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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


  “那就拿下。”林若平静道,“若有反抗,杀了也无妨。”


第39章 大家都喜欢 你说的都对
  谢淮被林若安排去处理带兵北上的事情, 兵马调动,粮草分配,还有士卒的安排,都耗费时间, 再没时间翻林若的院墙。
  每月的第十、二十、三十日, 都是徐州规定的休沐日, 每到这一日, 徐州上下的大多工坊会暂时停歇, 工坊的织工们也会趁着的这难得的休息日,打扫宿舍, 清洗床铺, 相约沐浴。
  这几日,都是淮阴街道上最热闹的日子, 趁着这难得的放假时间,林若带着自家好友, 跟在了身后, 去城外视察她准备的新开发区。
  槐木野是林若最喜欢的护卫,她天生对危险有着强大的第六感,战斗力惊人,不拿武器时, 收拾起人来一拳一个小朋友, 除了喜欢怼她,几乎找不到缺点。
  阳光滤过运河上氤氲的水汽,落在林若和槐木野身上。
  来往都是行色匆忙的车马, 倒也没有什么人注意到穿着的朴素的几人。
  林若身上穿着宽松的白麻半袖长裙,长发塞在精编的草帽洞里,宽松的裙裤被河风吹起涟漪, 看着淮河上的船来船往,颇有一种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之感。
  不远处,河港码头上,滑轮组的嘎吱声不间断地传来。巨大的木吊臂上斜拉着椰棕绳,保持三角形的稳定性,在轴承旋转间,将一包包打捆的麻皮、羊毛从船上吊起,或者将成捆的布匹装上等待的大船。
  滑绳下,码头力夫们古铜色肌肉虬结的身躯上淌满了汗水,纵然上下船卸货时有省力的机械,能减少掉落水中出事的几率,可搬运、捆绑、固定……这些力量与技巧结合的活计,依旧需要这些强健的血肉之躯。
  送到码头板车上的货物各种各样,但从码头上运到船上,最多的还是白色的细麻布。
  不止码头上,连这一路的官道上,也有妇人拿出一些布幅不大白麻布,摆在路边,不吵不闹,安静地等待着路过的商人购买。
  林若走到一个小摊前,随手拿起一块细麻布,它完全没有麻布的粗糙灰黄,相反,它洁白、柔软,便是小婴儿穿,也不会觉得刺挠,虽然比不上丝绸那般光滑,但也是上上品的好布。
  “自己织的?”林若微笑着问。
  “和织工们换的,”那妇人露出一点羞涩的笑意,“大织坊都会有些裁剪的边角料,便宜卖出,我帮着缝洗,她们便会用这些布片抵偿给。别看只是布片,但拿来缝补、或是拼接一件衣棠,都是上好的,做中衣也适合,您上上手,这布保证厚实。”
  林若捻动那白布,唇角微微扬起。
  这布当然是上好的,感谢那位写文的大大,在她的剧情里,写了女主在玩家的帮助下,改良了土法织布,还写得很细节,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步骤就是把草木灰水液升级为浓缩苛性钾。
  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把草木灰加水煮沸 ,然后过滤去渣 ,就能获得天然的碳酸钾碱液。
  然后加入石灰水,反应生成碳酸钙和苛性钾,反应完成后,生成的碳酸钙沉淀,而留下的清液即得就是大于10%浓度苛性钾(KOH)溶液,这样的钾液碱度是草木灰的三倍,能更快溶解麻纤维里的木质素,再采集用皂角果,煮练时按麻重5%添加,脱胶效率提升40%。
  仅仅这一样改进,麻就会变得柔软,不会和穿着和穿木皮似的,须要用人体多穿多洗来软化……真到那时候,软是软了,布料也快散架了。
  也仅借着这种容易获得的纺织药剂,徐州的麻布几乎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毕竟,丝绸光原料价格就是麻的八十倍有余,更不必说织麻一架普通织机就能搞定,而丝绸则需要缫车、络丝、精织提花,人工成本加起来,成本是麻布的二十倍。
  这种情况下,价格和普通土麻布打平,请问哪个地方的土布,挡得住这种降维打击呢?
  林若笑了笑,将手中的白布放下:“这种已经拆开的碎布,也会有人买么?”
  那妇人将怀里孩儿抱紧了些,羞涩地道:“自然是有的,用这个,做些妇人的小衣物,用买一匹大布浪费,小布却是容易,很多外来船夫,顺手便买一框,回家里无论送礼还是作钱,都是极方便的。”
  林若点点头,起身沿着河岸,继续向自己安排开发区走去。
  槐木野倒是很疑惑:“我记得先前你把软布的方子卖出去啊,怎么这些外地人还要买这种软布呢?”
  她还记得,当时要把这软布的方子卖给江南和岭南的大户豪强们时,整个团队包括她都炸了,当场拿着武器,问是不是陆韫威胁主公了,她这就去取了陆韫项上人头!
  “当然还是成本了,”林若忍不住笑道,“这么一两锅水的小门小户,能出多少麻?”
  她漫步在河道边,很快入目便是一片庞大的棚户区,许多女人蹲在河边的石板上,捶打着堆积如山的衣装,水花四溅,她们的说笑声压过棒槌声。
  这代表已经靠近她的新开发区了,这些人和棚户的存在,本身便是纺织新区的副产物,她们大多是农闲时周围找活计的农人,有空了,便过来为那些无暇顾及家庭的工人们解决洗涤缝补,赚些小钱。
  而那些……
  林若看着那些由芦苇、树支、稻草搭出的人字形棚户,顿时感觉到头痛:“怎么还没拆除,不是上个月就让拆了么,这地方一着火,那得烧多少人?”
  兰引素平静道:“主公,拆过了,但十余天后,就又有人搭上了,这东西就地取材,甚至于有些黑工就那样露天席地,我们也没有办法,除非您再把他们驱逐一次。”
  林若顿时不说话了。
  她当然可以一句话把他们都赶出去。
  做为一州之主,她随口一句话,就可以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当初就是这些人,告诉了她这一句话,是有多少人无法承受。
  淮阴有巨大的用工需求,初时她对户籍管理没那么严格,时常有乡下人入城找活,特别是妇人,许多妇人入城之后,宁愿捡着窝棚,做着脏活累活,也不愿回村,中间她把户籍收严实了些,结果许多人宁愿跳进淮河也不愿回原籍之地。
  不得以,林若便宽松了许多,回还是要回去的,但是时间可以宽限至一个月,而且,若是找到了工坊的正式工、或者有城中住户的担保,也可以有淮阴的临时户籍。
  不是她不愿意放宽,而是不设户籍,人又聚集多了,便会滋生许多的罪果,发生恶事之多,曾经让她震惊的无以复加。
  兰引素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幽幽道:“主公,其实,淮阴已经是个很好的地方,他们既然选择在这里生活,你就当是给他们机会。 ”
  “是啊,走吧。”林若有些无奈,顺着官道,看着那棚户区的一条条狭窄小路,通向更深的地方,抿了抿唇,但也知道,在这种生产力的情况下,这种窝棚是外来者唯一的选择,真拆了,他们就会化成更多找不到的黑户,盘踞到闹市去,说不定还会被人三两句骗走,卖到不知何处去。
  走过绵长的棚户区,轰鸣声先于视线抵达。
  不是一种单一的轰鸣,而是无数轮轴转动、水流冲击、锤头捣击与木料摩擦交织而成的庞然交响。沿岸十数丈宽的河沟渠网被精密的石堰引导分流,推动着一排排庞大的木制水轮。
  新修的淮阴纺织区,每条水道,每条水车,都是由市政管辖,商户可以选择承包水车,也可以选择供加工。
  这是普通世家大族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只有她的主导,才能做出这种巨大的产业集群。
  “很壮观,对吧?”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若转头,便见陆韫带着西秦使者也在观望。
  苻融也被惊到了,他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地道:“这,这水虽是天赐,可沟渠堰坝、巨型轴承、钢质转子、硬轴木轮,哪些都是要重金民力,居然、居然都用来以做商用……”
  林若并不想和他们叙旧,准备从旁边走过去,突然间,陆韫温和有礼的声音响起:“能在此偶遇,亦是缘分。新区气象万千,不若同游一番?也好解使君之惑。”
  林若抬眸看他:“我有进去的通行证,你有么?”
  陆韫顿时被问住了。
  林若浅笑一声,没有再搭话,而是顺着尘土飞扬的官道,缓缓走入那成片在水渠边的青瓦的墙。
  陆韫无奈地摇头。
  走入围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如同琴键般排列的整排巨大浅池。池水在覆盖的草席下幽幽翻腾着细密的气泡,像无数微小的生命在呼吸。赤裸上身、仅着短裤的工人们喊着号子,动作迅捷地将一捆捆浸透水、深褐色的粗麻均匀地铺设在浅池的竹排之上,池水泛着棕黄色。
  “三号池!入水精!” 一个工头模样的汉子洪声吼道。
  只见两名壮硕工人,吃力地抬着一个足有半人高的粗陶大瓮走了过来。瓮口密封,只留两个气孔。他们合力将瓮倾斜,浑浊如泥浆、散发着更浓烈发酵气味的液体从中倾泻而下,如同墨汁入水,瞬间在池面上晕染开来。
  “新鲜扩培的‘活水精’,顶好的料!” 工头向身边的兰引素汇报,语气带着自豪。
  兰引素微微颔首,目光专注地扫过翻涌的池水。旁边另一个刚刚排干水的浅池中,工人们正合力拉起铺麻的竹排。奇迹般地,那些原本粗粝坚硬的麻皮已经分离成细长、柔软、如同女子肌肤般的纤维,在日光下泛着均匀温润的象牙白光泽。
  “确是水精之功,” 饶是兰引素这般对工艺流程烂熟于胸的技术主管,此刻眼中也流露出一丝赞叹。“昔年沤麻,日晒水浸七昼夜,尚存黄斑腥气,纤维亦僵。如今三日便成,且这般洁白柔韧。”
  林若点头,笑而不语。
  这是水精从优质沤麻池塘分离芽孢杆菌,按那位书中所写的要求,只需要米糠 +沤麻池塘水 + 少量麻皮,然后放陶罐里密封发酵三天,就能得到大量的活性菌液,菌液倒入沤麻池,脱胶时间从7天缩短至3天,且纤维更洁白,每个池子可以日产精麻三百斤。
  而在这池水的尽头,几条粗大的水渠从高处涌入池中,强大的水流将经“水精”发酵、碱液煮练过后的麻束自动卷入下一道工序。巨大的木制连枷在水轮驱动下,不知疲倦地上下夯砸,将麻纤维彻底分离、软化;浑浊的汁水在冲击下迅速被流动的清水带走,最终漂净的麻纤维被水车自动卷入下游的梳理工坊。
  这就是大产业集群的优势,工业巨兽只需要轻轻出手,就能碾压整个行业,形成垄断,这是生产力的恐怖提升。
  继续前行,巨大的厂房内在噪音稍低的一些厂房里,另一种更为精巧的“咔嚓”声在回响。
  “主公请看,” 兰引素指向其中一间工坊,里面陈列着数十台结构复杂、动作精妙的木制器械。数十名戴着头巾,满头汗水的妇人正在操作,她们全神贯注,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新近改良调试的提花织机。短短十个月,工坊的匠师们已鼓捣出了十三款能在麻布上织出纹样的机器,不过还差织锦许多,只是最简单的几何回纹。”
  林若驻足观看。梭子在一排排精准升降的提花综眼间飞窜,麻线的经线与纬线紧密交织。机下缓缓卷出的,不再是普通的平纹麻布,而是带着清晰暗格纹路的布匹,甚至有些初具复杂图案的雏形。虽然纹样的精细度和光泽感尚不能与顶级丝绸相比,但那朴实质地下的规律图案,竟别有一番拙朴的美感。
  “给我拿一卷吧,过几天用这个做裙子,你也来两件。”林若微微一笑,“记在我账上。”
  兰引素怔了怔:“我,这还未到年节……”
  突然间,她又忍不住笑了笑,伸手转了一圈:“确实不同了,以前,庄户人一身衣,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新布是要压在箱底给女儿做嫁妆的。现在,你看……我都有十几件衣物了。”
  她身上穿着件长裙子,和后世长袖连衣裙相差无几,转动时扬起的裙摆,比外面的阳光还要耀眼。
  槐木野微微挑眉,她想说这有什么好看的,但又有那么一瞬,颇为心动。
  “你也有。”林若对槐木野道微笑道,“算我请你的。”
  槐木野幽幽道:“不需要,你让陆妙仪早点走,我就感激不尽了。”
  林若无奈:“妙仪还是有数的,不会真的草菅人命,你什么时候能信她一点。”
  “她骗我刮骨疗伤时,我就 对她没有一点信任了,”槐木野冷笑一声,“你也小心一点,我总觉得,她也很想看看,仙人的身体有什么不同呢。”
  林若淡定:“这要看她的本事了,就像你不能让自己落她手里一样……”
  两人随意调侃着,走到工房外,还看到了大片未开发的土地。
  “要给你留一片么?”林若调侃。
  “这不是用来给工人住的地方么?”槐木野哼一声,“我才不会挤这里,你说的,要让在这里的人,都有房可住。”
  林若双手抱胸,看着远方:“是啊,安得广厦千万间,真的好难。”
  她很努力了,但还是差的很远,以这个时候的生产力,搞建筑,至少还得要去抢十来万劳工……
  槐木野拍拍她的肩:“主公放心,你画的饼,大家都爱吃。”


第40章 你要带我走? 老狐狸的想法
  徐州谢府的书房, 空气仿佛凝了。
  谢颂刚听侄子谢淮说完“同归青州”的安排,心便猛地一沉。
  虽然他也准备离开,但主动离开与“被送回”却完全是两回事。
  一时间,他心中竟升起一丝惶恐, 如此仓惶的离开?
  “是不是她不许我留下来?”谢颂的声音紧绷, 极力压制着那份狼狈感。
  颜面扫地, 莫过于此。
  谢淮立在窗边, 阳光在他脸上却是一片恰到好处的温煦:“二叔误会了。侄儿此去, 乃是奉主公之命,北上布防, 阻击可能南下的燕军。只是路径青州罢了。二叔若想同归故里, 淮儿自当奉陪,一路周全;若二叔另有要事, 不愿同行,青州路熟, 二叔自便就是。”
  话说得滴水不漏, 谢颂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最终也没能如往日般挤出一个礼貌的笑来。
  当人到了一定权位后,所说的话语,便天然带了更多的东西, 就比如现在, 若是他拒绝了,在徐州这圈子里本就所剩不多的人脉,便又要轻上不少。这不止是驳了谢淮的面子, 更是当着徐州整个权力圈的面,坐实了“不知好歹”的评语,日后怕是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无了。
  他心中屈辱与不甘翻腾着, 但终究只能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那好,便与你同归罢,只是需要收拾一日,以及,为叔此次过来,还带来些广阳王的意见,想见陛下,不知可否?”
  不能就这么狼狈地走——走之前,他必须去见一见南朝小皇帝刘钧。阿若的徐州根基,有泰半是借了小皇帝的势才稳住阵脚、得以发展的。如今南朝内部陆韫独揽朝纲,小皇帝日子必不好过,正是渴求外部强援的时机。广阳王素有经营南朝之意,他谢颂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哪怕自身狼狈离场,也要为将来、为可能的“重返牌局”埋下伏笔。他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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