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节

　　“大师不敢当，我就是刘金水。”刘金水来到近前开口道。“从你的面向来看，你确实家中有丧。”
　　“而且不是丧葬已现，你身上的煞气不会这么重，所以，我师侄没说错。”
　　“大师……”她还是没能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我不想我父亲死，我……我不舍得。”
　　“生老病死是常态。”刘金水叹了口气，道。“人总会死的，你得学着接受，不过，我师侄既然算出来你父亲莫名被推迟了一天死期，确实有问题。”
　　“让他跟你去看看。”
　　“大师。”女孩道。“推迟一天，会不会是神婆？我父亲中了邪，是神婆出手，让他撑到现在，让我来找你们的。”
　　“不会！”刘金水笃定地说道。“如果你父亲是中邪，她可以减轻症状，尽可能拖延你父亲发病的时间，但她拖不了死期。”
　　“她要有这能耐，还让你来找我们？”
　　我起身道：“我跟你去看看吧，假如真是中邪，没准你家里人也都有危险。”
　　“好。”女孩听了，顿时有点慌，起身说道。“那我们现在就走。”
　　“等一下！”刘金水道。“你这女娃娃怎么这么不懂事？”
　　女孩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急忙掏出一个红包奉上。
　　“对不起，刘大师，我有点着急了，这是算命的钱。”
　　刘金水点了点头：“嗯，你去吧，但我话说在前头，我师侄如果帮了你，做事的钱另算。”
　　“我明白，明白。”女孩赶紧说道。
　　虽说摆摊就是为了赚生活费，但刘金水这样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觉得有那么一丝不悦。
　　因为这太现实了呀。
　　但我也没表现什么，跟女孩过去她家。
　　在公交车上，她告诉了我，她叫高月，今年刚上大一，没错，还是个学生，而且，刚满十八岁。
　　她家里是开水果店的，还有个姐姐叫高云，姐姐已经毕业，但到目前为止也还没找到工作。
　　现在又因为家里的事情给耽搁了，家里没男丁，父亲高亮倒下后，什么事儿都靠姐妹俩。
　　至于高月的母亲黄文巧，也患有严重的风湿病，行走都要靠拐杖，更别提主事儿了。
　　就现在高亮这种情况，黄文巧也不能在家，只能在水果店看着。
　　否则高月的生活费和学费都会没着落。
　　说完这些，高月又告诉我：“我跟你讲这些，不是要你可怜我，该给多少钱，我会给的。”
　　“我在学校附近找了兼职，勤工俭学也还行，我只是觉得我爸爸为了我们姐妹俩，操劳了一辈子。”
　　“到头来，没能享福就撒手人寰，我为他感到不甘。”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今生操劳，来生他会有好日子的，你尽早放下吧。”
　　高月没回答，只是把头转向窗户，独自抹眼泪。
　　到了城乡结合部，我才发现，这里跟南远市市区有着天壤之别啊。
　　这地方，说是乡镇都没问题，也就是交通便利点，别的，跟村里差不多了。
　　高家在靠边的位置，下了公交车往西走几百米就到。
　　我站在高家门口抬头看，上空笼罩着一层黑气，我只能说，高亮的死，真是大罗金仙都阻止不了。
　　“小师傅请跟我来。”高月喊了一声。
　　我没做声，跟她进去，两层的毛坯房，带个三十平左右的小院子，院子里坐满了人。
　　进去后，我听见高月喊叔叔伯伯什么的，看来他们也都明白，这是在准备后事了。
　　高月没带我去大厅，而是直接去左边的房间，门开着，同样挤满了人。
　　进去后，我感到一阵闷热，铁床上躺了个消瘦无比的老头，嘴巴微张，嘴里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第七十二章这不是他的手印
　　屋里围站着的，都是一些大爷大妈，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床前坐着一个同样清瘦的女生，长得跟高月有几分相似，就那么守着老人。
　　“姐，这位是……”高月想介绍我，但说出口才意识到，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上前，开口道：“我叫宁观，刘大师叫我来的。”
　　听见刘大师的名字，周围的人顿时眼神明亮起来，人群中挤出个老太婆，脸上褶皱横生，身形发福。
　　来到跟前，看着我问：“你是刘大师的徒弟？”
　　“我是他师侄。”我回答道。
　　这老太婆一把握住我的手问：“你能解决吗？能吗？看你的样子，还没满十八岁吧？”
　　我摇了摇头。
　　老太婆顿时有点儿紧张：“你才这点年纪，怎么可能解决得了？得是刘大师亲自来啊！”
　　说着，她松开了我的手，摇着脑袋缓缓退开，嘴里还不住地重复那句，得是刘大师亲自来啊。
　　“她就是帮了我爸爸的神婆。”高月轻声告诉我。“这位是我姐姐，高云。”
　　高云看着我点了一下脑袋。
　　我也点头执意，随后上前，凑近了看。
　　老人的眼睛只是半张，嘴巴却张得很大，看得出来，呼吸困难，而且此时已经瘦得就剩下皮包骨了。
　　他没穿裤子，而是套了一个大号的纸尿裤，没办法，到了这一步，大小便失禁，只能这么处理。
　　我顿时有些感叹，虽然死人见了不少，但这种弥留之际，我确实头一次看。
　　“小师傅，怎么样？”高月压低了声音问我。
　　我转头道：“请大家先出去吧，房间本来就不大，挤满这么多人，闷得慌，而且老人家本来就呼吸不畅，对不住。”
　　但这些人却都不动，还在碎碎念。
　　“这人谁啊？来就让我们走，有没有搞错？”
　　“是啊，我们是来帮老高料理后事的。”
　　“真是，有没有素质？”
　　……
　　“额！”忽然，我听见一声闷哼，接着我的左手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啊！”人群中顿时有人尖叫起来。
　　我回头一看，老人忽然怒目圆睁，但因为他就剩皮包骨，这一睁眼，整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一样。
　　“帮……帮……”
　　他已经不能正常发声，嗓子里出来的字跟他现在的呼吸一样难受。
　　“额！”
　　说着话，老人忽然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接着浑身都抽搐起来。
　　嘴巴也越长越大，样子十分吓人。
　　“爸！”高月喊了一声，顿时哭出来。
　　高云也早已经泣不成声。
　　刚才那些碎碎念的人，顿时都闭了嘴，有几个也吓得先溜了。
　　说实话，我刚才那么一瞬间也被吓了一跳。
　　但也就那么一会儿，我平复下来。
　　右手捏诀，点在老人的胸口，同时开口道：“我明白您的意思，帮您的家人，我会的，安息吧！”
　　老人的眼珠子虽然还是瞪得很大，但这会儿已经没有刚才的那种怒气，只见他缓缓地把眼神转向我。
　　眼神中也多出几分感激。
　　我点了一下头，老人缓缓地松开了手，倒下去。
　　接着忽然猛地吸了一口气，我顿时紧张起来，这口气要是吐不出来，可能会出大事儿。
　　本来我都做好准备出手，但老人接着却平缓地吐出了这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老人家已经离开了。”我开口道。“准备后事吧。”
　　我话音刚落，高月和高云的哭声一下子大了起来。
　　外头忽然涌进来很多人，把我都给挤开了，但他们要做的，只是包好尸体。
　　所以我也没说什么，先退出去，这时候再抬起手来看，我的手腕上，出现一个黑色的手印。
　　这个手印跟之前阿正叔手上的是一样的，也是因为煞气入体，才会变成这样。
　　不过，这次却稍微有点儿不一样，那就是我手上的手印也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带了一点点红。
　　差不多就像一个轮廓一样正好套在了这个印子上。
　　高亮刚才没有任何怨恨，就直接那样死掉了，所以不太可能是因为他才出现的手印。
　　况且这一抹红色带来的煞气给我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害了高亮的那东西，就刚刚才高亮出手抓住我的手腕的一瞬间，对我动手了。
　　“小师傅。”这时候，高月出来了。
　　见我在看手，凑过来看了一眼，急忙开口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父亲会忽然这样。”
　　“小师傅，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这个东西，医院可帮不了我。”我告诉她。“这东西也不是你爸留下的，是那个害了你们家的东西留下的。”
　　“害了我们家的东西？”她睁大了眼睛。
　　我嗯了一声：“准确地来说，是害了你爸，这个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虽然你爸的去世，是他命中注定，这也算是寿终正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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