的爱好变成工作也……”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林西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她又问：“那你当初为什么不答应家里安排的工作？”
　　“不喜欢呗，当初一腔激情都想在自己喜欢的事业上发光发亮，所以即使她用那种恳求的眼神看我，我也狠下了心。可是现在我也并没有在这行干出什么趁机，我感觉生活没有期盼……”
　　门外的人走了，林西在沉默。
　　“你怎么了？”殿卿奇怪道：“是在担心吗？”
　　殿卿看了看周围，牢房更小了，不仅是面积缩小，是整个牢房同比例的缩小，现在她抬起手已经可以摸到天花板了。
　　林西翻着手机中的记录，从这密密麻麻的记录中她发现了一些规律。门外的人，没有快乐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她也尝试过问别的问题，比如说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往往得到的回到就是简短的没有。只有当门外的人倾诉烦恼时，才会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每个人都是女性，每个人都不开心有烦恼。她们的年龄各不相同，烦恼也各不相同……
　　“踏踏踏……”
　　脚步声响起。
　　林西机械地问：“你最近在烦恼什么？”
　　“成年人还能为什么烦恼？工作呗。”对方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
　　林西想了想，顺着话问：“工作上有很多烦心事？”
　　“额，其实……也不是，我就是觉得这份工作很无聊也没意义，有时候甚至让我良心不安。”对方重重叹了口气，“其实我根本不喜欢这个工作，当初我有想干的工作，但是家里人非要让我干这个，我没办法哎……”

第158章谁囚禁了我4监狱长办公室
　　听到这里，殿卿小声道：“这个人好像和之前有个人的情况是相反的？”
　　林西没有接话，她的心跳突然开始加速，她咽了口口水，声音中带着她自己也没注意的颤抖，“家里人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吗？”
　　门外的人一听，怒了，音量陡然升高，“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对我说的吗？你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吗？你知道我面对什么样的压力吗？那是我最亲的人啊，我怎么忍心……”
　　直到门外的人离开，林西依旧坐在那里仿佛发呆。
　　殿卿觉得她的状态非常不对，凑近了问，“你到底怎么了？”
　　“我好像……”林西眉头紧锁地抬起头，“有了一些猜想了。”
　　“真的？！”殿卿眼中浮现出惊喜，她说：“是什么？你说呀，咱们的空间越来越小了！”
　　是的，空间确实越来越小了，现在林西站起来不需要伸直手臂都能碰到天花板了。同比例缩小的灯就悬在头顶，整个空间快要被两人的影子塞满了，殿卿不得不朝林西的方向靠近。
　　“不行……”林西咬了咬牙道：“我还不确定，我一定得确定了才行。”
　　“行，你确定。”殿卿靠着林西，她轻声道：“我发现，每次你问完三个问题之后牢房就会就明显的缩小，或许你不问问题了牢房就不会缩小了。”
　　“不行。”已经两天没睡的林西清醒又肯定地道：“我必须要问问题才能确定。”
　　“……好吧。”殿卿不再说话了，她沉默地坐在林西身边。
　　林西将目光投在门上，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她也再次身体微微前倾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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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能确定吗？”头顶着天花板，身体已经不能再坐直，盘腿的姿势已经不能够了，殿卿曲着腿，手臂紧紧将双腿抱在怀里，她的背后是同样姿势的林西。
　　“还……不能。”林西咬着牙道。
　　“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殿卿声音都有些不对劲了，“把我收进空间里吧，我得给你留点空间。”
　　林西不说话，微微动了动胳膊。
　　殿卿在进入空间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实在不行还有我在空间里陪你呢。”
　　我俩在一起长长久久这合适吗？我俩好像并不是朋友吧？林西心中默默吐槽，同时因为殿卿的离开她感觉稍稍轻松了一些。
　　门外响起脚步声，林西心里默念，一定要是我想要的答案啊……
　　“你最近在为什么事烦恼？”
　　“我很久没有洗澡了，也两天没吃东西了。”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为什么会这样？”林西问。
　　“我无儿无女。”那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道：“年轻的时候向往自由，不想进入婚姻，更不想有孩子。一开始确实过得很开心，可后来朋友们都成家有了自己的生活，父母也过世了，我开始感到孤独。但这还好，我能克服。可是随着我的年龄越来越大，我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我开始自理困难。我也花钱找过保姆护工，可是他们发现我的真实情况之后对我很敷衍，我投诉也没什么用。三天前我炒了最后一个护工，因为她一直不帮我洗澡。她走了，我想自己洗个澡再联系养老院，却摔倒了，我已经躺在地上两天了，我好饿我好渴我好疼，可我没办法，我的手机在床上，我都没法报警……”
　　林西不自觉咽了口口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所以你是觉得如果你有子女，情况就不会这么糟糕？”
　　“……是吧。”那个苍老的声音似乎也在茫然，“有子女，我至少不会摔倒在家两天没人知道吧……”
　　门外的人缓缓离开。空间更小了，林西的身前身后都被墙挤压到了，已经到极限了……
　　她呼出一口气，热气被面前的墙壁挡住，回弹，整个狭小的空间都格外暖和，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仿佛被塞进了火柴盒里……
　　“哒哒哒……”
　　门外又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林西心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你最近在为什么烦恼？”
　　门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随后一个清脆的童音道：“我好想爸爸妈妈。”
　　林西的腿被墙抵得生疼，她问：“你爸妈不在你身边吗？”
　　“嗯。”童音中带着委屈，“他们一直不在家，很少回来。虽然我知道他们是为了赚钱，但是别人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为什么我不行？我也想让爸爸妈妈来开家长会……”
　　林西闭了闭眼，她深深地呼吸了几次，然后下定决心问出了那个问题，“有奶奶还不够吗？奶奶也对你很好呀。”
　　说完她屏住了呼吸。
　　门外是一阵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童音道：“奶奶是对我很好很好，但是……我还是很想爸爸妈妈……”
　　随着童音落下，林西能明显感觉到早已经没有一丝多余空间的牢房正在快速缩小。
　　那一瞬间她听见了自己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
　　就在这时，她拼尽全力用最快的语速道：“我知道囚禁我的人是谁！”
　　“囚禁我的人是我自己！”
　　随着她大声呼喊，被挤压的感觉一顿，耳边仿佛响起门开了的声音。
　　接着她浑身一松，明亮的光线重现出现在实现中。
　　“呼哈……”
　　林西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同时睁开眼睛看向四周。
　　她惊喜的发现自己从那个牢房里出来了，只是并没有回到自己的牢房，她的眼前是一片雪白，雪白的长长的走廊。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一阵劫后余生的喜悦。之前在牢房里的时候林西一直有种感觉，就是门外的人述说的所有烦恼她似乎都能共情到，有一些甚至是她曾经也经历过的烦恼。
　　只是一直被门外人不同的年龄和身份误导了，并且有些人年龄比她大，并且所烦恼的也不是她经历过的。
　　直到后来她发现，一些人的烦恼是正好相反的。
　　比如说为了喜欢的工作放弃家里安排的工作，多年之后后悔的。和对家人妥协，选择了家里安排的工作，之后同样后悔的。
　　林西发现，这和她的经历何其相似？
　　她毕业的时候就很喜欢自己的专业，可却在奶奶的恳求下继承了她的神婆职业。她后来虽然习惯了神婆这份工作，却在每一次装神弄鬼招摇撞骗的时候都有点厌倦和后悔。
　　但她也想过，就算当初拒绝了奶奶，选择了自己喜欢的工作，也不一定就能成功。毕竟网上吐槽工作的人一堆，真正成功的人是少数，至少干神婆这份工作收入很可观。
　　包括大学时沉迷游戏无心学习，最后以一个平凡的成绩毕业，考研的目标早就被她丢到不止哪里去了。
　　听着这些倾诉，林西忽然想到，门外的人不能回答姓名住址等明确信息，也都对谁囚禁她这件事一无所知，每个人都有烦恼，且听起来都非常非常的普通。
　　一个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出现了，门外的人会不会是她自己？
　　曾经的她自己，和未来的她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挥之不去，所以她对殿卿说她要确定。一直到她听到小女孩说想爸爸妈妈，她小时候做过一段时间留守儿童，跟着奶奶生活，小女孩的痛苦她切身感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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