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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节


  地道通往离府城最近的新宁县,
  完工第二日,韩榆就派出士卒前往采购。
  被困府城一月有余,参加守城战的人很多伤得极重,到如今尚未痊愈,每天还需服药。
  粮食和药材即将告罄,急需补足。
  第二天,士卒平安归来,还带回了好几板车的东西。
  这让沉寂多日的府城恢复了些许的欢声笑语。
  有吃有喝,就还有希望。
  在绝望中饿死,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转眼又半个月过去。
  这期间,士卒从地道出去采购了四次,梁军发动第六次攻城战。
  韩榆早在第五次攻城的当晚就让人在城墙外设下陷阱。
  梁军还没靠近,冲在前面的便悉数落入深坑之中。
  火药的危险性不言而喻,韩榆不打算滥用。
  梁军落入深坑,被尖桩刺了个对穿,当场断气。
  后面的梁军不敢贸然上前,只能不甘心地退了回去。
  十一月二十,云远府连下五日暴雨。
  大雨倾盆而下,狂风乱作,吹得人睁不开眼。
  “存粮只够明天的,若再不补足,怕是后天就要饿肚子了。”负责管理粮仓的主簿苦着脸说。
  他在来时的路上被淋成落汤鸡,官袍湿透,稀疏的头发粘在脑门上,看起来很是狼狈。
  “看这雨势,一时半会停不下来。”韩榆叹道,他原本打算等雨停了再去的,“罢了,本官今日就会派人过去。”
  主簿千恩万谢地退下,韩榆过去找苏总兵,让他挑几个身手好的。
  “天气恶劣,稍有不慎极有可能出差错,
  不若由下官亲自带人前往新宁县?”
  韩榆欣然应允:“万事小心为上。”
  苏总兵笑道:“这地道只几位大人知晓,大人只管放心,等下官把粮食带回来。”
  韩榆不再多言,只拍了拍他的肩膀,亲自送他离开。
  从府衙到地道的秘密入口有一小段距离,即便撑着伞,韩榆的官袍还是湿透了,湿漉漉的不太舒服。
  左右无甚要事,韩榆褪下这一身,换上舒适轻便的长袍。
  刚坐下,准备喝口茶暖暖身子,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巡逻的官兵在城墙边发现此人行迹鬼祟,便将其捉拿了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仅从来人的语气,便可听出他快要气炸了。
  韩榆放下茶杯往门口走,将将迈出门槛,来人也到了跟前。
  是钱通判。
  钱通判脸色铁青,怒火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着了。
  他身后,两个官兵押着一人。
  那人身着官袍,垂着头看不清脸。
  韩榆眼眸微眯,声线冷沉:“抬起头来,让本官好好瞧瞧。”
  那人不动,置若罔闻。
  钱通判气急败坏地转过身,掐着他脖子强迫他抬起头:“现在知道怕了?在城墙边鬼鬼祟祟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还跟官兵打起来,本官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活腻歪了!”
  被抓之人抬起头,有点眼熟。
  韩榆回忆了下:“黄良?”
  初战那日临场脱逃,被吴同知骂得狗血淋头的同知知事。
  “搜过身了?”韩榆问
  。
  官兵愣了下,摇头:“小的急着把他给您送来,还没来得及。”
  韩榆双手抱臂:“搜身,立刻马上。”
  官兵不敢耽搁,忙不迭给黄良搜身。
  黄良不说话,也不反抗,就这么木愣愣地站着。
  “等等。”
  官兵动作一顿,齐齐看向韩榆:“大人?”
  韩榆一个箭步上前,冰冷的手指捏住黄良的下颌,堪称恐怖的力道迫使他不得不张开嘴。
  “让本官瞧瞧,你这张嘴里都藏了什么。”
  年轻知府的嗓音冷沉,宛若冰凉的毒蛇,顷刻间刺穿黄良的大脑。
  黄良舌头动了动,露出藏在底下的纸条。
  钱通判和官兵呆若木鸡,还、还能这么藏?!
  “愣着作甚,还不赶紧过去!”
  官兵回神,赶紧把纸条取出来,被那诡异的手感恶心得够呛。
  纸条展开,早已模糊不清。
  韩榆摩挲着指腹,眸光落在纸条上:“离开?谁离开?苏总兵?”
  黄良从始至终保持平静的脸孔抽搐了下。
  韩榆逼近,黑眸中一派风雨欲来:“上次传信是什么时候?”
  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黄良久违地感觉到了杀意。
  上一次的杀意,来自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城中,藏在他家里的梁军。
  黄良在思考措辞,绞尽脑汁想要为自己开脱。
  然而韩榆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黄良只觉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他重重砸到雨地里,“哇”地吐出一口血。
  韩榆脸色难看至极,疾步冲进雨里,
  揪着黄良的领口把他拎起来:“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黄良终于憋不住了,失声吼道:“后果?后果就是一旦事成我就能去梁国做大官,再也不用受这个窝囊气!”
  韩榆气急,一拳砸到他脸上。
  黄良惨叫,蹦出两颗门牙。
  钱通判&官兵:“!!!”
  “等本官回来再收拾你。”
  韩榆把黄良扔到雨地里,抬手胡乱抹了把脸,直奔门外冲去。
  钱通判急了:“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
  “救人。”
  韩榆留下这简短的两个字,清瘦的身影融入雨幕中。
  钱通判只觉眼前一黑,有种天要塌了的感觉。
  看这架势,苏总兵怕是出事了。
  知府大人这厢前去营救,成功也就罢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整个云远府可就彻底玩完了!
  钱通判腿一软,骨碌碌滚进雨地里,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狗东西你给我等着,知府大人能平安归来也就罢了,他若损失了一根汗毛,本官把你剁碎了喂狗!”
  钱通判狠狠踹了黄良几脚,直奔厅堂而去,徒留后者坐在地上哈哈大笑。
  官兵气不过,也踹了他几下。
  黄良仰面躺在地上:“别负隅顽抗了,云远府迟早是梁国的,何必自讨苦吃?”
  回应他的是官兵硕大的拳头。
  “呸!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
  韩榆在雨中策马疾行。
  他身后是同样骑着马的韩二韩三和百十士卒。
  雨势仍不见小,豆大的雨点砸到脸上,
  泛起细细密密的痛感。
  韩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任由雨水从高挺的眉骨和鼻梁滚落。
  下巴的雨水洇入衣襟,如同一滴水落入海洋,微不足道,却在不断的累积下让衣袍吸满了水,裹在身上沉甸甸的。
  新宁县离府城最近,可也要半个时辰才能抵达。
  韩榆带人赶到时,苏总兵正和梁军展开一场恶战。
  与之同来的士卒十不存一,剩下的也都负了伤,硬撑着一口气坚持战斗。
  鲜血源源不断的从伤口涌出,被雨水冲刷着蜿蜒而下,将浑浊的泥水染成红色。
  苏总兵与好几个梁军缠斗,他受了伤,大雨也给他的出剑造成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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