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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都穿了,肯定当女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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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节
说完,便转身离开,意态轻松而从容,甚至哼起了一首氐族小调。
苻融深吸了一口气,明白单凭自己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扭转兄长那如同磐石般坚定的意志。
必须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于是,一场无声的游说与劝阻行动,在长安城的台前幕后悄然展开。苻融拖着病体,利用自己的身份和人脉,开始频繁接触朝中重臣、宗室勋贵,甚至将向深宫后院也表达了意见。
很快,各种形式的劝谏便开始如雪花般飘向苻坚的御案和耳边。
朝堂之上,原本在议事时倾向于南下的石越、权翼等人,态度开始变得暧昧甚至转向保守,奏疏中开始强调粮草转运之难、北境防御之重、民力疲惫之甚。就连一些原本摩拳擦掌的将领如张蚝等,也言辞闪烁,提及天下久战思安,需要休整。
没办法,谁让天王这种皆其功于一役的想法,过于冲动了。
后宫之内,一向深受苻坚宠爱的张美人,在侍寝时婉转提及民间疾苦,泪眼婆娑地恳请陛下怜惜子民;苟皇后更是以国母之尊,郑重劝谏苻坚当以社稷安稳为重,不可妄动干戈;连太子也在一场家宴上,小心翼翼地引用经典,暗示父皇应当持重。
甚至,连苻坚平日十分敬重、时常请教佛法的一位高僧,也在一次讲经后,合十委婉进言,称“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暗示南征并非积德之举。
面对这几乎来自全方位的劝阻浪潮,苻坚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强硬甚至不耐烦。他本性便是一个意志极其坚定、甚至可说是刚愎自用的人,与人辩论从未落过下风。此刻,他更是以帝王之尊,引经据典,将所有的劝谏一一驳斥回去:
言粮草不足?他便详陈秋税收缴之策与官碟融资之妙(他说这话时,下方的杨循面露死色)。
言北境有忧?他便调兵遣将,加强边防,声称已万无一失(慕容缺忍不住皱眉,说他没说过这话,但苻坚让他别自谦)。
言民力疲惫?他便大谈“一时之劳,换取万世之安”的道理(群臣被迫被复习了一堂儒学课)。
言风险过大?他便反复强调“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的紧迫性(却对谁会来咎你闭口不谈)。
他是皇帝,手握至高权柄,劝阻者纵然心急如焚,也不敢将话说得太过尖锐难听,生怕触怒龙颜,招致祸端。若是在一些汉人正统王朝,到了这个地步,恐怕早已有耿直之臣上演“死谏”的悲壮戏码,以头撞柱,血溅朝堂,来证明人生价值。
然而,西秦立国不过数十年,根基尚浅,朝中汉臣多为前朝遗老或由王猛等重臣举荐而来,他们对苻坚或许有知遇之恩的感激,有共图霸业的抱负,但要说那种深入骨髓、不惜以死相报的绝对忠诚,却还远未到那般程度。
因此,尽管劝阻之声不绝,却始终无人敢踏出那最终的一步。
反而,在这几乎一边倒的“反对”声中,苻坚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冲破束缚、大干一场的豪情与冲动。近两年来,国内天灾不断,北方强敌环伺,他处处受制,施政用兵都显得束手束脚。当年他意气风发,一举攻灭强盛的前燕的不世奇功,那份睥睨天下的雄姿,仿佛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
如今,南朝突生巨变,在他看来,这无疑是上天赐予他重振雄风、再创伟业的绝佳契机!他怎能因群臣的“短视”和“怯懦”而错失良机?
在这种极度自信且急于证明自己的心态驱使下,苻坚的南征决心愈发坚定。
九月中旬,他正式下诏,任命大将慕容缺全权负责拟定南征方略。
不过,在具体进攻方向的选择上,苻坚展现出了一位皇帝的谨慎,他并没有选择直接去啃徐州林若那块拥有精兵铁骑的硬骨头,而是命令慕容缺将主攻方向定在了襄阳。显然,他也深知徐州难攻,而夺取襄阳,控扼汉水,进而图谋长江,能稳妥和进退得宜。
皇帝的金口玉言既出,便是不可动摇的国策。尽管以苻融为首的反对派心中依旧充满忧虑,尽管执行过程中充满了拖延和消极应对,但只要苻坚每日在朝会上追问进展,相关各部便不得不硬着头皮给出一些“进度”。
于是,征调兵员的命令、筹措粮草的文书、以及那令人诟病却又不得不推行的“助国南下”官碟发行的告示,开始一道道传出长安,传向北方广袤天地。
……
长安城外,南华道的天师陆妙仪倒乐得自在,因为她和徐州特殊的关系,所以,倒没有人来烦她,让她去给苻坚谏言——那必然是收获一个苻坚让她去徐州说降的富贵三连,属于去听一句都是浪费一天的宝贵的生命。
唯独阳平公苻融,仍是这观中的常客。他每每愁眉不展地前来,对着陆妙仪大倒苦水:“陆天师,你乃方外高人,亦通晓世事。就不能想个法子,阻止天王么?一旦战端开启,南北烽火连天,受苦的终究是天下黎民苍生啊!”
“况且,南北若起争端,商贸必然中断,对你南华道与我西秦之间的往来也大有损害。你难道愿意看到佛门势力借此机会,压过你道门一筹吗?”
面对苻融的焦虑,陆妙仪却总是气定神闲,抿一口清茶,淡然道:“阳平公不必过于忧心。不会的,很快就会有新的消息传来。”
她的语气太过笃定,仿佛早已洞悉天机,反倒让苻融将信将疑,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苻坚排除万难,一意孤行地调兵遣将、筹集粮草,整个西秦朝廷都被他这庞大的南征计划搅得人仰马翻之际,一匹来自南方的快马,携带着一份最新的密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冲入了长安城。
苻坚闻讯,精神大振,以为期盼已久的“好消息”终于来了——或许是陆韫伤重不治,一命呜呼;或许是南朝建康城内已然刀兵相见,陷入内乱。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那封沾染着风尘的密信。
然而,随着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苻坚脸上的期待之色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
他难以置信,反复看了两遍,似乎想确认自己是否看错。紧接着,错愕变成了愤怒,额角青筋跳动,最终,呈现出一种三分震惊、三分愤怒和四分极度不解的狰狞!
“混账!荒谬!岂有此理!”
苻坚猛地将手中的密信狠狠拍在桌上,犹不解气,又掀翻了桌上琉璃灯盏,发出一声呯地巨响。
殿内侍立的宦官宫女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那林若!她到底想干什么?!!”苻坚的低吼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如此天赐良机,唾手可得的至高权柄,她……她不但不要,居然还……还把它拆散了!分出去?”
他气得来回疾走:“她弄的那是什么?‘朝议共治’?二十家世家共议朝政?皇帝只剩三票?这算什么?这分明是重演春秋诸侯割据的旧戏!她林若莫非是想当那号令诸侯的霸主不成?!”
苻坚一生雄心,志向便是“混一六合,无华夷之别,为天下诸族之共主”。他追求的是中央集权,是天下一统,是车同轨、书同文,是建立一个超越民族界限的大一统帝国。
他无法理解,更不能接受林若这种行为!
“她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苻坚痛心疾首,“这埋下多少祸根?今日她可以分权给二十家,明日就能冒出两百家!地方势力坐大,中枢权威扫地,这天下四分五裂、征伐不休地还不够么?”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林若此举简直是给他未来的统一大业设置了重重障碍:“待朕将来扫平北方,挥师南下,欲一统天下之时,面对的不是一个统一的南朝,而是几十个、几百个拥兵自重、各有盘算的‘诸侯’!这要耗费朕多少心血,牺牲多少将士性命才能逐一平定?!她林若,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巨大的理念冲突和战略误判带来的挫败感,让苻坚的南征热情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但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执念——必须尽快南下!
必须在林若这套“歪理邪说”彻底腐蚀南朝之前,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用秦军的铁蹄,重新踏出一条通往大一统的道路!
“传令!催促慕容缺,南征方略,务必于旬日内呈报!各州郡粮草兵员,加速征调!谁敢延误,军法从事!”苻坚的怒吼声,再次响彻宫殿。然而,这一次,其中除了原有的雄心,更多了几分被“背叛”和“挑衅”后的急迫与狠厉。
……
远方,林若对于西秦的异动,是有所知晓的,但她觉得,苻坚若是收到南朝叛乱已经平定,又重新团结的消息时,必然打消这次北伐,毕竟这不是还在招兵,没开始南下么,收手来得及,也不影响他的王权威严。
但当她得知苻坚在知道时机已失还是决定南下时,顿时沉默了。
第137章 黄河 黄河啊黄河
苻坚这一意南下的样子, 让林若有些无奈,她的计划一下就被打断了。
但更多的,是困惑。
她放下密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眉头微蹙:“按理说, 北方的拓跋鲜卑威胁犹在, 如芒在背。苻坚若倾举国之精锐南下, 其都城长安、乃至整个关中腹地必然空虚。以拓跋涉硅的机灵, 岂会坐失这等良机?必然会挥师南下,抄其老巢。这等豪赌之上……这实在不似苻坚一贯持重稳健的作风。”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若敏锐地感觉苻坚此举背后, 或许有她尚未完全掌握的隐情?
无论如何, 苻坚的刀锋已经指向南方,她必须做出应对。
两个办法, 第一个是出手阻止。
与北方的代国拓跋鲜卑暗中——也暗不了,明面联手, 东西夹击, 让苻坚的南征大军腹背受敌,遭受重创。用铁一般的事实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认清现实,消停几年, 不敢再轻易挑起边衅。
这么搞事情的好处是能最大程度地维护南方的稳定, 避免战火直接烧到自己的地盘上。
但坏处是会将苻坚的注意力最大程度地吸引到徐州身上。下次苻坚若再想南下,首要攻击目标必然是她的徐州……然后,就没有然后。
毕竟不是她自夸, 在获得三州之地后,她就已经是天下已经上桌的诸侯之一,甚至因为年轻, 非常被看好,到了她这种程度,再想装得无害,也不会有人信的。
第二个选择是煽风点火,任由苻坚南下,以西秦国内目前积累的种种矛盾,像是强行征发导致的民怨啦、透支国力的“官碟”啦、还有那些阳奉阴违的异族首领啦……只要苻坚南下受挫,甚至只是陷入僵持,其内部很可能就会迅速分崩离析。届时,广袤的北方就又是一场新的“吃鸡大赛”。
这样好处是可以借刀杀人,消耗甚至拖垮西秦这个强大的对手。徐州可以坐收渔利,甚至有机会在北方混乱时北上拓展势力。
但北方一旦陷入权力真空,已经有了相当实力的拓跋鲜卑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然南下授土。
到时,她要面对的,将不再是道德底线相当高的苻坚,而是目前还没汉化,属于类人状态的拓跋鲜卑。
林若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北方的疆域,心中权衡利弊。拓跋涉珪虽然有点文化,但本质还是极端凶残,如果北方边境由苻坚换成了拓跋氏,那么以她的治理政策,徐州就必然将海量的资源和精力投入到漫长的北方防线上,以保护治下农耕区的稳定。
这将会严重拖慢她想改革的进程。
“算来算去,似乎都是得不偿失啊……”林若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笔放下,双手交叉,托着下巴,“苻天王啊苻天王,你怎么就不听王丞相的话,非要让我如此为难呢?”
殿内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林若的思绪反复摇摆,每一种可能的后果都在她脑中清晰地推演。
“既然是你先动手的……”林若微微扬眉,“那就先来打过一场吧。至少,战场不能在我的家门口。”
她唤道:“阿兰!”
一直静候在殿外的兰引素应声而入,躬身行礼:“臣在。”
林若目光投向窗外北方的夜空,沉声道:“立刻飞鸽给拓跋涉硅传信。告诉他,此次苻坚举国南下,后方空虚,正是他有所作为的大好时机。希望他能在北方给予苻坚足够的牵制,使其不能全力南顾。”
她顿了顿,给出了筹码:“事成之后,我会五千口铁锅作为这次出手的酬谢。”
盘点了一下最近的铁器产量,她把底线定成一万,剩下用来讨价还价。
然而,就在兰引素领命欲去安排时,江临歧却手持一只信鸽,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主公,代国拓跋涉硅刚刚传来密信。”
林若挑眉:“哦?他怎么说?”
江临歧展开一个小纸卷,念道:“拓跋涉硅言,他已探知苻坚动向,愿意协助主公,在北方牵制秦军。但希望主公能将之前约定的铁锅年供配额,从五百口提高到三千口。”
林若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微笑:“回复他:可以。若他此次做得好,就给他五千口铁锅! ”
“是!”江临歧和兰引素齐声应道,立刻转身去安排。
林若重新坐回案前,消息还不够 ,希望陆妙仪能给她更清楚的情报。
……
长安城外,南华道观深处,檀香袅袅。
陆妙仪一身素净道袍,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神色恬淡,仿佛外界纷扰与她无关。一名年轻的道姑侍立一旁,幽幽道:“师父,近几日,咱们道观周围……明里暗里多了不少眼线,几乎是毫不遮掩地监视着进出之人。这可如何是好?”
陆妙仪闻言一笑:“这是自然。咱们与徐州的关系,天下皆知。苻天王没有将我软禁起来,只是派人监视,已经算是格外开恩、十分克制了。”
那道姑撇了撇嘴,想说你怎么一点不慌。
话未出口,陆妙仪仿佛已看穿她的心思,笑道:“阿真,无需担心。苻天王此人,极度自信,甚至可说是自傲。自信之人,往往不惮于展示力量,也不屑于使用那些阴损下作的手段,因为他们深信自己众望所归,必能成功。”
王岫真头痛道:“可他现在要打徐州,我们就干等着啊?”
陆妙仪一笑,她微微仰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看到了那位大秦天王:“你细想,苻天王年少继位,雄才大略,又有王景略这等不世出的奇才倾力辅佐,在他手中,西秦从偏居一隅的小邦,一跃成为雄踞关中、虎视中原的强国,几乎一统北方。他这一生,除了早年迫于形势赐死兄长苻法,以及王猛早逝这两大憾事,其余征伐,可谓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一次次的成功,积累了无与伦比的自信。自信到了极致,便成了不容置疑的自傲。”
“这种自傲,让他无法接受人生留有遗憾,更让他坚信自己的每一个判断都是正确的。即便满朝文武皆反对,天下人皆不解,在他心中,也是臣子不能理解他的苦心,看不透他一切都是为了秦国,反而会在心底‘原谅’他们的不理解,而更重要的是,他会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一定能赢……”
苻坚派人看住她有什么用?他根本无法想象,她多年经营的情报网,渗透到了何等程度。
在这事上,喜欢医术的王岫真,就显得太幼稚了些。
“帮我把这名单上的贵妇都送上《云鬓录》。过手的人想检查,便随便查,”陆妙仪微笑,“她们知道该怎么做。”
有些事,根本不需要落于纸面。
……
数日之后,淮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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