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节

　　陈招娣看着儿子的模样，不敢上前，这两天细想下来，她如果早早签字，苏灿是不是就不会死？
　　苏敏看着张见洲的模样，一肚子的怨气也说不出来，含泪哑着嗓子说：“见洲，看看孩子吧。”
　　张见洲脱了大衣，俯身过去看着躺在炕上的孩子，睁着大眼睛安静的躺着，乖巧的模样像及了苏灿，眼泪忍不住掉下，脸埋在孩子的小胸口。
　　苏敏也跟着抹眼泪。
　　陈招娣等张见洲起身笨拙的抱起孩子，才说道：“见洲，我想回头把小妞带回去养，你一个大男人也没法带着孩子。”
　　张见洲红着眼看着闺女的脸，好半天次抬头看着陈招娣，声音嘶哑如被砂纸打磨过：“不用了，以后孩子跟着我，等春天了，你就回老家吧。”
　　他今天还特意去了趟医院，问清了事情的始末，跟医生护士道了歉，把陈招娣损坏的东西都赔了，他不怪陈招娣没有签字，他除了恨自己，不怨任何人。
　　陈招娣见儿子冷淡的模样，有些生气的说：“你是在怪我没有签字，害死了苏灿吗？我怎么知道苏灿生个孩子这么费劲呢？”她因为心虚所以有些口不择言了。

第八零九章：无知
　　苏敏听了陈招娣的话，怒火蹭的就上来，怒视着陈招娣：“是，这一切就该怪你，如果不是你，苏灿不会死，当时我说签字，你非要拦着我。”
　　陈招娣也不乐意了，她是自责，可是她也不想害死苏灿：“我哪里知道苏灿会有那么严重的心脏病，要是我早知道，都不会让见洲娶她。”
　　苏敏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她一直就是个性子软绵不知道怎么跟人吵架的人，这会儿被气的眼泪直流。
　　张见洲声音低沉严厉的开口：“妈，苏灿尸骨未寒，你在这里说这些有用吗？我不会怪你们任何人，是我自己不能守在她的身边，才让她丢了性命，从此以后，我会好好守着我们的闺女长大，让她知道她有个了不起的妈妈。”
　　苏敏流泪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忍不住把脸扭在一边。
　　张见洲说到做到，每天晚上自己带孩子，半夜不停的起来给孩子换尿布冲奶粉，从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从容利索。他不允许任何人插手他闺女的事，连去办公室也抱着孩子带着奶粉。。
　　苏敏流泪说完，又跟秦小雨说道：“张见洲给孩子起名叫张若惜，小名叫想想，他说如果苏灿活着，他一定会珍惜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秦小雨跟着不停的掉眼泪，虽然之前已经听说了苏灿的不幸，现在又听一次，依旧跟着心痛，更心疼那个一出生就没有妈妈的孩子。
　　“他一个人能看过来吗？”秦小雨抽了两张纸巾，递给苏敏一张，自己也擦了下眼泪问道。
　　苏敏摇头叹气：“带不了，他也不让我们碰孩子，经常抱着睡着的孩子发呆，一坐就是一上午或者一下午。人都瘦的不像样了。”
　　秦小雨知道苏灿的离开，受伤最重的是张见洲，可是她却一点都不同情他。张见洲明知苏灿身体不好，却默许她怀孕。还不是骨血里传统思想作祟，觉得有个后很重要。
　　苏敏使劲擤了下鼻子，带着哭腔的说道：“我都想把想想抱回来养，张见洲不同意是一个，还有他那个模样，我真不忍心说出口。”
　　秦小雨握着苏敏的手：“嗯，孩子现在是张见洲唯一的支柱，等暖和路好走了，咱们可以经常过去看看孩子。”
　　苏敏使劲点头。
　　“中午别做饭了，一会儿去我家吃饭吧，对了，这么大的雪，你们是怎么回来的？”
　　苏敏叹口气：“我在那里待的实在难受，每天胸口都跟压个大石头一样，让我喘不过气来，苏灿没了，我再住着也不好，就让张见洲找过来办事的车，先绕远送到市里，住了一晚，我们一早又从市里赶回来的。”
　　秦小雨坚持让苏敏带着刚刚去家里吃午饭：“一会儿我让罗湛把于天豪喊过来。”
　　苏敏才想起来没看见果果：“你家老罗没有去办公室？”
　　“嗯，这两天我有点儿事，他就在家看孩子。”秦小雨说着弯身给刚刚穿衣服戴棉帽子：“去婶子家吃抓饭去，好不好？”
　　刚刚哭唧唧的点头，他对死亡的概念不深，但是知道从此以后再也看不见小姨了，看着苏敏哭也忍不住跟着哭起来。
　　秦小雨带着苏敏和刚刚回家，罗湛见了赶紧去镇上买肉，顺便去办公室喊于天豪回家吃饭。
　　冬天的牛羊肉要比夏天便宜很多，因为没有民族人的节日，牧民们又嫌弃牛羊喂家里浪费草料，纷纷宰杀了拉到镇子上卖，卖肉的人一多，价格就立马下来。
　　罗湛看了一圈，索性买了半只羊回去，半只羊四五十斤重，这会儿的羊都是吃青草麸皮，油膘没有那么厚，肉质也很鲜嫩。
　　秦小雨见罗湛去买个肉，拎回这么大一堆：“怎么这么多，冻的风干了口感都不好了。”
　　罗湛让秦小雨去陪苏敏坐，他把羊肉分解成三四斤一块，然后端着出去，埋在对面墙根一米多深的雪堆里，回来把盆子里剩的两三根带着不少肉的骨头扔给大白和飞雪：“大白，看着对面雪堆里的肉，别让野狗叼走了啊。”
　　秦小雨隔着窗户看着罗湛把羊肉埋好，跟苏敏说道：“你们家回头也别买肉了，我家的肉就埋在对面的雪堆里，你们拿就好。”
　　苏敏强笑的摇了摇头：“不用了，最近我也没什么心情做饭。”
　　“那让刚刚来我家吃饭，我最近做饭进步不少，果果都夸好吃多了。果果小嘴可叼着呢，她说好吃肯定差不了。”
　　苏敏知道秦小雨故意说这些，是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还是忍不住说：“苏灿的事，我还没给家里发电报呢，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爸妈知道了，肯定承受不住。我妈这两年身体也不好，我真怕她受不了这个打击。”
　　“那就先别说了，等过段时间再说吧，马上要过年了，别让老人们连个年都过不踏实。”秦小雨劝慰的说道。
　　苏敏点头：“嗯，等过完年再说吧，我怎么也没想到苏灿的婆婆是这样的人。其实我也犹豫了下，她说肚子上剌个大口子，会伤元气，会对孩子不好什么的，我但凡当时坚持住签字，也不会出这事。”说着又自责的掉眼泪。
　　秦小雨过去拍着苏敏的肩膀：“别多想了，我们谁都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你也不要太自责，希望苏灿来生有个健康的身体。”
　　果果跟刚刚蹲在低下，看着苏敏哭泣的模样，抬脸看了会儿，又扭回头问刚刚：“姨呢？姨怎么了？”
　　刚刚咧了咧嘴，一副要哭的模样：“我小姨死了，以后我就没有小姨了。”
　　果果想了好半天不知道死了是什么，推着脚前的毛毛：“我把毛毛给你玩，你别哭了啊。”
　　刚刚伸手抹了把眼泪，摸着毛毛柔软的毛：“球球和绒绒去当军犬了？”
　　果果自豪的点头：“嗯，球球是英雄，绒绒也是英雄。”
　　刚刚含泪笑着夸赞：“小狗好棒啊，等我长大了也要当英雄。”
　　苏敏原本正在擦眼泪，听了刚刚的话，立马出声训斥：“以后你就是到砖窑上搬砖，也不许去当兵。”

第八一零章：恶耗
　　秦小雨看着苏敏过激的反应，知道苏灿的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她也许怪张见洲不能守在苏灿的身边，才导致苏灿的不幸，可是又无奈张见洲的职业。
　　苏敏也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着急，长叹一口气跟秦小雨说：“嫂子，真的，以前我是理解他们，现在我不能理解了，他们老喊口号，什么国不在家难安，他们这分明是保大家舍了小家啊，我没那么伟大，我们可以持家带孩子去奉献。可是苏灿……”
　　秦小雨赶紧拉着苏敏的说劝慰：“好了，不说这个了，别把刚刚吓到了。”
　　苏敏有些无奈：“英雄是别人眼里的，在家人眼里那就是天塌下来啊。”
　　于天豪刚进屋就听见里屋的苏敏说这一句，摇了摇头直接进了厨房，帮着罗湛做午饭。
　　罗湛把胡萝卜切好，让于天豪负责煮粉条拌凉菜。
　　于天豪烧上水，小声问罗湛：“张见洲那边的工作肯定会受影响，这样对他以后不利啊。”
　　罗湛点头：“嗯，我来想办法吧。”
　　于天豪想了会儿说：“我想张见洲肯定也不会接受任何帮助的，他现在心里有着一股执念，觉得是他害死了苏灿，我担心如果他带着这种情绪出任务，会很危险的。”
　　罗湛放下手中的刀点头：“好在张见洲是在边防部队，要是在武警边防或者特种部队，他会很久接不到任务的。”
　　于天豪嗯了一声：“听说各个军区又在选拔了，在京城组建神秘番号的全能机动部队，我想你会去参加吧？”
　　罗湛没有隐瞒的点头，这原本就是他人生的计划：“是，在那里肯定会比在边防部队更苦更累，却也能更好的体现自身价值。”
　　于天豪笑了笑：“我是没有这么远大的志向了，这次课题结束，我就要回老部队了，到时候也只是办公室的一个参谋，日子过的要安稳很多。”
　　罗湛沉默了，安稳的日子谁都想要，肩上的责任却不是说能放下就能放下的。
　　于天豪不再说话，看着水开了，把粉条放下锅里慢慢煮着。作为一个男人，他也有野心，可是他更想守好自己的小家，也许在很多人眼里这是一种自私。
　　等于天豪把凉菜拌好，看着焖抓饭的罗湛：“有时候真的有点儿累啊，穿上这身衣服，我都不会选择了，不能对不起国家，也不想对不起小家。”
　　罗湛舒展眉眼，语气平淡的说道：“其实很好选择，只要坚持自己的内心就好。”
　　于天豪笑了笑，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
　　吃饭的时候，苏敏胃口不佳的吃了几口，端着饭喂刚刚吃饭。
　　一顿饭吃的有些压抑，等于天豪和苏敏离开后，秦小雨边收拾碗筷边跟罗湛说：“等路好走了，我去看看苏灿和她的孩子。”
　　罗湛点头：“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跟张见洲好好谈谈。”
　　秦小雨停下手中的动作：“张见洲这样肯定会影响前途吧？”
　　罗湛皱了下眉头：“现在前途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现在需要一个适合自己的位置。”
　　秦小雨也知道现在的张见洲，全部的心思都在逝去的苏灿和孩子身上，哪里能分心想别的事情。
　　苏灿的逝去，让大家跟着痛惜了一阵子，日子如水般滑进腊月十五。
　　秦小雨隐约觉得身上不对劲，暗暗猜想，是不是怀孕了？想着找个日子去医院检查一下，然后等春天这边的事情理顺手了，她可以带着果果先回京城养胎了。
　　果果每天还念念不忘，黑猫怎么再也没有出现过？
　　秦小雨也奇怪，黑猫去哪儿了？
　　办公室的罗湛接到罗景年的电话：秦落勋病危。
　　一句话让罗湛惊的话筒差点掉下，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病危了？
　　“你想办法赶紧带小雨回来，见她爸爸最后一面吧。”罗景年有些悲痛的说道
　　罗湛稳了稳心神问道：“什么病？还能撑多久？”
　　“……心梗，医生已经宣布脑死亡了。”
　　罗湛使劲眨了眨眼睛，压住快要浮上来的泪意，脑死亡基本等于这个人已经离世。
　　罗景年长呼了口气说道：“你先不要跟小雨说事情，要不她路上受不了，一切等回到京城再说吧。”
　　罗湛压住心里窒息的疼痛：“好，我想办法带她们现在就回京城。”放下电话，赶紧给军分区领导打电话，申请休假。假条让闻江城帮着交上去。
　　处理完，心情沉重的回家，站在家门口，听着果果咯咯乐的声音，不知道该怎么进去，双手使劲抹了把脸，神情正常的推门进屋。
　　果果乐的跑过来抱着罗湛的腿：“爸爸，爸爸，我想你了。”
　　罗湛压住心里的难受，微笑的抱起果果：“果果今天有没有听话？”
　　果果使劲点头：“听话，果果很听话。”
　　秦小雨坐在炕边，苦着一张脸，看见罗湛抱着孩子进来，难受的说：“刚才不小心睡着做了个梦，梦见我和我爸出去玩，路过一个栈桥的时候，我刚过去，栈桥就断了，爸爸就掉了下去。我伸手只来得及抓住爸爸的手指，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他那么滑了下去。”说着眼圈红了起来，这个梦实在太真实了，真实的让她醒来还能感受到梦里那种绝望的哭喊，还有心口窒息般的疼。
　　罗湛心中一凛，过去一手抱着闺女，一手揽住秦小雨的肩膀：“只是做个梦而已，刚才我还跟爸打了电话，最近他还忙着工作，说等闲了就来看果果。”
　　秦小雨这才放下心：“那就好，哎呀太真实了，我一会儿要去烧根香。”
　　罗湛搂着秦小雨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一会儿你收拾下行李，咱们回京城去。”
　　秦小雨惊讶的扭脸看着罗湛：“怎么会这么突然？出什么事了？”
　　罗湛微笑的亲了亲她的额头：“我要回去参加一个报告会，你不是想爸了吗？我带你和果果顺便回去看看。”
　　秦小雨半信半疑的看着罗湛：“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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