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节

　　没错，佟国维之妻赫舍里氏，是索尼之女。算来赫舍里庶妃还是佟贵妃的亲表妹呢！
　　昭嫆淡淡道：“从前赫舍里庶妃落魄，也不见皇贵妃去照应这位表妹。如今需要她与她的家族助益了，才去登门，未免晚了些！”
　　宜妃道：“不管怎么样，妹妹还是小心些为妙。赫舍里庶妃与你……”宜妃略斟酌了一下话语，才道：“她与你到底是有些龃龉的。”
　　宜妃是指赫舍里庶妃毁容之事……的确是她一手造成的。
　　“我会小心的。”昭嫆点了点头。
　　钟粹宫。
　　昭嫆回来之后，脱了斗篷，便去碧纱橱内看顾小阿禩，那孩子四肢伸展，吐着奶泡泡，正酣睡着呢。
　　看这他这幅可爱的模样，昭嫆心头的烦闷也一扫而空了。
　　肉丸子也正趴在地毯上，听到了昭嫆的脚步声，便嗖的趴了起来，摇着尾巴扑在昭嫆腿上，这一扑，昭嫆没个防备，身子一晃，直接倒坐在了床头上！
　　唉，成年的松狮犬，这块头，的确都能把人给扑倒了！何况她穿的花盆底鞋，本来站得就不稳当，幸好身后是床，要不然她非得摔个屁股蹲。
　　可她这一屁股一坐，弄得床榻摇曳，生生把酣睡的阿禩给吵醒了。
　　阿禩原本睡得正熟，乍然被吵醒，没睡饱自然就有些不开心，小嘴儿一瘪，顿时便要哭出声儿来！
　　“哦哦哦！”昭嫆忙上去拍着阿禩哄着，“乖哦！乖~~阿禩继续睡……”然后便哼起了儿歌哄他入睡。
　　阿禩抽了抽你鼻子，再度合上眼睛，听着那舒缓的旋律，渐渐再度酣睡了。
　　昭嫆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由怒瞪了肉丸子，低声呵道：“你干的好事！”——幸好床榻宽大，阿禩睡在偏里头的位置，要是睡在床边，方才她那一屁股就该坐在阿禩身上了！
　　肉丸子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事情了，缩头缩脑趴在地上，宛若一只硕大的肉球，它低低呜呜叫了两声，耷拉着眼皮，一副委屈样儿。
　　看他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昭嫆也不忍心训它了，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它的脑袋，道：“以后不能往我身上扑了，知道吗？！”——就算不会压到阿禩，被它扑一下，摔个屁股蹲也是很不好受滴！
　　“呜呜……”肉丸子低低唤着，也不晓得是否听懂了昭嫆的意思。

第137章承恩不在貌（第二更）
　　“皇贵妃与赫舍里氏庶妃在内殿密谈了一个时辰有余，方才刚刚离开长春宫。”白檀打帘子进来，附耳低声禀报。
　　“是吗？”昭嫆扬了扬柳眉，“自赫舍里氏入宫以来，她们表姐妹可从未这般亲热过！”
　　白檀低声道：“娘娘不可不防。”
　　“嗯。”昭嫆垂下眼睑，赫舍里氏自容颜伤了之后，便以养病为由，撤下绿头牌，避居后殿礼佛。倒也一直安分，如今……不晓得她会不会继续安分下去……
　　她一直很聪明，但愿这次不会犯蠢。
　　暮色四合之时，素英打帘子进了内殿中，屈膝道：“娘娘，长春宫的太监小喜子来传信儿，说赫舍里庶妃想见您，还说庶妃明日要去宝华殿礼佛。”
　　昭嫆笑了：“明白了。”这是约她去宝华殿想见。
　　又问：“皇上今儿翻牌子了吗？”
　　素英道：“今儿是良贵人侍寝了。”
　　昭嫆“嗯”了一声，虽然大封六宫没有卫氏的份儿，但康熙对她的眷顾反而更浓了几分。德嫔小产伤身不能侍寝，卫氏侍寝的次数倒是多了些。
　　翌日清晨。
　　嫔妃们齐聚慈宁宫请安，如今的座次，已经大是不同以往了。太皇太后再怜爱钮祜禄氏，如今也不能乱了尊卑，佟佳氏与钮祜禄氏的位置就此调换。
　　因此今日温贵妃那张艳丽无匹的脸蛋上挂着几分不爽之色，倒是佟皇贵妃一脸春风得意。
　　往日里除了这两位贵主，其余众嫔只能坐绣墩，如今也不同了，贵妃与皇贵妃手底下都各自多了两把椅子，那显然是给四妃的位置，都是清一色的花梨木雕龙官帽椅，椅子上铺着金黄色蟒缎垫子，一看就就只比绣墩高级多了。
　　四妃之首的惠妃纳喇氏坐在皇贵妃次手位置，再次是荣妃马佳氏。温贵妃扶手椅之次的官帽椅上坐着宜妃和昭嫆这个佳妃。
　　再次是五只绣墩，自然是给五嫔的，分别坐着僖嫔、敬嫔、安嫔和端嫔——真难得，汉军旗出身的表姐以及端嫔董氏，竟也准许前来请安了。这是昭嫆生了阿禩之后才改的规矩，可见是太皇太后周全她的颜面，董氏只是顺带的。
　　不过德嫔的位置照旧是空的，她才刚小产，一时半会儿还没法来请安。
　　今日是十五的大日子，贵人品级的也都来了，昭嫆宫里的通贵人、宜妃宫里的郭贵人、惠妃宫里的良贵人、僖嫔宫里的袁贵人，还有布贵人、尹贵人、文贵人等一串字酱油级别嫔妃，光贵人这个位份上便有十几人之多。
　　挤挤攘攘一堂嫔妃，那叫一个热闹。
　　太皇太后扫了一眼满殿莺莺燕燕，便淡淡道：“皇上怜惜皇贵妃辛苦，早先说了要叫四妃打理宫务。眼下虽还未正式册封，皇贵妃也该教导着四妃熟悉一下六宫事务，也省得倒时候突然接手，措手不及。”
　　佟佳氏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不由一僵，她心有不服，便道：“臣妾要操持大封六宫之礼，一时半会儿怕是没功夫教导四妃。”
　　太皇太后没想到佟佳氏升了位份之后，竟涨了脾气，敢明晃晃忤逆她！登时老脸就拉了下来：“正因为你忙，才要叫四妃帮衬！！多个人手，你也能轻松些！到时会交接宫权也顺利些！！”
　　“是，臣妾省得了。”佟佳氏一脸愤怒与憋屈交加的神色。
　　宜妃摇着手中华美的鸳鸯团扇，笑盈盈道：“臣妾等人一定会竭力襄助皇贵妃的！”
　　佟佳氏恨得咬牙切齿，不由怒瞪了宜妃一眼。
　　宜妃却一脸的不以为意，反倒笑容更加妩媚动人，“启禀太皇太后，四妃已定，如此一来，反倒是嫔位只剩下无人，六嫔之位上倒是缺了一员呢！”
　　太皇太后眼底一动，她扫了一眼绣墩上的四个嫔，还有德嫔那个空位，目光不禁瞥向今日来请安的众多贵人们。
　　一时间，袁贵人与郭贵人俱露出几分激动祈盼之色。
　　惠妃笑着说：“身在贵人位份上的妹妹着实不少，但若要晋封嫔位，想要还是要从有生养的满军旗中选一个。”——这话俨然是把袁贵人给拍了下去，袁贵人既无生养更非满军旗！
　　立刻，袁贵人娇美的脸蛋上浮现几缕怒色。
　　袁贵人的主位僖嫔不由冷眼睨了袁氏一眼，立刻附和道：“惠妃姐姐说得极是！”——僖嫔只是嫔位，又岂会希望家世门第都不如她的袁贵人与她平起平坐了？！
　　袁贵人也察觉了主位的怒色，顿时俏脸一白，忙垂下了头去。袁贵人刚入宫之时，是得宠过一段日子，但如今一个月里不过一两次侍寝，实在是大不如前，她自然不敢得罪主位。
　　荣妃徐徐道：“贵人里，有生养的，便只有三公主的生母布贵人和四公主生母郭贵人了！”
　　布贵人兆佳氏，也是老牌嫔妃了。只不过早已失宠，家世又不高，头顶上又没有宜妃这样的姐姐罩着，自是连争一争的胆量都没有，她连忙便垂下头去，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下子，郭贵人愈发昂起了下巴，得意满满。
　　这时候，佟皇贵妃面带冷笑，道：“若论位份，赫舍里庶妃本就享嫔位礼遇，可比贵人级别要尊贵许多！”
　　郭贵人没想到佟皇贵妃竟然会把赫舍里庶妃摆出来，任何人都没想过赫舍里庶妃能封嫔！郭贵人立刻便道：“可是她的脸已经……”
　　佟皇贵妃立刻斥道：“承恩不在貌！嫔妃选立，岂能靠狐媚之姿？！”
　　听到“狐媚”二字，宜妃娇媚的脸上滑过一丝不愉之色，她重重道：“皇贵妃所言甚是，嫔妃册立，看得是生养和德行！”——人人都知道，赫舍里氏没有生养，更曾经谋害昭嫆腹中皇嗣，自然连德行上都是立不住的！
　　宜妃如此讽刺，叫佟皇贵妃脸上有些挂不住，她恨恨道：“嫔妃册立，首要看的是家世门第！”
　　宜妃淡淡道：“皇贵妃的意思是说，只要家世门第出挑，品性卑劣、心肠歹毒也无妨吗？！”
　　佟皇贵妃脸色一片铁青，宜妃的话着实堵得她无从反驳了。
　　赫舍里庶妃身上的污点，的确是怎么都洗不清的！
　　太皇太后沉下老脸，斥道：“行了，都给哀家闭嘴！”
　　宜妃怏怏垂头，“是。”——宜妃的目的，自然是想将她妹妹郭贵人扶上最后一个嫔位。
　　“这件事哀家会跟皇帝斟酌一下，你们都退下吧！”太皇太后道。太皇太后也要防着卫氏登上嫔位，自然是宁可便宜了旁人，无论郭贵人还是赫舍里庶妃在她眼里都无甚区别。

第138章争取嫔位虚名（第三更）
　　出了慈宁宫，昭嫆握了握表姐安嫔的手，低声道：“我要去宝华殿烧一柱香，表姐先回去吧。”
　　安嫔点了点头，含着温婉的笑靥道：“我正想去看看阿禩呢，你只管放心去吧。”
　　宝华殿在慈宁宫的南面，倒也顺路。
　　她抵达的时候，赫舍里庶妃已经在殿中了，她身着水绿宫装，衣着素淡，正跪在佛前蒲团上，脸上覆着面纱，正合手礼佛。
　　赫舍里庶妃听见脚步声，便站起身来，揭下脸上的面纱，朝昭嫆屈膝道：“佳妃娘娘万福。”
　　赫舍里氏脸上是一条横贯整个右脸的疤痕，宛若一条蜈蚣爬在脸上，着实有些骇人。
　　然而赫舍里氏一脸淡然，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昭嫆冷眼打量了她一眼，旋即道：“赫舍里庶妃今儿没去慈宁宫请安，倒是错过了一场好戏呢！”
　　赫舍里氏一脸平静地道：“慈宁宫的好戏，嫔妾从前见过多次了，也没什么新鲜。”
　　昭嫆轻轻一呻，悠悠道：“今日可不同往日，皇贵妃亲自开口，向太皇太后为你请封嫔位正名呢！”
　　赫舍里氏听了这话，面无表情地道：“是吗？她倒是迫不及待！”
　　昭嫆眯了眯眼睛，“庶妃要见本宫，不知有何要事？”
　　赫舍里氏抬头看了昭嫆一眼，不由笑了：“还能有什么要事？便是娘娘方才所说的事儿！”
　　“哦？”昭嫆笑着耸了耸眉毛，露出几分笑意来。赫舍里氏如此坦诚……还不错。
　　赫舍里氏看了一眼那浑身金灿灿的巍峨佛像，幽幽道：“以娘娘的聪明，不难猜到佟皇贵妃的意图！她去嫔妾的长春宫，不过是做个姿态给赫舍里家瞧，让赫舍里家看到她结盟的诚意罢了！”
　　“哦？真的只是如此而已？”昭嫆眯着眼睛，眼里尽是清冷之色。
　　赫舍里氏幽幽叹了口气：“她承诺，会帮嫔妾登上嫔位。”
　　昭嫆笑着道：“佟皇贵妃可不会白白给妹妹这等好处！”
　　赫舍里氏冷哼一声，“那是自然！咱们这位皇贵妃，何时肯做亏本买卖？！她为嫔妾谋取嫔位，让赫舍里家在宫中占据一席之地！同样的，赫舍里家在宫中的人脉也要尽数交给她！！”
　　昭嫆眉头紧皱：“赫舍里家在宫里还有人手？！”——之前赫舍里庶妃身边的那些人不都被康熙给清理掉了吗？
　　赫舍里氏苦笑了：“嫔妾只是个庶女，当年嫡姐留下的人脉，只给了嫔妾一部分而已。其余的，都潜伏在暗中。现在，那些人脉，已经悉数交给佟皇贵妃。”
　　昭嫆脸色愈发沉了。
　　赫舍里庶妃笑了，“不过娘娘也不必太过忧虑，如娘娘所见，赫舍里家在宫中的人手已经被皇上清丽了大半。剩余的，潜伏在各宫的钉子，不过只是些不重要的眼线罢了，干不了什么大事。”
　　昭嫆冷笑：“六宫一举一动俱被监视，这种事情，想想便叫人如芒在背！若用好了这些人，不但能清晰嫔妃举动，巧妙运用，还能制造不小的麻烦呢！”——可想而知，若有了这些人手，便能挑起不少是非，四妃若想平稳接手六宫事务，只怕是不易！
　　赫舍里庶妃沉默了片刻，“娘娘再生气也是无益，赫舍里家已经把注投在了皇贵妃身上。嫔妾也阻拦不得。于家族而言，嫔妾已经是一枚弃子，让嫔妾登上嫔位，不过是为家族添几分体面罢了！除此之外，再无用处！”说着，赫舍里氏满脸都是落寞之色。
　　昭嫆淡淡一哼，“宜妃可是盼着把自己的亲妹妹郭贵人扶上嫔位呢！你是否能封嫔，只怕不好说呢。”
　　赫舍里庶妃沉默片刻，才道：“的确是不好说，只不过，皇贵妃只要为嫔妾摇旗呐喊争取了，就算是叫赫舍里家看到她的诚意了。”
　　昭嫆摇头道：“皇贵妃可不只是摇旗呐喊，本宫瞧着，她是真心希望你封嫔的！”
　　赫舍里庶妃嗤地笑了，“嫔妾封嫔，在她眼里，总比郭贵人封嫔好些吧？”
　　没错！郭贵人若封嫔，宜妃姊妹便一个妃一个嫔，姐妹扶持，日后在宫中地位自是愈发稳固。皇贵妃自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场面，因此她当然要为赫舍里庶妃竭尽全力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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