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节

　　夏虹客气的跟医生点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罗丹跟个孩子一样抽抽嗒嗒的紧紧握着秦小雨的手，指尖还带着颤抖。
　　一路上几个人都不说话，秦小雨看着坐在副驾驶的夏虹，几次眼泪想夺眶而出，又使劲的眨了回去。
　　罗丹一直望着车窗外，眼泪就没断过。
　　罗森始终神色凝重的开着车，倒是夏虹一脸平静。
　　到家时程晓婉一见几人的表情，吓的声音带着颤抖：“这是出什么事了？”，
　　罗丹抹了把眼泪坐在沙发上不吱声。
　　夏虹看着几个孩子，叹了口气说：“你们不要这么难过，人早晚都逃不过一死不是吗？看着你们兄妹这么成才，我也没什么遗憾。”
　　罗丹一下忍不住哭倒在秦小雨怀里。
　　罗森也绷不住了，哽咽的说道：“医生不是说了，只要做个手术就好了，肯定没事的。”
　　程晓婉有些着急了：“妈到底得了什么病啊？你们不要吓我。”
　　罗森简单的把夏虹的病情说了一下，程晓婉眼泪一下流了出来，怎么会突然得这么个病呢，心上长个肿瘤，听着就很吓人。
　　夏虹眼泪也忍不住出来了，强挤着笑容说：“行了，都别哭了，医生不是说了可以手术治疗吗？这事别跟你大哥和你姐说，让他们跟着操心。”
　　罗丹哭的抽抽着说：“妈……你指定没事了，”
　　夏虹过去坐在罗丹另一边，搂过罗丹带着泪笑着说：“小四，不哭了啊，妈肯定没事，妈还没看着我们小四当新娘子呢，怎么可能放心有事啊。”
　　罗丹伸手搂着夏虹的脖子嚎啕大哭起来。
　　秦小雨眼泪也流的更凶了，她甚至幻想会不会是医院诊断错误了。
　　罗森使劲呼了几口气，现在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必须要冷静，看着哭的不能自已的几个女人，说道：“行了，都别哭了，咱们明天就收拾东西去安贞住院准备手术，医生不是也说了，这个越早越好。”
　　晚饭几人也没心情吃饭，秦小雨强打着精神给夏虹煮了份肉粥，又热了些馒头，炒了两个菜，罗湛不在家，她是家里的大嫂，一定要在这个时候立起来，照顾这个家。
　　夏虹显得心态平和的把一碗粥都吃完了，看着几个不动筷子的孩子，笑着说：“你们不好好吃饭，等我做完手术怎么会有精力照顾我？”
　　秦小雨率先拿起筷子，给罗丹夹了一筷子肉，说道：“对啊，咱们不能被一个小小的肿瘤吓跑了，咱们赶紧吃，多吃，不要让妈担心咱们。”
　　罗丹低头把肉扒拉到嘴里，和着眼泪胡乱嚼着了几口，就生生的咽了下去。
　　活了二十多年的她，从来没有想过会生离死别，也从来没有想过妈妈会老去。
　　所以她一直无忧无虑的快乐着任性着，从来没有想过一家人会分开。
　　夏虹也给罗丹夹了菜，笑着说：“你大嫂做的可是你最爱吃的溜肉段，你多吃点啊，我就喜欢看我们家小四笑的像个小太阳的模样，这样愁眉苦脸的可是太难看了。”
　　罗丹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挤了个大大的笑容给夏虹：“以后我天天笑，再也不哭了。”
　　“对啊，我们小四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姑娘，所以一定要天天笑着。”夏虹慈爱的看着罗丹，几个孩子里，她其实最偏疼罗丹，所以从来不去约束她，任她自由成长。
　　对罗湛她是疼爱，但是更多的是期望，是望子成龙的期望
　　因为罗菲从小乖巧文静，从来没让她操过心，关注的少了，也就疼爱的少一些。
　　罗森是个男孩子，从小淘气，没少让她费心，所以对罗森从来都是又气又爱。
　　唯独罗丹，从小嘴甜调皮，犯了错会立马乖巧的撒娇认错，然后继续闯祸调皮，所以是她最费心的一个闺女，因为最小偏疼的也就最多，她不怕死，就怕到死罗丹还没有嫁人，还没有幸福，她死不瞑目啊。

第四八七章：亲情（十七更）
　　罗丹眼泪花花的看着夏虹，咧着嘴说：“妈，你放心吧，我给你说的话，都算数的。”
　　夏虹知道罗丹承诺的今年冬天结婚的事，现在这会儿反而看开了，笑着说：“傻丫头，不用为了结婚而结婚，只要你幸福，妈才安心啊。”
　　罗森听的眼里泪花涌现，赶紧眨了两下眼强笑着说：“你瞅瞅你俩，怎么还说的跟生离死别一样呢。行了，赶紧吃饭，没事啊，没事！”
　　第二天一早，程晓婉在家看孩子，秦小雨他们陪着夏虹去医院。
　　当天又做了一番检查后，就安排住院。
　　夏虹还不往交待罗森：“也别跟你爸说，他那么忙，别为这事分心了。”
　　罗森第一次对父亲有了怨言，低头没有吱声。
　　手术安排在一周后做，因为术前还要做一系列的检查和准备工作。
　　秦小雨要求晚上她留在陪床，让罗丹和罗森回去，程晓婉一个人在家带孩子也不容易。
　　罗森想了想安排术前秦小雨和罗丹轮流晚上陪床，到术后他来，毕竟术后晚上会更辛苦一点。
　　好在因为夏虹退休前也算是干部，罗森又找了人被安排住在高干病房，是个小套间，里间有两张床，秦小雨晚上住着也不算太难受。
　　人在这种时候似乎格外的爱回忆过去。
　　夏虹躺在病床上，小声的跟秦小雨说道：“阿湛小时候也挺调皮的，其实四个孩子里，就罗菲让我操心最少，小四最多，阿湛小时候被我管的最严，什么都要学，外语中文国学围棋毛笔字，别的孩子在外面玩，他被我关在家里学习。”
　　“不过阿湛唯一好的就是从来不会反抗说不，让他干的事，就算他心里不愿意，他也能干的很好，但是罗森就不行了，他会想各种借口和方法偷懒，后来索性我也不管他了。”
　　“说起来罗丹其实比他们三个哥哥姐姐都聪明，可惜就是不愿意读书，每次课本上都让她画的乱七八糟的，考试成绩不及格，怕我说她就自己改分，把五十多能改成八十多，可是她也不想想那么多错题，我能看不出来啊，她还会模仿我的签名去糊弄老师，还真是糊弄住了，后来我也不管她，女孩子干嘛要那么累呢？”
　　秦小雨听着，嘴角始终带着笑，夏虹简单的话里，却全是对四个孩子满满的爱。
　　夏虹叹了口气说道：“我唯一的遗憾就是后来对你妈妈关心少了，每天带着四个孩子，还要上班，真是一点时间都没有，那会儿想等孩子长大就好了，结果等孩子长大了我发现我更忙了。”
　　秦小雨笑着说：“妈，等你出院了，我带着你去旅游，咱们到处去玩去看看。”
　　夏虹乐了：“旅游我还不怎么想，我就是想怎么一家人什么时候能真的在一起，还有你爸爸，我很久没有跟他一起吃过饭，聊过天了。”
　　秦小雨突然心疼起夏虹来，她来罗家也好几年了，每年看见罗景年的次数真的是屈指可数，自从罗景年当了总政一把手，现在更忙了，好几个月都没见过一面，这次更是，从过年到现在就没见过。
　　夏虹失望的重重叹口气，眼泪却偷偷流了下来。
　　手术定在正月十六，正月十五元宵节时，罗森他们几个却被叫做术前谈话。
　　医生会分析手术的风险和还有术后的营养和恢复，并让罗森代表家人签了一大堆的字。
　　这几天心态已经好了不少的罗森，在签字时，又忍不住手抖起来，心里带着无限的恐慌，颤抖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罗丹使劲眨眼，才没让眼泪落下来，她答应过夏虹再也不哭了。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罗森让秦小雨和罗丹先回病房，他又去找了主治医生和主刀医生细问了一遍手术的风险性。
　　病房里夏虹已经做完备皮准备，坐在病床上看着罗丹和秦小雨。
　　半天才说道：“小四啊，以后成家了一定不能这么任性，在婆婆跟前不像在妈跟前，你咋样咱折腾都没事，要想把日子过好，首先家里要和谐，婆媳关系要和谐，婆婆脾气不好多说你几句，能忍就忍，或者只当没听见。我也知道我看贝贝这段时间，你二嫂对我有意见，有时候她发几句牢骚，或者抱怨几句我都当没听到，可是这疼孙子的心我改不了啊。”
　　“所以要想日子过的和美，要先学会忍和改变，一家人能有什么天大的事？说来说去都是柴米油盐这些小事……小四，你脾气暴躁，所以以后一定要多学会忍。”
　　夏虹幽幽的说着，罗丹却忍不住又掉起眼泪，夏虹这种语气太像最后的诀别了。
　　夏虹看了眼罗丹，笑着说：“怎么又哭上了呢？不哭了啊，咱们这不是随便聊聊，小雨，你今年毕业了，也二十二了，和阿湛该要个孩子了，男孩女孩都好。有了孩子这个家就完整了。”
　　秦小雨笑着眨了下眼里的泪花：“妈，你放心吧，我们已经打算要孩子了，说不定明年这个这个时候，你就又当奶奶了。”
　　夏虹欣慰的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小四，你也别哭了，妈就算真下不了手术台，心里也踏实了，就是可怜了你爸，一个人要孤单了……”
　　罗森站在门口听夏虹说完，突然转身离开。
　　开车飞驰去了总政，结果罗景年不在办公室，在郊区的卫戍部队。
　　罗森调转车头，油门踩到底的朝郊区驶去，想着过去的种种，眼泪忍不住落下来，使劲的擦了把模糊的视线，心里对罗景年的怨又多了几分。
　　赶到卫戍部队时，罗景年正在开会，被秘书同志告知罗森在办公楼下大闹着一定要现在见他。
　　罗景年还有些纳闷，起身跟旁边的人说了声会议继续，迈步出办公室下楼。
　　就见罗森双目猩红的瞪着他，有些吃惊：“罗森，这是怎么了？”
　　罗森有些失控的吼道：“我妈明天就要手术了，能不能下手术台都不一定，你怎么还有心情开会！”

第四八八章：亏欠（十八更）
　　“你妈怎么了？”罗景年一听夏虹要做手术，心一下慌了起来，那么健康的人怎么会做手术。
　　罗森满肚子委屈，哽咽的说：“我妈心上长了个肿瘤，要开胸啊，把我妈的胸腔打开……”
　　罗景年听了身子晃了晃，倒退了几步，顾不上其他：“赶紧带我去医院！”
　　一路上罗景年没有问罗森夏虹的任何情况，而是陷入深深的思考中，记忆里总是坚强能干的夏虹，怎么会病倒？
　　从恋爱到结婚，到现在，都是夏虹一手操持着这个家，不管什么时候，在他心里，夏虹还是二十来岁时那么爽利能干，善解人意。
　　什么时候就老了呢？
　　车子驶进医院，还没有停稳，罗景年已经急急的下车，步履匆忙的朝住院部跑去。
　　罗森只来及在背后喊了句：“在六楼高干病房啊。”
　　罗景年一口气跑上六楼，站在病房门口却有些胆怯，迟疑了很久才轻轻推门进去。
　　夏虹正躺靠在被子上闭眼小憩。
　　罗丹和秦小雨都坐在床边，看见罗景年进来，两人刚要开口，被罗景年摆手制止，示意她们先出去。
　　等秦小雨和罗丹轻手轻脚的出去后，
　　罗景年才轻轻的在夏虹的病床边上坐下，看着夏虹鬓角的白发，还有清瘦脸上法令纹很深，眼角处密密的皱纹，心里突然一疼，怎么就没注意呢，身边的爱人什么老去了？
　　伸手轻轻握住夏虹交叠在胸前的手，有些粗糙和僵硬，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柔软，他有多久没有握过这双手了？
　　想着罗景年的眼底也有了泪意，他最爱的人却总是被他忽视，连在他身边慢慢变老了都没有察觉。心里钝疼握着夏虹的手不由用了劲儿。
　　夏虹被惊醒，住在医院每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过，反而刚才这一觉睡的格外沉，睁眼看着一脸悲伤的罗景年，笑了笑说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跟罗森说了不要告诉你吗？”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告诉我，你是想我难受一辈子吗？”罗景年心疼的说道。
　　“我没事的，做完手术养一养就好了，倒是你要注意身体，不要太拼了。”夏虹始终笑着说道，这个男人是她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为了他，她愿意奉献一切。
　　“夏虹，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傻呢，这么多年我对不起你和孩子们啊，对这个家真的是没有尽过一天责任，现在要做这么大的手术还要瞒着我，对不起，夏虹，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那么一天，你可能会离开我，对不起……”罗景年有些失态的低喃。
　　夏虹笑的眼底有了泪意，反手握着罗景年的手说道：“说什么呢，当初咱们不都商量好了，你主外我主内，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罗景年有些泪目的看着夏虹，当年在国外时，他属于大龄青年了，却一眼看中了才十八岁的夏虹，他不懂浪漫也不会花言巧语，在那个浪漫的国度里，他用真诚一点点打动了夏虹，曾经以为只要夏虹嫁给他，他会让她一生衣食无忧。
　　可现实是夏虹嫁给他后，一直过着辛苦的日子，要上班还要带四个孩子，连四个孩子教育他都没有参与过，现在细想来，他欠她太多太多。
　　“夏虹，等过两年，我的任期满了，我就退休好好陪你，你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希望我们还能活的更久一些，让我来弥补这些年的缺憾。”罗景年声音发哽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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