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

　　礼堂的大门的两扇门是往里拉的，为了控制进场人数，管理员在电影开始时，从里面插上了门，这会儿门还没打开，前面的人被挤倒在地上，后面的人密密麻麻压过来的人群，彻底把门堵死。
　　有工作人员使劲再喊：“不要挤，后面的人不要挤……”
　　人们这会儿已经被恐惧冲散了理智，哪里还能听到，只是一股脑儿的往门口跑。
　　秦振华一手拉着秦小雨，一手拉着冯玉珍，也拼命的往门口挪。
　　还有人开始往窄小的窗口处挤。
　　凄厉的哭喊声，惊恐的尖叫声，无助的呼唤声，瞬间响成一团。
　　秦小雨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根本没办法靠近门口半步。刺鼻的烟雾让她不敢呼吸，抬头看了看离她们不愿的窗户，已经有人开始在爬窗。
　　这时候前面有人摔倒，后面的人依旧往前踩着。
　　冯玉珍被后面的力量一下冲倒在地。
　　秦振华使劲拽也拽不起来。
　　秦小雨在微弱的光里，看见冯玉珍摔倒，使劲越过秦振华的身子，抓住冯玉珍的胳膊，咬牙使劲往上提。
　　冯玉珍已经吓的腿软，哭喊也不会了，身体打滑的往下出溜，秦小雨没办法，只能伸出双手，拖起冯玉珍往前挪，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停下脚步，要不后面的人很快会涌过来，推到她们。
　　松手的功夫，秦振华挤散在人群里。
　　秦小雨见前面的人根本走不动，一手拖拽着冯玉珍，一手拨拉着人群，她现在就一个念头，必须让秦振华和冯玉珍活着出去。
　　好在他们来的晚，离门口也不远。
　　秦小雨憋的脸通红，拖着冯玉珍到门口时，房顶的松木大梁也着了起来，火光映红了整个礼堂。
　　大门被挤开了半扇，秦小雨眼瞅着能带着冯玉珍出去了，却没见秦振华跟上来，心一下落在了谷底。
　　人们哭喊着往外挤，一次仅容一个人过去的门缝，被挤的人站不稳脚。
　　秦小雨咬牙使劲一推冯玉珍，把冯玉珍推的跌跌撞撞的跑出了门外，眼看要摔倒时，有几个同时逃出去的人伸手一拉，平安的跑了出去。
　　阿窝说
　　这场大火，也是真实发生过的，在大年三十晚上，死亡人数六百多。
　　另外，植树节也算节日吗？

第七十八章：逝去
　　秦小雨看着还有被人挤压在闭合的半扇门上，努力挤过人群，走到门前，握着门边，使劲往里拉，因为人群如潮水般压过来，根本拉不动半分。
　　秦小雨耳朵里哭喊声越来越凄厉，求生让人们已经失去理智，拥挤更激烈起来。
　　她使劲咬着下嘴唇，心里发出一声嘶吼，门板被硬生生的拽了下来。
　　不等秦小雨动作，活动的门板已经被人群顶着跑了出去。
　　大门打开，人们跑的速度也快起来，有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倒下人的身体往前冲。
　　每个人只有一个想法，只要活着！！
　　秦小雨不确定秦振华跑出去没有，被人群涌着跑了出来。
　　冯玉珍坐在雪地上，周围的雪地上坐满了人，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都望着火海痛哭着。
　　男人们压抑着痛苦和惊惧，积极的开始救火。
　　秦小雨找到了一圈，因为天黑，也没看见秦振华，望着一片火海，突然转身又冲了进去。
　　秦振华肯定还在礼堂，她能感受到的！
　　呛进肺里的烟雾，高温灼烤着皮肤，秦小雨都顾不得。
　　逆人群而进，好在她瘦小灵活加上力气又大，冲进了和秦振华失散的地方。
　　没有！
　　地上一片倒下的人，礼堂的人也都跑出去的差不多了。
　　秦小雨跪在地上，流着泪手颤抖着开始翻。
　　不是，不是！！
　　不知道翻了多少个人，始终没有看见秦振华，只听头上噼里啪啦的着火声，抬头看房顶的大梁如喷火的毒龙，摇摇晃晃的就要掉下来。
　　秦小雨赶紧往后退了几米，不甘心的又去翻，她一定要找到秦振华！
　　罗湛和战友们披着湿棉被冲进火海时，一眼就见秦小雨跟疯了一样，头发散乱的在尸海里翻找着。
　　罗湛心口一窒，冲过去裹起秦小雨就往外跑。
　　“放开我，我爸爸在里面……你快放开我……”秦小雨声嘶力竭的喊着，浓烟呛的她嗓子生疼，顿时失声。
　　罗湛紧绷着脸，抱着秦小雨跑到外面，交给正在指挥救火的教导员：“帮我看着，别让她冲进去了。”说完，又披着棉被冲进去……
　　秦小雨已经完全失控，看见罗湛跑了，又蹿着要进去，绝望让她心惊，让她没有任何思考能力，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救出秦振华。
　　教导员赶紧拦腰抱着秦小雨，却没有想到这个瘦小的孩子，爆发出来的力量这么大，只能一掌把秦小雨劈晕了。
　　救援条件差，又是松木板着火。
　　这场大火直到快天亮时才被扑灭。
　　死一百二十人，伤三百八十人，失踪八人。
　　冒着黑烟的废墟上，泣血的哭声划破黎明前的黑暗，迎来新的一天，却迎不回亲人。
　　罗湛心里也难过，看着三轮摩托偏斗里裹着军大衣的秦小雨，有些惊讶的看着教导员。
　　教导员无奈的摇头：“这孩子力气太大，根本控制不住，只能打晕她。”
　　秦小雨睁开眼时，东方的太阳已经冉冉升起，在皑皑白雪上折出处耀眼的光芒。
　　罗湛清俊的五官让秦小雨一刹那的失神，她只是做了一场梦，没有火灾，没有死亡！
　　可是耳边凄惨的哭声，让秦小雨无法不正视现实，嗓子干疼，嘶哑的的开口：“看见我爸爸了吗？”问着眼睛里已经聚满里泪水。
　　罗湛摸摸她的头发，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一个音，只是点点头。
　　秦小雨不敢问了，泪珠却一颗一颗砸落下来，她想下去，腿却软的使不上劲儿。
　　秦振华被踩在最下面一层，等找见时，早就没了气息。
　　冯玉珍几乎是爬着到了秦振华的尸体旁边，瞪着眼睛发不出声音，她不相信，昨晚还有说有笑的一家人，现在却阴阳两隔，他走了，她怎么办啊？
　　周围都是悲恸的哭声，让人听了都想落泪。
　　罗湛扶着秦小雨到了秦振华的身边，亲眼看见秦振华跟睡着了一样，躺在冰冷的雪地上，秦小雨还是不相信的摇头：“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不该松手的，我不该松手的……”
　　秦振华的葬礼是村里人帮着办的。
　　冯玉珍强迫自己冷静，不让通知秦小霞和秦朗，木呆呆的看着人们抬着薄棺往山上走，嘴里不住的喃喃自语：“这都是报应啊，这都是报应……”
　　秦振华的葬礼，罗湛也来了，他怕秦小雨太悲伤，却没有想到一身重孝，抱着孝棒的秦小雨，一脸的平静，小嘴紧抿，目光空洞，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秦小雨的内心深处，她是不愿承认秦振华已经没了，她觉得秦振华肯定也是去了另一个世界，比如现在的她。
　　这次场部礼堂的大火，惊动了自治区，火灾原因分析，可能是有人抽烟，划过的火柴头引着了纸质的花圈，自治区立即下令把全省礼堂里还保留的花圈和挽联全部烧毁。
　　葬礼之后，冯玉珍生了一场大病，秦小雨每天笨拙的做饭伺候冯玉珍，学校也暂时请假不去了。
　　秦小雨端着稀饭，小心的走到冯玉珍的房间，轻轻把稀饭放在桌上，小声的说：“妈，该吃中午饭了。”
　　冯玉珍只是虚虚的应了一声，眼睛都没有睁，秦振华没了，对她来说就像没了主心骨一样，这时候她宁可自己也跟着去，一了百了。
　　“妈，你起来多少吃点吧，不要让爸走的不踏实……”秦小雨拿着湿毛巾过来轻轻的擦着冯玉珍的手指，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她很想哭，可是她不敢哭，怕冯玉珍看见更难过。
　　冯玉珍有气无力的睁开眼皮，看着几天时间，小下巴又尖尖的秦小雨，心里一酸，眼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妈，你别哭了，我爸肯定在天上看着我们呢，你这样，他也会难过的，妈，不哭了啊，起来吃点东西。”秦小雨使劲憋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玉珍，玉珍……”
　　院里大黄狗的叫声，伴着秦玉娥尖细的声音。
　　秦小雨抿抿嘴，按住要起身的冯玉珍：“妈，你躺着，我去看看三姑要干嘛！”
　　秦玉娥没有进屋，就站在院里，扯着脖子喊，屋里秦振华放大的遗像，让她脊背发凉，不敢进去。
　　“三姑，你有什么事？”秦小雨推门出来，小脸紧绷，目光如炬的看着秦玉娥！

第七十九章：炸毛
　　秦玉娥被秦小雨的模样唬的愣了一下：“我找你妈说点事，你妈呢？”
　　“我妈病了，你有事跟我说！”秦小雨挺着小脊背，严肃的说道。
　　“我跟你个小屁孩说得着吗？”秦玉娥撇撇嘴。
　　秦小雨瞪着秦玉娥：“那你可以找我爸去说！”
　　秦玉娥被呛的脸一白：“你进屋跟你妈说，你爸这也不在了，秦朗又去当兵，小霞也不在家，你家的地你妈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到时候分五亩出来，我们家帮你们种了！”
　　秦小雨秀气的眉毛皱了皱：“不用三姑操心，我和我妈能行！”
　　“你这丫头，这事和你没关系，你记得跟你妈说就行了。”
　　秦小雨纤细的脖子一梗，语气也严厉起来：“有我在，你别想打我们家的主意，不要觉得我爸不在了，我们就好欺负，我说不行就不行！”
　　秦玉娥今天这一幕，让秦小雨一下想起上一世，父亲拿钱跑了后，姑姑也是这样上门要钱要东西的，不给还砸了她们的家，那会儿母亲原萍像护着小鸡一样保护着她，让她没有受到半点伤害，原萍的胳膊却被玻璃茶几戳了个大口子。
　　这一世，她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妈妈，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秦玉娥没有想到秦小雨会说出这样的话，瞪着眼睛，撇嘴：“小丫头，你在这个家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你姓什么你知道吗？”
　　秦小雨懒的废话，转头找了一圈，看见墙边靠着的钢叉，上前拿过来，握着叉把，钢叉对着秦玉娥，恶狠狠的说：“你赶紧走，你要是不走，信不信我用叉子挑了你！”
　　秦玉娥脸色变了变，不屑的说：“我还就真不信了，你这孩子犯什么浑呢！你爸死了，都是你妨死的，咱们村看电影，你们家不去，隔壁村看电影，你们家去凑什么热闹？要不你妨的，你爸也不能死……”
　　秦小雨一听这话，立马像个暴怒的小老虎一样炸了毛，眼睛喷火的看着秦玉娥，端平叉子，冲着秦玉娥就戳了过去。
　　秦玉娥没想到秦小雨是来真的，惊恐的赶紧逃开。
　　秦小雨叉把在手里一转，又冲秦玉娥戳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戳死这个无耻的女人！上一世和这一世的经历在重叠，怒气也在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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