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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



第60章 进步的心情 他们都很想进步的
  彭城通往下邳的官道上。
  秋风卷着黄叶, 枯草伏地,官道在旷野中笔直延伸,看似平静无波。
  突然间,马蹄声响传业, 一骑浑身浴血、神色惊恐的鲜卑士兵正伏在马背上, 拼命鞭打着疲惫的战马, 试图将一份关于“彭城中军危急”的求援信送达前锋将帅拓跋斤手中。
  他忍不住惶恐地回头, 畏惧着身后的恐怖, 内心只有传信的一个念头。
  然而——
  “嗖!砰——!!”
  “嘶律律——!”
  一根浅埋土下、被精心伪装的粗韧绊马索猛地绷紧!高速奔驰的战马毫无防备,前蹄瞬间被锁死, 发出一声悲鸣般的痛嘶, 巨大的惯性将马背上的骑士狠狠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挣扎不起。
  几乎在尘土扬起的瞬间, “上!”一声短促低喝响起。
  只见道路两侧的枯草丛中, 猛地跃出十来个身影,他们动作迅捷如猿猴,身着破旧却干净的布衣,头戴插满枯草灌木的伪装。为首一个青年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嘿!抓个活的!”他招呼着同伴, 几人如饿虎扑羊, 扑向滚倒的传令兵,死死按住,用布条熟练地塞口、绑缚手脚。另外几人则冲向受惊乱蹦的战马, 三下五除二套上笼头拽紧,轻易控制下来。
  三五人合力,迅速将俘虏拖进路边一条不起眼的沟壑里, 三五人拿出铲子快速刨土,将现场马蹄印、挣扎痕迹乃至点点血迹都用新鲜黄土仔细覆盖。
  “啧,这老本行多久没做了?” 一个年轻些的汉子一边恢复现场,一边笑道。
  “快三年了吧?” 为首的队长检查着俘虏身上的信筒,头也不抬地说,“自从‘淮阴钓鱼执法’次数多了,咱们就改行了,嘿,这手艺倒是没差。”
  “可惜了,就一匹马!不得劲!” 另一人惋惜地拍了拍缴获的战马。
  队长瞪了他一眼:“知足吧!咱们这还是靠近下邳了!前面彭城边上的‘陷坑阵’、‘竹签林’、‘断头沟’都没截住他,让他钻到了这里!这要传出去,前边那几个村子怕不被咱们笑上三年?”
  以前乱世,大家靠山吃山,靠路吃路。
  那时,南北商路上,大家都是当年都是整村整村合作劫道的,村里有信使,有路标,有配合,不过乱世之中,商人少的可怜,日子过得有上顿没下顿,好不容易徐州崛起,吃了几顿好的,结果先让槐木野犁了一遍,再让谢淮装商队执法了十几次,这下,哪怕是村里的驴被打的次数多了,也学乖了,一拉上商道就死命叫唤,更别说人了。
  好在商路繁华,大家顺势改行茶棚、客栈、零售也赚得不少,十分满意,虽然会骗几个萌新商人,但徐州也不计较这点小事,没两年就建了新宅子,成家立业,日子过得还挺美,甚至他们那小村落也有变成小城镇的迹象,大家都为以后充满了期待!
  若不是这杀千刀的北胡,他们村人又怎么会离开温暖的小宅院,躲到山林之中,受天寒地冻?可怜见的还有好几个刚刚出生的小孩儿,在山里冻的直哭,心疼死他们了。
  所以,当前一月,徐州让驿站传来消息,叫他们重抄旧业,帮忙拦截一下路上的鲜卑信使的消息传来,他们沿途的村落都沸腾了——徐州说事后按人头结账,给入学推荐或者粮食、商道配额补贴。
  呵呵,这就是看轻他们了,补贴不补贴的不重要,关键是这种为国为民事怎么能落于人后!?
  岂不是显得他们觉悟低了,不知恩不图报,会让淮河两岸的好汉们都瞧不起的!
  村里老人为了出来抓功劳的名额,都差点打起来,要不是天太冷他们老胳膊老腿抗不住,又哪里轮得到他们上场!
  “看,我说的没错吧,谁说前面村子不会给机会的,这几天大冷天在这沟守着,还是有收获的!”
  “可不是嘛!” 立刻有人幸灾乐祸地接口,“让他们前年冬天抢咱们河边的芦苇!活该漏条鱼过来让咱们逮着乐呵!”
  “上边敢落单跑到咱地界的胡骑斥候和信使,那跟沙里淘金似的稀罕!今天总算开张了。”
  “别说话了,躲起来,看仔细了,可不能让下邳那边的信使过去了,不然要被上游的笑死!”
  “放心吧!”
  谈笑间,现场已恢复如初,仿佛那场短暂的伏击从未发生。几人和缴获的战马、俘虏,再次隐入秋日的原野,只留下一条似乎亘古不变、岁月静好的官道。
  ……
  与此同时,下邳西南原野,拓跋斤的临时营地。
  焦躁如同无数蚂蚁啃噬着拓跋斤的心脏。从决定按兵不动再等半日开始,那种不祥的预感就如阴云般越积越厚。
  太安静了!
  彭城方向的中军没有一点消息,还有他之前派出的企图联络彭城中军的两拨斥候,也都如同泥牛入海,一去无影踪!
  “不可能!绝不可能!” 拓跋斤在简陋的营帐里来回踱步,指节捏得发白,“就算是中军全完了,这么大地方,这么多官道,也不可能做得这么绝,连个报丧的都没放过?!总该有溃兵四散奔逃才对!”
  可现实是,从彭城方向,除了风吹草动,什么都没有传来,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彭城通往他这里的道路彻底封死,隔绝了一切信息的传递。
  这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比任何噩耗都更令人恐惧。
  它预示着某种远超拓跋斤想象的、对周围控制力强大到发指的朝廷,正在将他笼罩!
  “要么……继续南下,彻底不管彭城死活,从南面杀出一条血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失去中军、没有补给的孤军南下,和自寻死路没区别。
  “要么……返回彭城!是生是死,必须弄个明白!”这个冲动极其强烈,他需要答案,需要一个解释。
  两种念头在脑中激烈交战,让这位戎马半生的悍将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迟疑,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如同重锤敲在心头。
  最终,拓跋斤猛地一咬牙:“再……再等最后一日!若再无任何消息……”
  他的眼神发狠:“……我们就突围北返!必须确认彭城情况!”
  对,需要先让大败的将士们修整,他不能随便动……敌不动,我不动!
  就是这关键的数息犹豫,加上咬牙做出的、再等最后半日的致命决定!
  最这样,在一日问了十次有没有消息后,夜幕降临了,北边的中军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当太阳快要落下时,突然间,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军营。
  “将军,北方,黑线,是铁鹞子旗!!”
  亲兵惊恐的声音传来。
  随之而来是宛如擂鼓的巨大地动声,拓跋斤猛地转身,冲出大帐,目光死死钉在北方天际。一股滚滚烟尘贴着夕阳斜照的地平线急速蔓延,宛如怒潮!
  而在这令人窒息的烟尘前方,一面猩红到刺眼的旗帜,如同撕裂长空的魔爪,猎猎招展!
  槐木野来了!
  只有真正面对,才能知道这重骑兵带来的杀意与压迫是何等恐怖!
  拓跋斤最后一点侥幸灰飞烟灭,不甘、恐惧和绝望有一瞬间控制住了他,但他立刻稳住: “列阵!列阵——!”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音嘶哑变形。
  残余的代国骑兵在惊恐中回神,他们仓促地试图排开阵型,但对来太来太急,又是黄昏,大家都在吃食,一时间,阵脚虚浮,人人色变。
  他们刚刚经历一场大败,本来就斗志稀薄。
  那黑色铁流的速度超越了想象,蹄声由远及近,由闷雷化作惊涛!
  槐木野人未至,其标志性的暴戾战吼已如寒风吹过旷野: “静塞——!”
  猩红的大旗在她身后狂舞,引领着沉默却足以踏碎山河的钢铁洪流,没有任何减速、试探或犹豫,以最蛮横、最直接、最凶悍的姿态,狠狠撞向了拓跋斤那仓促间集结起来的军阵!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轰——!!!
  如同惊涛拍击礁石,黑色的钢铁洪流以摧枯拉朽、无可阻挡的蛮横姿态,悍然撞进了代国仓促结成的圆阵!
  冲在最前的静塞重骑人马合一,借助恐怖的高速撞击力,逆时针持盾的士兵连人带盾被撞得向后飞起,口喷鲜血!
  枪林?高速冲锋带来的动量,岂是寻常长矛能够阻挡?拒马长矛撞击在静塞骑军的重型马铠上,要么折断,要么被连人带矛狠狠撞开,整个圆阵正面的防线,在接触的瞬间就如同纸糊般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槐木野身先士卒!她手中那杆加长加重、形如恶魔獠牙的马槊,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横扫,血光迸溅;直刺,人甲洞穿;挑斩,肢体分离,她的每一次槊击都裹挟着万钧之力,精准地撕裂开那些试图组织反扑的将领!
  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入凝固的油脂!他们形成的锥形锋矢阵在撞入敌阵后并未停滞,反而凭借惊人的速度和厚重的装甲,如同失控的钢铁钻头,向着圆阵的核心、向着拓跋斤所在之处,疯狂地旋转、切割、碾进!静塞骑兵九人一组,互为犄角,长兵横扫近战,横刀劈斩乱敌,紧密配合,将代国原本就勉力维持的圆阵从内部无情割裂!代兵被分割成无数惊恐的小块,彼此不能相顾!
  拓跋斤奋力嘶吼,挥舞着长刀左劈右砍,试图稳住阵脚,他周围的亲卫也皆是亡命死士,组成一个小型的“尖锥”,试图反冲槐木野!两股力量在乱军中轰然对撞!
  槐木野手中马槊瞬间荡开两柄劈来的马刀,紧接着一个反手撩刺!一名亲卫的胸甲如同纸片般被洞穿!槊尖带着血从其后背透出!槐木野双臂较劲,竟将沉重的尸体凌空挑起,狠狠砸向拓跋斤!
  下一秒,拓跋斤被尸体重重砸落马下!
  就在他惊魂未定、头晕目眩之际,冰冷刺骨的破风声已然及体!他下意识地举刀格挡!
  咔嚓! 他坚韧的战刀竟被槐木野顺势劈下的沉重马槊直接斩断!槊势不减,锐利的月牙小枝精准地削过拓跋斤的颈侧!划开铁铠掩脖,露出一条血线。
  很快,槐木野所率的静塞铁骑如同黑色的死亡飓风,彻底碾碎了拓跋斤及其残部最后一点可怜的抵抗意志。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拓跋斤的亲卫队用生命堆砌的防线眨眼间崩塌,他本人捂着脖子滚落在血泥之中,挣扎着想要爬起,视野却被一道投下的巨大阴影笼罩。
  冰冷的槊锋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寒气透骨,挑起他的下巴。
  他被迫抬头,对上的是槐木野那双冰冷带着血腥的眸子。
  她甚至没有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位片刻前还妄想翻盘的敌酋。
  “要杀便……”拓跋斤咬牙切齿的话还没说完,喉头便一凉,嗬嗬的气音和鲜血咕涌而出。
  最后听到的,是对方冷漠声音。
  “真丑!”
  欺人太甚……
  ……
  同一时刻,寿春,淮水南岸,陆韫中军大帐。
  一份加急军情被亲兵匆匆送入。
  陆韫展开,眼神瞬间锐利!
  他看向对面的心腹幕僚:“斥候确证?北岸北燕留虚兵一万,余下……全军拔营,顺流东下?!”
  幕僚深吸一口气:“大帅,千真万确!北燕军主力约七万之众,趁着凌晨大雾,留万余老弱于营中虚张声势,主力步骑已弃营登船,沿淮水急下,目标直指徐州腹地!”
  陆韫赞叹道:“好一招声东击西!北燕主将真敢赌!他以为拓跋斤已深入徐州,引得槐木野尽出,必逼得谢淮亲身北上应敌!徐州此刻纵有防备,也必然空虚!他这是要去拿淮阴!”
  幕僚低声道:“徐州城外工坊之富庶,天下皆知。北燕若得手,不仅大振声势,更能掠夺难以计数的财富和匠人。”
  就在这时,另一名身着青袍的文士幕僚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帅,此乃天赐良机!”
  陆韫平静地凝视着他。
  那文士捋须,语带深意:“那徐州女,近年来兵强马壮,不听中枢号令。此次北燕东进,代国与徐州主力于北方纠缠鏖战,无论谁胜谁负,徐州主力必遭重创!此时,我朝廷大军若立时拔营驰援,驱除胡虏自然易如反掌……然……”
  他顿了顿,观察着陆韫的脸色,声音压得更低:“然如此,不过是解徐州燃眉之急,于朝廷何益?徐州女岂会感念朝廷恩德?不如……以逸待劳。”
  “待北燕与徐州精疲力竭,于淮阴城下死磕之际,我大军再以雷霆之势渡江,横扫北燕疲惫之师!届时,驱逐胡虏,光复失地之功固在,更重要的是……”
  那文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让徐州上下,无论是庶民、工匠、士兵,乃至徐州女本人,都尝尝生死一线的滋味!让他们知道,若无朝廷中枢这擎天巨柱护其腹背,若无王师及时援手,徐州早已化为齑粉!如此,方能使其敬畏朝廷,知晓分寸,断了那尾大不掉、隐隐自立的非分之念!”
  当然,最重要的话他没说,那就是,说不定朝廷也能顺利接手徐州呢?
  那可是能以一州抵朝廷一年税负的徐州,那可是有东海马场、淮阴铁器的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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