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节

　　像是死也不要忘记她。
　　因为，他悲哀地发现，即使是在这个时候，即使自己想起了过去被杀、被屠宗门的痛苦回忆，想起姬无玉骗他就是为了要杀他，想起这段岁月看起来美好实际背后暗藏姬无玉杀机，即使这个时候他已经如姬无玉所愿，成功、终于落在了她手上。
　　厉啾，也没办法，对她起一丝怨恨。
　　“我，我就是贱……”厉啾喘了口气，说，因为体力消失得很快，一句话说得很缓慢，费劲，但他仍然用力说了出来。
　　姬无玉长身玉立，面容冷峻，盯着厉啾惨白自嘲的笑容，黑眸里闪过一丝细微波动。
　　她静静地看着他，厉啾不满足，即使要死了，他也要得到什么，而也许是因为厉啾是这个世界世界意志认定的气运之子，因此即使是被一击刺中要害，他也没有马上死去，而是还有些许力气和，他最在乎的那个人说话。
　　厉啾也不管底下的人是什么脸色，怎么看待他了。这些都无关紧要，无所谓。
　　他从头到尾，在乎的只有姬无玉。
　　他像是不甘心，又像是释然地看着姬无玉：“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他唇角带笑，明明看起来下一刻就要挂掉了，只要姬无玉抽出长剑，他就会无法支撑地彻底倒下去。
　　现在，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因为是气运之子的关系，所以他可以多次化险为夷，每每遇上奇遇，即使被刺中心脏，因为身上的那层气运，世界意志让姬无玉的剑微微偏离了一些。一点点。
　　如果及时治疗，也不是不能活下来，厉啾。
　　但是，姬无玉怎么可能收手。
　　她不会收手的。
　　不会改变主意。
　　再多的气运也有用完的时候，再多的力气也有耗尽的时候，姬无玉黑眸里无悲无喜，仿佛只是随手杀掉路边不起眼的蝼蚁而已。
　　但是，这个男人……
　　姬无玉眼睛微微眯起。
　　这不是她第一次杀男人，自然不会有害怕、不忍、心疼的情绪。
　　只是……
　　姬无玉看着厉啾，这个男人，也算是曾经有好好服侍过她吧。
　　姬无玉红唇轻启，冷冷淡淡道：“下辈子，别遇见我了。”
　　“不、不要……！”厉啾费力地从嘴里吐出这句，脸上表情像是要哭了一样，等了半天，娘子居然对他说这种话吗？他、他不要。
　　“我、我就是，我就是要，缠着你，不管，你，去到哪里……！”
　　厉啾落下这句话。
　　这句话，用了他仅存的全部力气。
　　因此，当说完这句，厉啾便再也承受不住地，他最后深深、深深望了眼姬无玉，眼里没有仇恨，眼神干净纯粹，带着遗憾叹息，带着不甘，厉啾倒在地上。
　　姬无玉漠然地抽出本命剑。
　　黑剑一离开肉身，上面的血迹，便很快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姬无玉面容冷酷。
　　想到刚才男人死去之前，最后望她的那一眼。
　　极为不甘、执着。
　　姬无玉皱了下眉。
　　不过——
　　杀、夫、证、道。
　　她做了。
　　在男人死去的那瞬间，姬无玉感受到一直以来束缚她的东西断掉了。
　　而就在厉啾死去的那瞬间，风和日丽的天气，突然天空中响起一道闪电雷声。
　　似乎是天道不满姬无玉的所作所为。
　　姬无玉唇角扬起冷而残忍的弧度，天道？
　　而这声电闪雷鸣，也把从姬无玉杀厉啾开始就怔在原地，早已经看呆的一群人，从怔愣中拉回神。
　　简辛第一个跳了起来：“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完了完了完了！男主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呜呜呜呜呜呜……我真是太没用了！连救下男主都做不到……呜呜呜我也要死了啊……”她已经顾不得自己的称呼会引起女人注意，反正男主，气运之子死了一个，也表示她任务无论怎样也完成不了，她再做什么都没意义了，都要死了，随便吧……诶？
　　简辛愣了愣，等了半天，没发现自己消失。
　　台上，本来非常伤心难过，觉得天都塌了、觉得再也好不了的龙影，本来还以为姬无玉从此就和那个人类男人甜甜蜜蜜地生活在一起了，却没想到……
　　怎么一眨眼，那个男人就死了？
　　龙影不懂，但可以肯定的是，女人一定不爱那个男人，不然，怎么舍得杀死他呢？
　　人类男人好惨，被女人杀了，虽然女人没有把他的魂魄打灭，想来是忘记了吧，但，相比起来，他只是曾经被抽了筋骨，怀生的龙蛋女人不要，这，相比起来，他的这些事都不算什么了吧？
　　起码，他还活着，起码，女人没有想要杀他啊！
　　前一刻还是“深爱”的道侣，下一刻就毫不留情地把男人杀了，这样的女人，应该是十分可怕，十分恐怖，是以前龙族长老万分苦心告诫他，无论如何也要远离的那种人才对啊。
　　可是……
　　龙影绮丽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捏着手里的龙蛋，龙影靠近手上刚沾染人命的姬无玉。
　　“无玉……”
　　姬无玉漆黑的瞳孔转向他，眼眸深邃如墨，像是深不见底的一片黑色，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来，姬无玉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盯着金龙，过了会儿，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不怕我？”
　　龙影抿了下唇，声音响亮：“我不怕！”
　　他竟一时大胆，也许是姬无玉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像是离他很遥远，龙影竟上前大胆地捉住姬无玉的手，手掌比以往更冰凉，龙影把自己温热的脸递到姬无玉手边，脸贴着手，龙影垂下眼，看着姬无玉，说：
　　“无玉，不会伤害我的，对吧？”
　　姬无玉面无表情。
　　良久，她嘴角冷冷勾起，不屑，无所谓，不在意，不保证，“谁知道呢。”
　　龙影眼神一愣。
　　姬无玉抽回自己的手。手心似乎还有某条傻龙的温度。
　　手离开的时候，姬无玉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揣摩了一下龙影细腻的脸颊。
　　一下，只有细微的一下。
　　龙影却像被什么点燃刺激了一样，他望着冷淡不在意周围一切的姬无玉，心脏砰砰狂跳起来，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这个女人，总能在他最失落低沉的时候轻而易举地调动点燃他的情绪。
　　或者说，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他的心神。
　　毕竟，他那么在乎她，连她杀男人都不会觉得她可怕。而是心疼她，女人居然无法忍受男人到了杀男人的地步，那个人类男人是做了多么过分的事啊，还要女人自己动手亲自了结他。
　　并不知道这条龙想法的姬无玉，拎起扔到一旁傻眼的女鬼，就要离开此地。
　　什么宗门，现在一切结束了，宗门也不需要了。
　　男人死在这里，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没有人会给他收尸，也无需收尸，修士的身体在死亡之后就会自然而然地回馈给天地。
　　姬无玉黑眸无悲无喜，没有温度和情绪，即使完成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姬无玉除了刚达成的那瞬间会有波动，后面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男人的死，姬无玉不感到悲伤、心痛、心疼、不忍、后悔等之类的情绪，这些都是没有的。
　　硬要说的话，她确实有一丝波澜，但也就那样了，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会泛起微不足道的涟漪，但是无法掀起波涛汹涌的骇浪，无法改变这片平静的湖水的。
　　而且，姬无玉的内心何止只是一处湖水呢，里面是深不见底、浩瀚无垠的大海。一颗小石子，更起不了什么波浪。
　　今天的事情，出乎所有人意料，始料不及，至少对于沈照是这样的，什么叫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就是了，虽然这样说对厉啾那个男人有些残忍了，都死了还要被他们拿出来反复鞭尸，但是，沈照冷冷一想，如果今天换做是他死在女人剑下，其他人亦是不会同情他，最多，有种兔死狐悲的伤感，但兔死狐悲是什么意思，他的伤感也不是对着别人的，而是自己，因为，某种意义上，他们都是属于一类人。
　　一类爱着姬无玉的男人。
　　所以，沈照看着姬无玉，上前拦住了她：“姬无玉，你要走了？”
　　姬无玉给他一个“不然呢”眼神。
　　沈照手指蜷缩了下，想伸手拉她，又怕……怕什么，沈照没有接着往下想，姬无玉看出来了，说：“怕死的话以后别来找我了。”
　　“谁说的！”沈照立即反驳道，说完才发现自己喊得有些大声，倒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沈照卸下力气，耷拉着肩膀，垂头弱弱说：“我，我才没有怕你……”
　　只是，他没有想到，姬无玉会毫不留情地杀掉曾经那么亲密相处的男人罢了，当初说的他输了，对方也没赢，是一语成谶。沈照，好吧，沈照承认，自己是有点害怕，但就只有一点点而已，毕竟他，他打不过姬无玉啊！要是哪天姬无玉看他不爽不仅要虐待□□他，还要把他杀死才能解恨那怎么办？
　　他死了，可就什么也没有了。
　　沈照说：“我不会离开你的。”大不了，他加强修炼，就算敌不过也跑得过，以及伺候得更尽心尽力一些，这样，女人也许看在他乖巧有用的份上，继续留着他？
　　他还真敢想，姬无玉黑眸里闪过幽深，面无表情地捏起沈照下巴，“你敢跑，打断腿。”说说而已，还当真了。虽然，等她飞升了自然也不需要这个男人了，不过，属于她的所有物，从来只有她先不要。
　　沈照脸蛋涨红，“我，我才不会……”就，就是这样霸道的姬无玉，才让他念念不忘，无法放手的姬无玉。
　　“叮！检测到气运之子沈照对原主的仇恨值上涨为99。”一直装死的系统突然冷不丁地出声。
　　简辛回过魂，她还活着？也许，是要等到什么契机才会消失吗？还是说只是死掉一个气运之子无足轻重？
　　简辛：“沈照，沈照……”她从姬无玉的手里探出脑袋盯着沈照，沈照，因为看到女主太可怕的举动，想到自己的遭遇，所以更恨她了？
　　“怎么看，也不可能。”简辛心里默默对系统说。
　　因为，沈照眼里的爱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简辛搓搓手臂，喃喃自语：“真可怕，太可怕了，女主居然动手了……她真的动手了！……沈照，为什么还要喜欢这样的女主啊？不应该远离吗？难道他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不对啊，沈照的性格不是这样的……不管怎么说还好这只是小说世界，现实中遇到女主这样的人一定要远离……”
　　“你又不是男人，不用有这个担心。”系统听到最后，说。
　　“什么？”
　　“女主，她的恶意是对着男人的。”
　　系统经历了三个世界，大概也看出来了，什么恶毒“女配”，姬无玉这个女人只是对男人恶毒罢了，而其中每个世界都有几个气运之子，不幸地栽到姬无玉手上。
　　世界意志因此看不惯，所以才要改造她。
　　不得不说，系统从某种意义上真相了。
　　但是它是洗白女配系统，它的存在注定和姬无玉是对立的。
　　姬无玉放开满脸通红眼睛亮闪闪，完全忘记刚才发生了什么流血事件的沈照，垂下眸盯着女鬼，意味不明：“喜欢？”
　　简辛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怎么会，哈哈，哈哈，只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而已啦，呵呵，呵呵……”呵呵，她敢说喜欢吗？不说女主对属于她所有物的可怕占有欲，别人要是染指了她不仅要把被染指的灭个干脆，有那熊心豹子胆的估计也惨，就说，简辛眼神复杂地看了沈照一眼，没想到沈照在女主面前是这样的，这不纯纯舔狗吗？她以前最不喜欢舔狗了，觉得男人这样特别没有尊严，女人舔狗她好像就没什么感觉，简辛之前两者差别没想太多，也不会考虑这种东西，只是，看着把她男神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姬无玉，简辛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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