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节

　　约翰犹豫了一会儿，又问：“既然是新品种，成本肯定比普通泰国大米更高，那我们的售价也要相对调高，这样一来就产生了两个问题。”
　　首先，港城为了无良米商哄抬价格造成物价飞涨，影响社会稳定，对粮食的价格有硬性规定，是不能卖太贵的，既然这样，那这次新品种泰国香米的定价能覆盖成本吗？覆盖不了，那就没得赚。
　　再者，成本高必定导致定价高，定价太高的话，对于普遍不太富裕的港城民众而言，这种香米不一定是优先选择，这么一来反而缩在了粮食受众，到时候销售说不定并不理想。
　　“你说说，这两个问题你要怎么解决？”
　　“不用解决。”
　　徐景年笑着道：“这是不存在的问题，因为我问过米商了，香米的价格与大米的价格别无二致。”
　　泰国方面以后会大量推行种植这种香米，而销往国际市场的泰国香米品控更是严之又严，优质新品种不涨价，是要打开国际市场，在国际市场上争取有利地位。
　　也就是说，现在完全是一个红利窗口期。
　　等大批的泰国香米销往港城，到时候就没什么竞争力了，趁现在市场上没流通，马上运作赚一波钱才是硬道理。
　　“那还等什么，赶紧行动吧，对了，你多订点，我马上安排其他货船去接货！”
　　徐景年趁机问道：“既然这样，那损失的20万……”
　　“免了免了，这笔生意要是能发展成长期生意，我还得给你发一笔大大的奖金呢！行了，不说了，话费都要超标了，一切就按你说的办。”
　　话音落下，对面果断挂断。
　　听着电话里的盲音，徐景年也慢慢扣上话筒。
　　一旁聚精会神关注着的费雨见通话结束，连忙凑够来问：“老板怎么说？他同意了吗？”
　　“同意了。”
　　费雨又问：“那20万的债务呢？”
　　“都免了。”
　　“耶！”费雨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这么一来，回程的时候就不会空船只耗油了，而且用拿到的货款重新购买大米，也避免了再次被洗劫现金的风险。
　　上一次的灾难他再也不想再体验一回。
　　现在好了，命保住了，债务也消散了，日子重新好了起来，未来又有盼头了。
　　不得不承认，事情的转机全靠徐景年，这趟行程如果没有徐景年，不敢想象会有多么糟糕。
　　难怪老板约翰会放心让徐景年押船，果然啊，那些大商人的眼光就是毒辣。
　　费雨甘拜下风。
　　既然老板已经同意，那接下来就该去订货了，没想到徐景年先去发了一份电报。
　　“等等，你刚才不是和老板已经通过话了吗？怎么还要发电报？刚才在电话里没把事情讲清楚？”费雨不解地追问。
　　“不是。”
　　徐景年解释，“这次是给家里的。”
　　此趟行程耽误了不少时日，回去的日期大概要比之前预备的更晚，他怕陆青茵担心，先发电报过去汇报情况。
　　闻言，费雨什么都没说，只默默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联想到昨夜在芭提雅小旅馆的经历，他现在是真信了以前港城报纸上的报道，原来这两口子的恩爱不是故意作秀。
　　以前在报纸上关注到两人情感的花边新闻时，他都以为那是有钱人故意营造出来的形象。
　　两人现在都落魄到这种地步了，自然没有作秀的必要，那必定是真情流露了。
　　真是难得啊。
　　一个人对婚姻的态度很大程度上能反映一个人的人品，现在徐景年的人品，在费雨心中，简直比金子还硬。
　　——
　　徐景年忙着在泰国订购香米时，远在港城的徐景腾也迎来了自己的大丰收。
　　昨天期中大考，结果今天会公布，这对他很重要。
　　如果能进班级前三，他就能获得奖学金，靠奖学金覆盖学习费用。
　　以前他的学习成绩也不差，只不过没达到名列前茅的地步，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也该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徐景腾走进教室，像往常一样伸进课桌拿书本，书本没拿到，只从里面摸出一只凹凸不平的癞疙宝。
　　没有意外，没有震惊，这样的场景他早就习惯了。
　　上周是一只巴掌大的壁虎，上上周是一条吐着信子的菜花蛇。
　　那些捉弄他的人，躲在各个角落里，希望看到他被吓得尖叫、吓得屁滚尿流，好借机来嘲笑他、羞辱他。
　　他越是平静，那些人就越是挫败。
　　在这种长期的单方面霸凌中，徐景腾学会了一种无声的反抗方式。
　　他将癞疙宝高高举起，对着全班同学问道：“谁放的？我先谢谢他了，蟾宫折桂，寓意很好，看来我这次期中大考的成绩会很理想。”
　　众人没有回应。
　　有些同学奇怪地望了他几眼，只觉得把癞疙宝抓在手里很恶心，谁也没有去追究到底谁在做这种恶作剧，大家已经习惯了。
　　连徐景腾本人都已经快要习惯。
　　想继续在这间学校读书，他就得默默忍受这一切，凡事皆有代价，这是他该付出的代价。
　　“出来了！出来了！”
　　有位同学跑进教室报信，“大考的结果出来了，张贴在公告栏，听说这次要是有四门功课不及格，得重新补考呢，你们快去看看自己有没有及格吧！”
　　话音落下，同学们一窝蜂地涌出去。
　　徐景腾也想立即看到结果，但面上没有那么急，等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起身拐进楼梯。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徐景腾！”
　　有人叫了他的名字，他抬头，没瞧见人，只瞧见楼道上一层的台阶上洒下密密麻麻一团粉笔灰。
　　粉笔灰没有如期落到他头顶，被他用一张报纸顶在脑袋全部挡了下来。
　　呵，幼稚，翻来覆去也就这么几招，经历得多了，他自然而然知道该如何避免。
　　将盛满粉笔灰的报纸随手扔进垃圾桶，徐景腾快步走向学校公告栏。
　　按着名单分布找到自己的班级，一瞧，他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稳了，这下应该能够拿到奖学金。
　　徐景腾难得拥有了一丝好心情，他想把这个好消息与母亲一起分享，迫不及待赶回家时，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他没有找到母亲，只看到自己的行李被塞进一个粗糙的布袋里，扔在房间外面。
　　“哟，今天这么早就放学了？那正好，把你的行李都提走吧。”
　　大嫂邹曼珠从房间里走出来，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的毛巾和牙刷扔到行李上，“这些日用品你想带走可以都带走，留下来最后也都是扔掉，反正你妈已经将她的所有东西都打包带走了，她现在搬到了陆青茵那里，你也过去吧。”
　　事情发生得猝不及防。
　　徐景腾有些怔住。
　　前天早晨他亲眼目睹母亲和大嫂在房间里的对话，大嫂放言说是要将他们母子送到二哥那里去，等他放学回来的时候，发现母亲仍旧在邹家，他以为这事不了了之，没想到……
　　“没想到吧，其实我前天就应该催促你们搬走，是妈说你昨天有场大考，不想影响你发挥，非得让我再忍两天，等你大考结束之后再催促你们，我今天才让你们搬走，已经算是大发慈悲了，别愣着了，赶紧清点你的行李吧，再晚点就赶不上巴士了。”
　　徐景腾愣着没动，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眼神盯着对面的邹曼珠。
　　“看什么看！”
　　邹曼珠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心虚地提高音量为自己辩解：“你的眼神是几个意思，难不成内心里还在责怪我无情？呵，果然不是亲生的永远都隔了一层，我自认待你们不薄了，我看你们不懂感激，反而还生出几分怨恨来。”
　　“你自己说说，你住在邹家的这段时间，我少你吃了吗，少你穿了吗，都没有，你的吃穿用度和以前差不多，徐家都破产了，你还在做你的小少爷，谁给你提供的条件？我，是我！你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过呢！真是白费了我的好心。”
　　放下话后，邹曼珠又去吩咐佣人：“等他走后，把他房间收拾一下。”
　　人还没走呢，说这样的话，很明显是在赶人。
　　徐景腾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他提起行李走了两步，正好碰上回来的徐景华，有那么一瞬间，他还是抱了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脚步稍稍顿了一下，希望这位大哥不像他大嫂那样绝情。
　　谁知道徐景华只是问他：“要不要送你一程？”
　　很显然，大哥知道这一切，且默认了这一切。
　　徐景腾彻底死心。
　　“不用了”三个字还没脱口，后面就传来大嫂邹曼珠厉声地责问：“你哪有时间送啊，赶紧过来替我办件事。”
　　听到邹曼珠的命令，徐景华就像老鼠见了猫儿，不敢忤逆半分，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被晾在原地的徐景腾冷冷望了一眼屋内，拖着行李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自从家里破产后，他遭受过无数的冷眼，经历过切身的人情冷暖，但伤他最深的还属大哥大嫂的无情。
　　旁人再怎么对他，那都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可以不在意，但大哥大嫂是曾经生活在同一所宅子里，亲密无间的亲人。
　　尤其是大哥，从他懂事起，大哥就是他大哥，即便后来知道大哥不是亲生的，他也没拿大哥当外人看。
　　他相信家里所有人都和他抱着同样的思想，爸爸妈妈还有二哥，从始至终都没有否定大哥的地位。
　　可最后呢，大哥一直没有拿他们当亲人。
　　有时候真得感谢苦难，苦难是人品的试金石，不然他永远无法知道那副温良的人皮下面藏着多么肮脏的灵魂。
　　徐景腾独自拖着行李，坐上巴士，又转天星小轮，再转巴士，七拐八绕才来到油麻地的居民楼。
　　准备迈上二楼时，母亲唐丽芬正从楼上下来。
　　见了他，颇为惊讶：“哟，你怎么放学怎么比平时早？我还准备出发去接你呢，你自己把行李都整理好了？”
　　行李是大嫂提前让人收拾的，就是希望他能赶紧离开，这一点徐景腾没提，他只是点点头，解释：“今天课比较少，所以比平时早放学。”
　　“哦，这样啊，那你昨天的考试结果出来了吗？”唐丽芬边问边接过他手中的行李。
　　徐景腾没交出行李，径直提着行李上了楼，不忘回答：“出来了，我考班级第一，能拿奖学金。”
　　“谁考第一？”
　　陆青茵突然从屋子里探出脑袋，一眼看到拎着行李的徐景腾，“我说外面怎么好像有你的声音，没想到真的是你，妈还说要去接你呢，没想到你自己先过来了，以后能拿奖学金了？真棒，比你二哥强多了，我听说他以前可是一次奖学金都没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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