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节

　　德嫔遥遥望着景仁宫的方向，幽幽问：“眼看着就是年底了，除夕夜宴，皇贵妃应该会出席吧？”
　　承恩公得以探视景仁宫，被视作康熙心软的征兆。也难怪德嫔因此忧虑。
　　“皇上已经发话，除夕夜宴不必准备皇贵妃的席位。”昭嫆微微一笑，淡淡道。
　　听了这话，德嫔大是松了一口气，“皇贵妃早已神志不清，若是放出来，只怕六宫都要惶惶不可终日了。”
　　小公主发丧之日，佟皇贵妃暴起伤人，险些置昭嫆于死地。当时众目睽睽，那么多双眼睛都瞧见了，是瞒也瞒不住的。
　　因此六宫议论纷纷，不少人都说佟佳氏疯了，所以才被幽禁。
　　请了德嫔入殿中，饮了一杯暖茶，
　　德嫔忽的压低了声音道：“佟皇贵妃好歹是皇上的亲表妹，从前做了那么多恶事，皇上都多次宽宥了她。如今虽被幽禁，但是……焉知将来皇上不会心软？！”
　　昭嫆面色如旧，嘴上淡淡问：“德嫔这话是什么意思？”
　　德嫔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四周，声音更低沉了下去：“眼下她身在禁足，难道不是除去她最好的机会吗？”
　　昭嫆心底冷笑，德嫔还真是恨毒了佟皇贵妃，一个嫔，竟想着蚍蜉撼树，整死皇贵妃！你倒是有够敢想的！
　　“若是景仁宫再失一次火……”德嫔笑得别有深意，目光打量着昭嫆。
　　昭嫆脸色也嗖的冷了下去，“再”失一次火？德嫔所指，无非是去年冬天，她用冰雕提灯侍女引火之事！德嫔虽然不可能猜到失火的原因，但明显，已经认定当初之事是她一手设计的！
　　好家伙！这事儿可是连康熙都没有疑心呢！！
　　很可惜！凸透镜原理，只能在阳光最灿烂的白天里施展，晚上根本不行！而大白天的，景仁宫那么多宫人，还会眼睁睁看着火势烧大不成？！
　　何况，同样的伎俩不能使用两次，否则便有曝露的危险！！
　　德嫔此话，分明是想引诱昭嫆再度纵火！
　　借刀杀人，德嫔倒是好盘算！
　　昭嫆便道：“德嫔若有信心能做到，不妨一试。”
　　见昭嫆没有中计，德嫔眼中滑过一丝失望之色，她叹着气道：“嫔妾如何有这般本事？”
　　昭嫆轻轻一笑。道：“如今负责看守景仁宫的，是御前的太监，的确没人有本事要得了佟皇贵妃的命。”
　　——康熙虽然禁足的佟皇贵妃，但并不希望她死。佟皇贵妃在内宫树敌颇多，康熙命人看守景仁宫，虽是监视，也是防备旁人趁机要佟皇贵妃性命。
　　德嫔的神情有些尴尬，“娘娘说得是。”
　　想要佟皇贵妃死的人太多，眼前的德嫔便是头一个，昭嫆其实也有此心。当然了，康熙防备的，其实是温贵妃……乃至太皇太后！
　　这二位都没动手呢，可见是根本无缝插针！
　　德嫔幽幽叹道：“皇贵妃背后有佟氏一族，承恩公大人更是个疼爱女儿的。”
　　昭嫆笑着道：“自然要疼爱的，那可是副后之尊，距离皇后之位只有一步之遥，承恩公如何舍得放弃？”
　　昭嫆这话，可谓是一针见血。
　　德嫔也笑了，“皇上爱惜母族颜面，皇贵妃虽被幽禁，却对外宣称是病体孱弱、需要静养。”
　　是啊，康熙怎么能叫母族出一个疯子呢？传佟皇贵妃疯魔了，不过是内宫之中私底下的流言蜚语罢了，并未传到宫外。
　　转眼便是除夕之夜，今年嫔妃席位上，少了一个佟皇贵妃，四妃六嫔们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推杯换盏，俱是欢颜笑语。咿咿呀呀的《永团圆》唱得甚是婉转动人，畅音阁中如此热闹，景仁宫中想必是极为冷清的吧？
　　明明是位份最高的皇贵妃，却得参加除夕大宴，只能独自一人留在寝宫，度过漫漫凄冷年夜。
　　屈指一算，小公主夭亡，也已经半年了，佟皇贵妃已经被禁足了半年，其间，也只有承恩公被破例去探视过一次。此后，再无人见过佟皇贵妃了。
　　六宫嫔妃眼见着佟皇贵妃时辰禁足，宛如被打入冷宫一般，不知有多少人暗自窃喜。人人都盼着，佟佳氏永无出头之日。
　　然而……昭嫆太了解佟皇贵妃的性子了，最是百折不挠了，她岂会甘愿被永远禁足？！
　　昭嫆倒是巴不得有人趁机下手，把佟皇贵妃被料理了！
　　幽幽叹了口气，还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康熙不想让她死，她自然死不了。
　　正在这时候，御前大总管脸色骤然煞白，上前便禀报道：“皇上！景仁宫传来消息，说……佟皇贵妃割腕自杀了！”
　　这话当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佟佳氏割腕自杀？！
　　昭嫆不禁泛起一脸的狐疑，她会自杀？！这怎么可能？！
　　康熙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脸上一片冰寒。
　　太皇太后老脸一沉，“好端端的年夜，她竟在这个时候寻晦气！！简直不像样！”
　　康熙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是怨怼太皇太后说话太过刻薄，“佟佳氏如何了？”
　　顾问行道：“皇贵妃娘娘此刻还在昏迷中，太医已经赶去了。皇上您……”顾问行这是在请示康熙要不要去看看。
　　康熙蹙着眉头，有些犹豫的样子。

第187章马钱子中毒！（1020票+）
　　顾问行忙上前，到康熙耳畔耳语道：“宫女发现的时候，皇贵妃伤口发黑，脸色暗青，似乎是……中毒的迹象！”
　　听了这话，康熙脸色剧变！若只是割腕自杀，那只不过佟佳氏借苦肉计邀宠罢了！若是中毒，只怕是有人趁机想要佟佳氏的命！
　　“立刻摆驾！”康熙毫不犹豫地道。
　　太皇太后老脸上满是怒色：“皇帝！今儿可是年夜！”
　　康熙板着脸便道：“事出突然，孙儿不放心，要亲自去瞧瞧。”他语气里完全是不容否决的意味。
　　太皇太后皱了皱老眉，道：“那就让四妃跟随同去吧。”
　　四妃掌宫权，景仁宫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的确应该去。
　　昭嫆也很好奇，佟皇贵妃在大年夜里自杀，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康熙竟还要亲自去瞧，怕是有猫腻啊！
　　康熙没有拒绝太皇太后的提议，便带了惠妃、宜妃、荣妃和昭嫆四人，火速往景仁宫去了。
　　景仁宫后殿中，太医已经先一步赶来了，殿中依稀还弥漫着血腥的气味，佟皇贵妃此刻正躺在里头的床榻上，脸色惨白中泛着乌青，模样着实有些吓人！
　　昭嫆看在眼里，瞳孔不由一缩，这脸色……不正常啊！！若只是失血，顶多面色惨白！怎么会泛着乌青？！
　　院判沈潜带着两位太医飞快上打千磕头：“给皇上请安。”
　　康熙冷着脸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潜忙将一把带血的银色小刀呈了上来，那小刀上满是鲜血，明显是佟皇贵妃割腕所用之物。
　　沈潜道：“微臣已经查清了，这刀刃上淬了分量不轻的马钱子！”
　　康熙神色一震：“马钱子可是剧毒！”
　　沈潜点头：“是！因此皇贵妃以此割腕，剧毒便透过伤口渗入体内！皇贵妃失血不算太多，此刻昏迷不醒，正是因为中了马钱子的毒！”
　　康熙的脸色又阴沉了几许，他扫了一眼床榻上不省人事的佟皇贵妃，问：“她现在如何了？”
　　沈潜忙垂首道：“微臣已经熬了解毒的汤药给皇贵妃灌了下去，可是……可是皇贵妃中毒不轻，发现得又有些晚，所以……能否转圜，还需看天意！”
　　“废物！！”康熙重重怒斥道，“皇贵妃不能死！她若死了！你们几个也全都要陪葬！！”
　　沈潜三人急忙砰砰磕头不止。
　　沈潜连忙道：“微臣一定竭尽全力！”
　　惠妃见状，忙上前，柔声对康熙道：“沈院判的医术是太医院的稽首，定能起死回生。”
　　康熙沉沉吐出一口气，脸色微微和缓了几分。
　　惠妃又道：“只是臣妾不解，为何皇贵妃娘娘殿中会有这等利刃？”惠妃瞥了一眼那刀子。
　　康熙自然知道此物不妥，便唤了顾问行，道：“去查查！此物是从何而来！上头的毒。又是从而来！！”
　　“嗻！”
　　顾问行忙带着一众太监下去，挨个询问贴身伺候佟皇贵妃的宫人。
　　不小半个时辰，顾问行便带了一个吓得小脸已经惨白的小宫女进来。那宫女是个脸生的，瞧着也不过才十四五岁的模样，此刻跪在地上，已经抖若筛糠。
　　还未等康熙审问，小宫女便竹筒倒豆子般，什么都招了。
　　“是皇贵妃娘娘让奴才去膳房偷偷拿把一把削水果的小刀来！奴才真的不知道那刀子上为什么淬毒！奴才只是听主子吩咐！奴才什么都没做呀！”说着，人已经呜呜哭了起来，便哭便发抖。
　　顾问行躬身道：“的确有人看到这丫头溜进了膳房，奴才也去核实了，膳房的库房里的确少了一柄水果刀。”
　　康熙沉着脸问：“那马钱子又是从何而来的？！”
　　是啊，有毒之物是如何进到景仁宫的呢？昭嫆也觉得疑惑，要知道，康熙可是派了身边內监，监视景仁宫，送进景仁宫的东西一缕要经过御前太监的搜查和检验！是什么人用什么方法将马钱子弄进来，才淬在了刀刃上？！
　　昭嫆暗想：佟皇贵妃是想要自杀，行苦肉之计，好引康熙怜惜。然而，有人察觉了佟皇贵妃的意图，或者是根本是有人故意撺掇她这么做，再趁机在割腕的小刀上淬毒……目的就是要了佟皇贵妃的命！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谁想要杀佟佳氏？！
　　这宫里，恨她的人多了去了！德嫔头一个就想杀了佟佳氏！
　　温贵妃也恨之入骨，甚至连太皇太后都厌恨得很！
　　昭嫆皱眉沉思，片刻后，脑中豁然一亮，急忙问院判沈潜：“本宫记得，马钱子虽是毒药，但还是一味外用的良药！”
　　沈潜点头，忙道：“正是！马钱子有剧毒，禁忌内用。但是确有通络散结，消肿止痛之效。太医院常以此入药，制成化瘀膏。”说完这话，沈潜神色一震，“娘娘莫不是怀疑，涂在刀刃上的，其实是消肿化瘀的膏药？！”
　　昭嫆笑了笑，“难道没有这种可能吗？”——太医院药房中，剧毒马钱子不可能被外人取走！但是以马钱子制成的消肿化瘀的药膏，想要领取，就简单多了！
　　沈潜连连点头，“娘娘所言甚是！奴才这就去查化瘀膏的领取记录！”
　　宫中常有人不慎受到外伤，因此消肿化瘀类的药膏领取量还不少呢！其中最近的便是景仁宫膳房太监夏宁在三日前领过两罐消肿化瘀膏。
　　秦寿不禁露出惊色：“可是小夏子最近没有受伤啊！”
　　康熙沉了脸色，“立刻将此人拿下！！”
　　然而，已经是晚了。
　　顾问行赶去的时候，膳房的仓库里，挂着一具已经僵硬了尸体。
　　太监夏宁早已悬梁而死了，尸身都凉透了。
　　不知那夏宁是自尽，还是被人灭了口，总之，线索是彻底断了。
　　好端端年夜，忙活了一整夜，就查出这点没用的东西而已！
　　因此康熙很是震怒，下令将与夏宁走得近的太监宫女一缕发落慎刑司，严刑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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