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节

　　骤然，昭嫆冷到了骨子里！
　　昭嫆软语温声道：“苏嬷嬷是奉太皇太后懿旨而来，按礼，德嫔不能不见。”
　　康熙眼里突然泛起一抹恼怨之火：“固然德嫔不能违抗懿旨，却也不必如此冲动伤胎。她就不会等朕来做主吗？！”
　　昭嫆一怔，康熙这架势，竟是迁怒德嫔没有保住龙胎？！一瞬间，昭嫆忽然有些心凉。
　　康熙不是很看重德嫔吗？
　　这件事，从表面上看，德嫔明显只是个可怜失去腹中孩子的母亲！
　　康熙非但不怜她，竟怪她不够温顺冷静了！
　　冷心之余，昭嫆还是少不得要劝慰着：“事已至此，皇上再伤心生气也是无益。”
　　康熙一脸的烦躁，“这后宫，当真是一日都不曾消停！太皇太后老糊涂了，佟佳氏竟也跟着掺和！”
　　昭嫆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康熙数落佟贵妃也就罢了，竟骂太皇太后是老糊涂！呵呵，那老太太可精明着呢，一点都不糊涂……
　　这时候，德嫔身边的宫女快步跑了出来，禀报道：“皇上，娘娘醒了。”
　　听了这话，康熙一声不吭，便起身，快步进了内殿。昭嫆脚下略顿了片刻，还是选择跟进去瞧瞧状况。
　　雨过天青色的纱帐内，德嫔伏在床上，皮肤苍白中浮着淡淡的青气，她双目颓然盈泪，见康熙进来，她抬头仰望着，两行泪水便无声地滑了下来，滑过苍白发青的脸颊，滚落在绯红团花如意锦被上，滴滴晕开。
　　如此憔悴可怜之态，也叫康熙不免动容，康熙便上前坐在床头，叹了口气。
　　德嫔泪水盈眸，一手便抓住了康熙的衣袖，“皇上……臣妾的孩子……本来是可以保住的！可是……现在却没了！”德嫔已然泣不成声，虚弱的身体随着哭泣簌簌颤抖。
　　昭嫆看在眼里，不禁暗想：德嫔哀恸如斯，又怎么可能是故意折损腹中孩子呢？！自入宫以来，她的疑心真是越来越重了。
　　德嫔哭成了个泪人，“都是臣妾不好，身子竟这般羸弱无用！臣妾对不住自己枉死的孩子……”德嫔满面痛不欲生之色。
　　康熙不由叹了口气，温声劝道：“别伤心了，养好了身子，孩子还会再有的。”
　　德嫔泪眼婆娑望着康熙，哽咽着问：“皇上……不怪臣妾吗？”
　　康熙此刻的神色已经平静了许多，德嫔如此愧悔自责，康熙亦不忍再加责难，他露出了几分怜悯之色，道：“遇到这种突发变故，你自然难以自抑。”
　　话刚落音，永和宫的首领太监赵吉祥躬身走了进来，打千儿禀报：“皇上，佟贵妃娘娘来了。”
　　听了佟贵妃来，康熙瞬时勃然大怒，直接吼道：“叫她滚！！！”
　　德嫔小产了，佟贵妃这个掌六宫大权的贵妃来探望，照理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但是——德嫔小产，是四阿哥和六阿哥要被送走，一时心情激动伤心，才伤胎小产。而那位阿哥，原本正是要被送去佟贵妃那儿的……
　　康熙不便迁怒太皇太后，自然就只能怪罪佟贵妃了！
　　固然是太皇太后懿旨，可若事成，佟贵妃一下子得到两位阿哥，无疑才是最大的得益者。这件事，康熙怎么可能不怀疑是佟贵妃么？只怕在康熙眼里，是佟贵妃蛊惑了太皇太后。
　　康熙心里正憋着一口火无处可发，正好佟贵妃撞了上来……
　　这个时候，佟贵妃还不如不来呢！
　　可惜昭嫆没能瞧见佟贵妃被轰出永和宫的惨样儿，心里有点小遗憾呢。
　　德嫔泪眼扑簌，她凄然哽咽道：“皇上……求您，就允了太皇太后，立下四妃吧！臣妾这样卑微的出身，原就是当不起皇上抬举的！”
　　德嫔竟说出如此服软退缩的话……昭嫆不免有些震惊，德嫔失子，正是最可怜的时候，这时候也恰恰是她封妃最后的机会！可她竟然自己放弃了！
　　康熙沉默了片刻，终于叹道：“朕……会考虑的。”
　　康熙没有答允，但也没有反对……

第132章惠宜荣佳四妃（第一更）
　　略安慰了德嫔几句，康熙就离开了永和宫。
　　殿中，气味清郁的藏春香自错金博山炉中袅袅逸出，内殿都弥漫了清幽缠绵的气息。
　　德嫔仿佛力竭一般，软软躺在绯红锦衾中，那绯红的颜色艳若朝霞，愈发衬得她脸色苍白如纸。
　　昭嫆坐在床头的西番莲缠枝绣墩上，忍不住问：“德嫔姐姐当真要放弃妃位？这样一来，你的孩子……可就白白没了。”
　　德嫔咳嗽了两声，一脸苦涩地道“没人能斗得过太皇太后，我……从一开始就该明白的……咳咳！”她虚弱极了，连咳嗽的声音都微弱了下去。
　　昭嫆沉默了。
　　“面对佟贵妃，以智搏力，兴许能胜，但她是太皇太后啊！”德嫔攥了攥拳头，“我失了孩子，甚至……都不敢去恨！”
　　德嫔嘴上说不敢恨，然而她却咬紧了牙关，仿佛在极力遏制心中的恨意一般。
　　很显然，她是恨极了那位老太太。
　　是啊，身为母亲，失了孩子，谁能不恨呢？
　　昭嫆幽幽叹了口气，问道：“那姐姐可怪我？如佟贵妃所说，若没有我，兴许你能封妃。”——德嫔断了封妃之路，是否会恨她呢？
　　德嫔嗤地冷笑出声儿，“我两个儿子差点都要被她夺取，我岂会中了她的挑拨之计！”
　　此番，德嫔也真真是恨毒了佟贵妃。德嫔不敢恨太皇太后，是因为她撼不动太皇太后，可佟贵妃……根基已经愈发不稳。
　　“妹妹若觉得对不住我，就别放过佟贵妃！”德嫔恨得银牙咬碎，眼底已然怒至发红充血，她重重道：“因为，她也不会放我你我！”
　　德嫔此刻那张发白发青的脸，竟隐隐有些可怖……
　　昭嫆眉心一蹙，心里不禁想：德嫔啊德嫔，你果然是认为我对不住你……
　　但她嘴上却痛快地应允了：“那是自然。我的阿禩险些不能出生，若有机会，我不介意送她下黄泉！”昭嫆的眼中满是冷厉之色。
　　——她与德嫔，幸好还有佟贵妃这个共同敌人，否则……只怕早不是盟友了。
　　如此也好，既然已经知道德嫔心中怨恨，以后时时警惕便是了。昭嫆心中暗暗自语。
　　七日后，康熙便下旨，谕礼部：
　　“朕恭奉圣祖母太皇太后慈谕，自古帝王、慎简淑德、备秩宫闱、以襄内政。历稽往制、典礼攸隆。庶妃钮祜禄氏，恭和温慧，着封为贵妃。惠嫔纳喇氏、宜嫔郭络罗氏、荣嫔马佳氏、佳嫔瓜尔佳氏，秉质柔嘉，恪勤内职。着晋惠嫔会惠妃、宜嫔为宜妃、荣嫔为荣妃、佳嫔为佳妃。尔部即选择吉期。开列仪注。具奏。”
　　这是一道命礼部筹备贵妃与四妃册封典礼的圣旨，这标志着，四妃之位的归属终于落下了帷幕。
　　昭嫆终于如愿登上了康熙二十年大封六宫的尾座，自此，列为四妃。康熙朝四妃，便再也不是惠宜荣德，而是惠宜荣佳了。
　　操办如此隆重的册封礼，的确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来筹备。但六宫已经提前庆贺起来，永寿宫贵妃正名，四妃得立，宫中难得有这样的大封，一时间钟粹宫的门槛儿都要被踏破了，宜妃的翊坤宫也是如此，她与宜妃俱是宠妃，又新封妃主之位，自是炙手可热。
　　昭嫆整个人忙得跟陀螺似的，幸好有表姐安嫔过来帮衬着招待来客、清点贺礼，这才不至于出了岔子。
　　忙碌中，钮祜禄贵妃竟亲自临门，少不得叫昭嫆有些惶惑，便笑脸相迎：“还未恭喜娘娘正式加封贵妃之喜。”——从前嫔妃们虽也称呼她贵妃娘娘，但毕竟是虚的，少了正式册封，便低人一头。
　　钮祜禄氏摆了摆手，“少寒颤本宫了！你们都有封号，本宫这个贵妃却连个号都没有！”
　　“呃……”昭嫆讪讪，“佟贵妃不也没封号吗？”——说来也是，康熙怎么不给佟贵妃个封号？可见在康熙心目中，佟贵妃还真没多大的分量，有分量的只是母族罢了。
　　钮祜禄氏淡淡道：“那是因为从前只有她一个贵妃，提到贵妃，自然说的就是佟氏！可如今不同了，两个贵妃，若无封号，何从区分？！”
　　“娘娘的意思是……”昭嫆眨了眨眼睛，她明白钮祜禄氏索莱为何，但就是要等她自己开口求。
　　“太皇太后本来提议给本宫拟一个封号，但皇上已经多日未去慈宁宫请安了。太皇太后想开口都没机会！”钮祜禄氏脸色有些阴郁。
　　康熙这是事后发脾气？
　　康熙一直以来在“孝道”二字上很重视，两宫用度从来都是不吝奢华，四时贡品都是第一时间奉与。而他本人，也几乎每日都会去慈宁宫请安。可以说是做足了表面功夫。
　　现在，看样子康熙是真的恼了太皇太后对德嫔的所作所为，竟连表面的请安都不去维持了。这可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皇上不过是近来忙于朝政，才疏忽了两宫请安。”昭嫆含笑说着场面话。
　　可钮祜禄氏最烦的便是这种敷衍人的场面话，便冷冷一哼，道：“你是明白人儿，何必说这种虚头虚脑的话？！明眼人都知道，皇上是因为德嫔小产，才与太皇太后置气！”
　　钮祜禄氏如此毫不遮掩，倒是叫昭嫆有些尴尬，只得道：“德嫔失子可怜，皇上难免要伤心些日子。”
　　钮祜禄氏撇撇嘴，讥笑道：“连跟头发丝都碰一下，竟也会落了胎！她是有多娇贵？！”
　　昭嫆心中一沉，心底的怀疑再度被勾了起来……德嫔的身子骨真有那么娇贵吗？
　　德嫔在康熙面前只一味自责自怨……当时她才刚失了孩子，竟能忍住了不在康熙面前怨怪太皇太后和佟贵妃只言片语——这是何等的忍耐力？
　　如果……那孩子是她故意落胎的……
　　昭嫆陡然间，心凉彻骨。
　　德嫔的演技那样高超，她的心机……或许也超乎她的预料。
　　心中纵然怀疑，嘴上却说：“德嫔之前胎相不稳，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儿。”
　　钮祜禄氏哼了一声，“反正德嫔小产的事儿，是赖在太皇太后身上了！黄泥到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呃……”昭嫆真没想到，堂堂贵妃竟然说出这种粗鄙的话来，还真是叫她大开眼界啊。
　　撒花庆祝昭嫆封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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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蛋、鸟（第二更）
　　钮祜禄氏掩了掩唇角，“罢了，不跟你扯那些有的没的！能说动皇上嫔妃不多，这其中本宫只跟你熟！”
　　钮祜禄氏淡淡道，“需要什么条件你尽管开！”
　　昭嫆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钮祜禄氏如此坦言直率，反倒叫她不知如何提条件了！叹了口气，罢了，只当是卖太皇太后一个好儿，便道：“贵妃娘娘言重了，不过是动动嘴皮子事儿，臣妾尽力进言便是了。只是，臣妾也无十全把说动皇上……”
　　钮祜禄氏笑了：“若你都说不动皇上，本宫死心便是！”
　　额……
　　钮祜禄氏淡淡解释道：“反正本宫决计不会去求卫氏！！”
　　是了，眼下最得宠的，便是她与卫氏，若她劝不动圣意，那也就只有卫氏有可能了。
　　想也知道，钮祜禄氏何等骄傲？她死都不可能去求辛者库浣衣婢女出身的良贵人。
　　“娘娘想要个封号，不只是为了跟佟贵妃区分开吧？”昭嫆浅浅微笑，问道。
　　钮祜禄氏倒也毫不掩饰，“等本宫行了册封礼，便是与佟贵妃平起平坐。她没有封号，若本宫有了封号，便隐然高出她半级！这种事，想想便觉得痛快！！”
　　不错，让佟贵妃自此低人一头，昭嫆也觉得解气得很！哪怕是只为了这点，她也会尽力打成钮祜禄氏的愿望。
　　突然，碧纱橱里传出“嗵”的一声闷闷的重响，叫昭嫆心跳都慢了半拍——阿禩正在里头睡觉呢！便二话不说，飞奔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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