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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洋军阀史话(出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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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节
1月初,奉军入豫,进驻彰德,2月8日奉张发出两电,宣告奉军入豫意旨,原电如下:
(一)南京孙副司令、太原阎副司令、济南张副司令、褚司令、吉林张督办、卜奎吴督办、绥远商都统、承德汤都统、张家口高都统鉴:年余以来,赖诸君戮力同心,直鲁晋绥,幸告肃清,而武汉不守,祸延长江。迭据湘鄂各省士绅奔走呼号,请兵援救。只以豫中系吴玉帅驻节,再三商询,自认反攻,我军虽切缨冠之谊,并无飞渡之能。兵至直南,及河而止。今时阅半年,未闻豫军进展一步。反攻之望,完全断绝。而敌焰日张,窜扰闽浙,长江上下,将无完土。本军负专征之责,国事兴亡,义难坐视。迁延不进,祸将噬脐。兹已分饬直鲁联军及三四方面军分途前进,誓收武汉,进取湘粤。其豫中将士,但系宗旨相同,概无歧视。以符始终合作贯彻宗旨之意。师发在途,恐淆观听。特电奉闻,张作霖。庚。
(二)开封寇总司令、米帮办、信阳田总司令、靳总司令、彰德齐副司令、陕州刘总司令、并转豫中各将领均鉴:自武汉不守,赣闽继陷,赤祸蔓延,几将流毒全国。敝军前徇馨帅之请,进兵京汉,以取犄角之势。因玉帅来电自任反攻,是以敝军未越黄河一步。乃时阅半年,毫无进展,反攻希望,完全断绝。作霖承各帅公推,自任专征重责,迭据各省绅民呼号求救,文电交驰,设再迁延坐视,国将不保,何以对民?而北方大局之同归糜烂,亦在意中。诸君同属军人,谊共急难。当兹危局,奚可苟安?兹已令饬三四方面军克日取道京汉路攻取武汉。所有豫中将士,但属宗旨相同者,一视同仁,毫无歧异。从前地位军号,一仍其旧。并望协同动作,共纾国难。诸君为国宣劳,志同道合,尚望申明此意,分告所部,俾免误会。除径电玉帅外,特电奉闻。敬希示复,张作霖叩。庚。
张作霖为了奉军入豫,并有一电直接给吴佩孚,电云:
郑州吴玉帅勋鉴,效密。自武汉不守,赣闽继陷。馨帅力竭请援,约定敝军,进兵京汉,以取犄角之势。弟曾再三奉商,均承复电,定期进取。弟以尊重我兄意旨,希望贵部整旅反攻,是以兵至直南,划河为守。乃时阅半年,未进一步。反攻希望,完全断绝。长此迁延,敌方坐大。北方大局,何堪设想。而陷敌各省人民之沦于水深火热,呻吟痛苦,宛转呼号者,不知凡几?叠据湘鄂皖豫士绅文电吁恳早发大兵,其情殷切,声泪俱下。弟既承公推之雅,负专征之责,坐视不救,何以对民?会师爽期,何以对友?大乱不平,何以对国?再不自决,行将噬脐。是以简饬师徒,渡河南进,取道京汉,攻取武汉。贵部将士,但与我辈宗旨相同者,一切地位名义悉仍其旧,并望互相援助,切勿误会。尚希分别饬知。至地盘问题,敝军援绥援苏,事成拱手相让,此物此志,当可大白。明达如兄,当能亮察,学良等到豫后,如得清暇,尚望到京一行,共商策划。至盼!张作霖。庚。
吴佩孚曾有一蒸电复张,请奉军缓进,原电云:
张雨帅勋鉴:密。庚佳两电敬悉,贵军此次渡河南进,事前并承赐电通知,共商办法。敝部虽谨戒避让,冀免误会,仍不免惶惑惊疑,愚兄虽能谅弟苦心,而实难于应付。数月以来,贵军当持经豫入鄂之议,而敝部屯驻京汉线者十余万,道路之腾挪甚难,战线之分配不易,故尊意虽坚决,此间竟无术赞同。内部因而自行整顿部众,费时数月,糜饷不赀,想亦吾弟所深知也。盖此间各军,分子复杂,非简单命令所能处理。一切命令,不与事实相调剂,则不易施行。若可简单行之,则本军早到武汉矣。今贵军南来,愚兄无法可以简单命令,使敝部趋于一致,实感困难。地盘虽不足论,而各军实为生命所依,纵令吾弟兄能开诚相许,而无时间以资调处,自不能相安无事。若只以威力行之,恐贵军救鄂未及,糜豫先成。讨赤未遑,绝友先见,造成鹬蚌,以待渔人,大局更不堪设想,吾弟兄同心讨赤,一载有半,岂可一着不慎,隳败前功。此愚兄所不能不恳切相商者也。现仍盼吾弟速令贵军停止前进,以便从长计定作战办法。毕黻廷兄想已到京,尊所有计划,无妨详细妥商也。特布腹心,启乞鉴察,吴佩孚。蒸戍。印。
张作霖接吴佩孚电同时接到靳云鹗电,当于16年2月18日复吴一电,劝吴不要袒靳。电云:
郑州吴玉帅勋鉴,效密。筱电敬悉。我辈宗旨相符,一年以来,无一事不尊重我兄意见,本合作之精神,期始终之贯彻。自阳夏失守,贵军节节北退,变化之速,全国骇愕。我兄既却敝军之援,又无切实反攻之力。弟为顾全合作及信义起见,迭陈意见,以冀我兄有所觉悟,予以容纳。不图信使往还,函电纷达,时逾半载,迄无解决之方。浙已不守,沪埠吃紧,馨远迭电催进,人民责言备至,若再因循坐误,势非个个击破,全国沦胥不止。熟筹审察,非进兵不能讨赤,非入豫不能进兵。默察趋势,实属忍无可忍,缓无可缓。此次毅然进驻豫省,不得不抱最后之决心,师已出发,万无中途停进之理。敝军之一举一动,悉秉弟之命令而行,断无部下自由行动之事。靳云鹗从前二三其德,早在洞鉴之中。阳夏之役,忍令我兄失败坐视不救,且有危害之举动。今则公然抗拒义师,旗帜显然,以前之种种行为,今已证实。我兄又何必庇此不忠不义之部属乎?但我兄所处环境,及委曲苦心,亦所深知。如有通力合作分路担任之计策,弟亦极愿受教且拟随时援助。此心此志,可质天日。幸兄鉴察之!张作霖。巧。印。
由于奉军大举入豫,曹锟在郑州打算重树直系声威的计划遂告落空,因此于16年2月11日由郑返津。
奉军出动入豫后,即由京汉、陇海两路向郑州进发,全部军力共5万人,前锋由荣臻率领,入豫奉军悉归于珍指挥。
奉军集中黄河北岸,张学良和于珍于13日由济南遄返北京,在顺承王府由奉张召集军事会议,结果一致主张不理吴佩孚态度,于2月15日前锋实行渡河。
吴佩孚坐困郑州,南北两面受敌,他的部队不和他同心同德是他的致命伤,豫中将领对奉军入豫态度亦不一致,豫东镇守使郭振才通电欢迎愿听指挥,奉方并委宋振檀为安国军毅军总司令。寇英杰对奉鲁早有拉拢。豫南的田维勤和魏益三则表示拥吴,魏益三原是奉军,因随郭松龄倒戈,所以无面目再投效奉军。因此奉军入豫将以全力对付豫南。
靳云鹗在鸡公山,因与吴唱反调而遭吴免职,且一部分靳军被吴缴械。他是反奉的,因为反奉的主张而与吴分道,现在奉军正式对吴下手了,在利害上,靳可以和吴恢复旧情,因此他由鸡公山跑到郑州来见吴,对吴说:“大帅,我愿遵令交代,但部下已忍无可忍了!我只能打一面,如果向武汉打去,可是我们背后却受到自称朋友的敌人攻击,我们怎样打法?我保证南军不出武胜关一步,我们应权衡轻重,打退了胡匪再说。”
吴的感想是“主意虽不是主意,话却说得痛快”。不过吴生平最恨朝秦暮楚,覆雨翻云。当陈炯明炮击广州总统府时,吴大不以为然,他说:“竞存(陈炯明)太无人格了,别人可打中山,竞存怎可以打中山?”吴与张作霖虽是利害结合,可是两人已经拜了把兄弟,因此他抱着宁人负我,毋我负人的态度,认为奉张不够朋友是另外一个问题,但我吴子玉要够朋友。别人可以打奉,今天我姓吴的不能打奉。他言外之意是如是靳云鹗你要打自己去打,可别肩着我的招牌!靳也了解吴的个性,他用坚定的口气对吴说:“打奉我是打定了,大帅不叫我打,我自动去打,不用大帅名义,用保豫军名义。”
吴苦着脸说:“局势糟到这个地步,你自己去干吧!”靳得了这个口风就告辞了吴,回到郾城组织“河南保卫军总司令部”,自任总司令,他对吴是“背”而不“叛”!魏益三既然畏惧奉军,所以热烈拥靳,领衔发表通电。
16年2月17日张学良有致靳云鹗一电,电云:
信阳州探投靳荐青姻长赐鉴,奉诵马电,迪承训诲,无任感惭。良虽不敏,向持四义。事上官以忠,事亲以孝,为国除贼,为社会求安。此心此志,如是而已。长者倘不鉴谅,必欲周旋于郑卫之野,谨当退避三舍,整旅以待。特此布复,伏维垂察。张学良叩。
奉张既然撕破了脸要进兵河南,并且由于靳云鹗组织保豫军而专攻奉。吴佩孚不好意思抗奉,也闭了眼睛让靳云鹗抗奉。这一来,河南方面便爆发了北方军阀自己的内战了。
16年3月5日晚,张学良奉命由京南下,赴卫辉帮同韩麟春指挥前进。小张7日抵卫辉,下总动员令,并召集于珍、荣臻、赵恩臻等重要将领会议,决定照预定计划分三路渡河,于珍指挥中路、赵恩臻指挥西路、荣臻指挥东路,限各军一星期内渡黄河,逼郑州。
3月8日张作霖授意张景惠、吴俊升、张作相电请吴佩孚来北京。奉方认为吴在郑早已大权旁落,靳云鹗已实操用人行政及军事调度的大权,不啻为豫军盟主,吴氏卫队已有断炊之虞。靳表面上仍以拥吴为名以资号召,靳本人仍驻郾城,因恐奉军由朱仙镇袭许昌和郾城间的京汉路线,所以对该处防务甚为注意,不敢亲离。奉军认为只要吴佩孚离开河南,即可对靳大力用兵。可是吴佩孚复张景惠等来电,仍表示不肯离郑。
奉军三路出动后,中西两路因缺乏民船,且黄河铁桥又断,南岸布防严密,过河百感不易,遂改变方略,先以主力由东路绕道攻中平。
3月11日北京顺承王府会议决定,河南前线由张学良、韩麟春负责指挥急进,并调吉、黑奉军入关担任后防。当天于珍率军渡过黄河,绕赴朱仙镇,自中平侧攻,下总攻击令,12日占领中平车站,13日占领中平县城,豫军退守白沙,奉军直进至距郑州15里之古城。北岸奉军因接东路捷报,亦乘胜渡河,邹作华部炮兵在河岸掩护,荣臻亲自指挥,丁喜春、陈在新两旅遂于14日冲锋至南岸占领芒山,15日抵荥泽县城。西路赵恩臻部亦于15日由温县渡黄河抵汜水,与中路策应。三路奉军同时进发,郑州遂陷于包围之中。
奉军一向用兵多不注意民间疾苦,因此每当奉军进驻一新的地区,当地人民即视虎狼载途。北方人对奉军的印象有这样两句话:“妈那巴子是免票,后脑勺子是护照。”形容奉军坐车看戏不买票还要骂妈那巴子。而东北人后脑勺与一般人不同,所以可当护照,来去通行无阻也。过去杨宇霆督苏,姜登选督皖时,孙传芳一声号令驱逐奉军,奉军即无法立足,多由于此种印象深入民心。所以这次奉军入豫大改前态,当奉军抵黄河北岸时,因缺乏船只,渡河极感困难,必须雇用民船人夫,奉军雇用时特别优给费用,沿途并严禁需索及占住民房。这一来河南人民均乐意为奉军服务,使老百姓观感一新。这主要由于北伐的革命军所表现的一切,是秋毫无犯,为民服务,奉军既然想与革命军一较短长,就不得不顺从民意。
16年3月13日,奉张给吴一封类似绝交的电报,语气极不客气,前半段呼吴为“执事”,末段虽尚有“我兄”之称,可是全文读来,兄弟之情已告决绝。张致吴电云:
郑州吴玉帅勋鉴:蒸电敬悉。前因靳部倒戈,郑州危急,叠电敦迓,纯出至诚。来电不蒙鉴谅,乃以顿兵不进,诿过保大京汉两事。且责鄙人未以械弹相助,未免言之过当。夫保大者,中华民国之领土,直隶省之辖境,并非执事所得而据,更非执事所得而攘。至于订立条件,鄙人并未与闻。其京汉之在直境者,直隶有之。如责直隶以据直隶之京汉,不责执事以据河南之京汉耶?责己则暗,无乃不恕。至于渡河进兵问题,弟曾于上月庚电奉达,谓无一言见告,何其健忘。且闻敌军已向信阳进兵矣,兄之部下,且引虎自卫。兄如不知,何以处二心之叛将?兄如知之,何以副讨敌之初衷?进退失据,无过于兹。敌来犯境,则退让未遑。友来假道,则屏绝不许。真不知宗旨安在矣?至于助械助饷,本为一致讨敌。今顿兵半年,反引敌北犯,而犹责敝军以协助。虽三尺童子亦知其不可,岂鄙人所能任其咎耶!近闻靳部包围左右,我兄已失自由,来电恐非出自本意敝处亦所深谅。惟恐外间不察,易淆听闻,特布区区,敬希亮察。张作霖。元。
郑州既已三面受围,奉军以飞机和重炮掩护,向郑州进攻。这时吴佩孚真是进退维谷,如果不离开郑州,只有做奉军的俘虏。山西阎锡山给吴电报,迎吴入晋,并请吴在可用之兵中抽调5万人到山西整理一下,再出娘子关共同讨奉,吴不肯接受,并向幕僚们说:“我要打奉军在河南打不是很好,何必跑到山西去打?”
吴佩孚把自己部队清算一下,吴新田一军在陕西,于学忠一军在南阳,陈文钊一军驻邓县,张联升一军布防襄樊,王为蔚、王维城等部已投入“保豫军”,寇英杰仍在开封,算来算去,东边不是路,还是往西边走的好。
3月15日吴佩孚挥泪离开郑州,临行时他下令自兼豫西防守总司令,下分三路:第一路马吉第守牧马集一带,第二路刘希坚守中平至黑石关一段,第三路张席珍守黑石关至洛阳之段。他认为奉军要我让出京汉路,现在已经让出了,我现在退到豫西,奉军再没有理由逼我了吧。
靳云鹗的保豫军和张学良、韩麟春的奉军打了一场恶战,靳手下第一勇将高汝桐乘坐铁甲车去抢奉军的铁甲,两车相撞,高汝桐的身体变成了一堆肉酱。
原来吴佩孚自受奉军进攻,从郑州移驻巩县后,自以为跳出了战争漩涡,不料战神却偏偏追寻着他,不让他有苟延残喘的机会。冯玉祥部由陕西出动,镇嵩军刘镇华在洛阳响应,潼关张治公部又投降了奉军,奉冯双方有一触即发之势,因此奉军又向吴提出让防的要求,请吴不要挡路给冯玉祥乘机取洛阳。张学良请吴移居郑州,当以老伯之礼相待,吴佩孚当然不肯去自投罗网做“阶下囚的老伯”,所以继续不理不睬,不战不走。
年轻的奉军将领可没有张老帅的涵养功夫,一次不理,二次不理,三次便拿出硬功夫来,不再请吴让防而向吴夺防了。吴的屡败之兵,怎敌得“老侄”们一股锐气。当汜县部队被缴械的消息传到巩县时,吴遂于16年5月16日匆忙地离开了巩县,遁走南阳。
这是落荒而逃,由巩县经嵩山、方城到南阳,一路受尽了千辛万苦。那时革命军唐生智部由京汉线北进,冯玉祥由陇海线东进,靳云鹗取消了“保豫军”名义,通电就任国民革命军第二集 团军(冯玉祥军)第二方面军总指挥职务。南阳是于学忠的防区,吴于会合后,吴的情势并没有好转,因为于学忠的第八军,有冯的旧部,也有靳的旧部,于的指挥并不彻底,叫这些军队去打冯,冯的旧部靠不住,叫这些军队去打靳,又怕靳的旧部会倒戈,如果光是以保护“吴大帅”为唯一职责,又怕吴的目标太大,这些离心的军队如果把吴擒了去献功岂不更糟,所以于学忠想来想去,只有请吴离开南阳。
第249章 吴佩孚凄凉蜀道
吴佩孚在南阳越住越不是味道,南阳部队不稳,驻扎老河口的张联升也不可靠,赫赫一世的吴玉帅顿然有茫茫大地,走投无路之苦,想来想去还有一个人可找,就是在四川的杨森。杨森也是一个血性男儿,一向对吴非常敬佩,在这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时候,如果不是一个血性男儿,对吴去投奔是会闭门不纳的,吴把这个主意和于学忠商量,于颇不同意,因为(一)去川路途遥远,经过老河口时,张联升不会放行,(二)四川虽是天府之土,但非北人立足之地。吴认为于所讲的也有道理,因此改了主意,打算由驻马店跨过京汉线直趋安徽,可是最后仍决定入川。
16年6月19日,吴离南阳到邓县,会合于学忠,决定进川之行期及路线,乃发觉于已投奉,改称安国军第二十军军长,吴初闻不以为真有其事,到出发日期,于避而不见,吴始信之。唯于所部师长,受于欺骗,颇有怨言。吴出邓县30里,据报前方有军队阻截,遂在一小村庄地名“田营”暂停,派探查明,系马廷福、杨织云两师在前方筑战沟,未久,杨、马两师长皆来谒见,报告奉军长令挖战沟,谓大帅已过去,后来任何军队,都不准通过,适才得悉大帅尚未出发,恐有误会,特来报告。这很显然是于学忠不愿吴赴四川的诡谋,以掩饰于背主作窃之丑行。他效法靳云鹗在汉口之故事,逼吴下野。于学忠与吴同里,追随吴十余年,由营长提升到军长,吴素依为心腹,临事却不如路人。
吴见形势有变,乃告于部暂驻原防待命,不必跟进,是日在田营宿营,襄阳镇守使张联升(系吴旧部)派人来联络,并商讨渡襄河问题,决定在老河口与樊城之间太平店渡河,船只及掩护部队,由张负责部署。原来由田营去太平店有两条路线,如果经太山庙是大路,远五里;经沟陵关,近五里。乃决定走大路,卫队旅第一团先出发,第二团随本队行动,后因各路皆平静,本队遂改走沟陵关。出发时秘书长张其锽所乘之马,忽狂跳不肯向前。张怒,连鞭之乃就道,正午到沟陵关午餐后,地方耆老持纸求书,吴不忍拒,遂一一为之书写,时在午后2点,南冈忽传来断续枪声,时张其锽不耐久等,同秘书处人员先行出发。吴恐有差失,急催部队前进,约行三里地名灰店铺,果然发现惊人惨剧,张已遇难身死。部队散开,遍地搜索,不见敌人踪迹,后经地方人士报告始知系樊钟秀匪部,误以为商旅,欲行打劫财物,未及搜检,大队已到,乃呼啸而去。吴见老友惨遭横祸,抚尸大恸,命地方士绅代购棺木成殓,浮厝关帝庙内,是日乃在附近村庄宿营。
张其锽字子武,广西桂林人,进士出身。清末任零陵、芷江县长,统领南路巡防队,辛亥革命后担任湖南军事厅长,和谭延闿意气相投。民国8年段祺瑞对湖南用兵,吴佩孚率第三师进驻衡阳,与张所率湘军对峙,张和吴订交就自此始,谭、吴休战协定就是张其锽从中牵线,吴佩孚的衡阳撤军通电据说乃是张的手笔。从此吴、张成为莫逆之交,而张也投入吴幕。
吴对部下向来不假辞色,虽手握重兵大将如冯玉祥、王承斌之流见到吴亦只能笔挺地站着,虽做过吴的老师如蒋雁行、李成霖之辈见到吴亦只能唯唯听命,而吴对朋友则以老大哥自命,呼齐燮元为抚万老弟,孙传芳为馨远老弟,赵恒惕为炎午老弟,杨森为子惠老弟,独对于比吴小好几岁的张不称子武老弟而呼省长,吴对部下如果说:“去请省长来”,就是指的张。11年6月18日黎元洪再度做总统时任张为广西省长。他是一个传奇人物,中年自号无竟居士,堂名独志堂,熟读《墨子》和《庄子》,著有《墨子通解》,又精研奇门遁甲、六壬。吴佩孚投军前曾在北京崇文门外做过卖卦先生,因此对于张的博学多才,精通术数更为敬重。
张在吴幕是客串,由客串正式加入班底,不在吴虎视洛阳,如日中天之时,而是在冯玉祥倒戈,吴由天津出海泛舟之时。
据说:张曾算出他自己在16年有一大劫,那年初,吴在郑州曾派易克皋赴郾城与靳云鹗接洽时,恰值有奉军将渡河袭郑的谣言,易向张告辞时,凄然说:“此别不知后会何时?”张亦凄然说:“也许没有后会之期了,我自己流年不利,玉帅亦在坎坷中,我自己最安全的办法是回上海闭门著书十年,逃过劫数再说,但我又不能弃玉帅于危难!”当吴由郑州到巩县,再由巩县南行到南阳与于学忠会合时,张欣然向人说:“好了,我大约逃过劫数了。”怎知张虽然算出了大劫,却又算错了,以为自己已经过了劫数,实则是在劫难逃。
张本人个子很高,雪白脸孔,五柳长须,夏天穿一件阔大的夏布长袍,摇一把精致的鹅毛扇,使人想到《三国演义》上羽扇纶巾的诸葛孔明。他常常不在床上而喜欢在藤椅上睡觉。民国时代以奇门遁甲著名于时的,当推张其锽了。他确可算近代一奇人。他和吴佩孚之间以道义相交,生死以之,实在是很难得的。
张其锽和谭延闿在清末即已订交,两人亦是把兄弟,气味相投,惺惺相惜。张随吴佩孚落荒而逃时,谭延闿是国民党的重要领袖,正在汉口。由于国民党宁汉分裂,因此谭仆仆于南京、徐州、郑州、汉口之间。张的噩耗传至谭的耳里,已是6月下旬,他立即托方振武前往照料,并料理他身后事。张的灵柩于9月1日抵上海,11月28日葬于苏州的南乡。谭的哭张子武诗,真情流露,至为感人,挽诗如下:
一别真投笔,三年负枕戈,有书常不达,无命欲如何?生死交情见,孤寒涕泪多,裹尸余马革,凄绝向江沱。
辛苦依人计,艰危壮士风,前知伤郭璞,从事异臧洪。未必谋身拙,仍怜殉友忠,纵横湖海气,今日竟途穷。
少年曾并辔,中道各扬镳,鹰隼飞常厉,骅骝意苦骄。多才成负负,同好已寥寥,头白谁相慰,羁魂不可招。
夙昔谁知己,平生误感情,家惟瓶粟在,箧有谤书存。志事兼儒墨,思心托梦魂,冤亲同一尽,恸哭更何言。
吴佩孚失去了老友张其锽已够痛心,可是更凄凉的,还在后面,原来襄阳镇守使张联升不迟不早就在吴佩孚假道前已奉到冯玉祥的委任状,6月21日冯委张为第三十八路总司令,他的就职通电有“待罪之身,……受宠若惊”之语。
吴要假道入川,张暗暗欣喜,想活捉吴立一大功。他假惺惺地对吴的代表说:“冯总司令要捉吴玉帅,我不能不服从;玉帅是我的老长官,我又不能下手。想假打一仗,做个样子,请复告玉帅放心好了。”
吴率败兵于6月24日中午到达太平店,第一团已先到,正调集船只,午后第一团先渡过襄河,在对面掩护,第二团及本队刚上船,四面枪声大起,乃冯玉祥部葛金城旅,奉冯玉祥令截击,即张联升口中所谓掩护部队。当时河中船只,骤然慌乱,第一团已登陆,向东岸还击,致使自己部队亦无法站脚,敌人隐蔽在树林中或高粱田里,更无法对抗。约一小时之纷扰,吴与夫人及随从人员,均已上岸,计有三只船沉没,死于水者百余人,伤者十余人,副秘书长张佐廷腿部被伤,不能行动,着地方人畀送樊城就医。吴渡河后,徒步行十余里即宿营,截击部队亦未尾追。
张联升于7月3日以江电向冯玉祥报告“围剿吴逆经过”。
吴佩孚决心从鄂北的小路入川,当时杨森部已由宜昌退巴东,吴乃选择取道保康、秭归、兴山入川,这是一条荒僻山路,除了土匪,普通人迹罕到,有时无路可走,须从这座山头翻到那座山头,仰攀俯爬,艰难有如三国时邓艾偷渡阴平,有时以草根树皮果腹。向导人是土匪眼线,每过匪寨,吴命向导人持一张大红名片,上书“吴佩孚”三字,高举手中,竟能公然通过。蜀道难于上青天,吴佩孚这时可说是已经亲身经历了。
有一天,走到一处地方,叫黄柏坪,地面稍为宽敞,有几户人家,一个老道观有点儿面粉和绿豆,主人就全拿出来供客。白面饼,绿豆汤,自然是几天以来最丰盛的一次午餐,饭还没有吃完,追兵又跟上来,手榴弹响了,接着就是一排轻机枪声,可是没有伤着人,山上下来一匹马,举着一面白旗,吴端着一碗绿豆汤,手里拿着一张饼,由庙里走出来,嘴里的饼还在嚼着,问来人是干什么的,来人便举过一封信来,大意是“请大帅不要走了,四面都已包围,即刻交出队伍,如不听劝告,后果无人负责”。这封信看完了,参谋长蒋雁行流着泪说,咱们总算对得起国家,就是到南京去,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如果这样向外冲,必有大祸。吴听完,当时大怒,两只黄眼睛,像冒出火来一般,用手将蒋雁行推开说,跟我走,我不知道什么是大祸。说罢即首先向山路前进,队伍留一小部分在后面掩护。送信人如木鸡一般闪在一边,吴全部走后,他才回去报告。一小时之后在半山腰稍停,等后面部队完全到达又沿着山路攀缘而上,是夜宿于山上。追兵没有袭击。
吴佩孚历经万难由黄柏坪到歇马河,到马良坪,到巫山界岭,7月13日越秭归抵巴东。这一带都是杨森的防区,杨部旅长贺国权迎吴于歇马河,并电告杨森云:“吴公偕其少数侍从人员及卫队约五千人已安抵马良坪,权闻讯曾驰赴歇马河面谒,渠欲来川一游,可否接待?请示办法!”
杨森这时已受任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军军长,不过吴还不知道杨森易帜,但杨公谊私交分得很清楚,他并没有落井下石,俘吴为自己立功打算。所以他复电贺国权命他妥为接待。一方面电呈南京蒋中正,谓吴狼狈退川,志在江湖,准吴入川纯出私谊,保证吴息影林泉,不问政治,如有轨外行动,愿负全责。另一方面并向四川地方将领疏通。同时派第一师师长白驹及前任四川省财政厅长熊煜星夜乘轮赴兴山界岭迎迓,并请吴暂以奉节县白帝城永安宫作为吴的行馆,由贺旅护卫。吴的旧部这时纷纷间道来归,连文武官佐兵士眷属,为数逾五千人之谱。
7月15日杨森偕妻子暨高级将领数十人,由防次万县乘兵舰直驶巫山迎吴夫妇,同乘舰溯江而上,入瞿塘峡,泊白帝城,至永安宫。杨对吴说:
国民革命军北伐必然成功,玉帅高风劲节,自放江湖,既不愿屈居租界寄外人篱下,又不屑乞国际势力,滋长内乱,不如通电各方及州中将领,表示光明磊落的态度,宣布入川纯系游历性质,决不作政治活动,如此可释川人的疑惧,又示天下以坦诚。
吴佩孚对杨森这第二位患难知己(第一位患难知己是赵恒惕),有一种特别感情,加上他今天自身的潦倒,他欣然接受杨的建议。
吴佩孚接受杨森的劝告,乃发表号电,这是吴失败后一封著名的不闻理乱,表明心迹的电报,电云:
万县杨惠弟鉴:举世滔滔,乱靡有届,欲资游憩,名胜为宜。因念蜀中山水,半属旧游,而蜀中将士又皆旧雨,业于号日间道抵夔,暂憩此间,专事徜徉,不闻理乱。甫澄、积之、晋康、自乾、德祥、颂尧诸兄处及各师旅长等,乞弟为之道意。一俟秋凉,溯江而上,再续旧欢。特电奉达,即希注察。小兄吴佩孚。号。印。
杨森即根据吴的号电,分电川中各将领:
特急。重庆刘总指挥甫公,赖军长德祥兄,绥定刘督办积公,成都刘军长自乾兄,邓军长晋康弟,三台田军长颂尧弟,暨各军师旅团长诸兄均鉴:顷接吴玉老号日由夔来电云云。窃玉老自解除兵柄后,久已厌弃时事。此次挈眷到川,纯系游历山水,并无政治作用。森拟俟其暂驻夔门稍事憩息后,或当送往西行。诸公均属袍泽旧谊,当不让弟独为东道主也。杨森。养。印。
尽管吴表示不闻理乱,可是哪有携带五千随从和兵马游山玩水的道理,所以吴的号电发出,杨森虽然为之呼应,但各方反应却并不佳。中央对吴虽予以宽大待遇,不过责成杨森要把吴的武装部队解散,而川人则认为供应吴和他的家属及少数随从不成问题,却不容以四川资财供养客军。杨并不想缴吴的械,但事实上又非缴不可,想来想去只好以紧缩为由劝吴裁兵,一次不听,再劝三劝,吴都不点头,且愤然说:“当年拥兵数十万,如今世衰事易,只留下五千老弱跟我东奔西走,我何忍解散他们!”
当吴在最潦倒落魄的时候,日本第一遣外舰队总司令荒城二郎少将,海军驻沪特务机关长佐藤秀大佐率将佐十五六人由宜昌乘小型舰到白帝城,专诚拜访落魄的吴大帅,表示(一)愿供给私人借款100万,(二)愿赠步枪10万支,小炮500门,机关枪2000挺连同弹药,由小型舰艇运来白帝城。这对于有意东山再起的人自然是一个大诱惑。可是对吴佩孚这位硬汉,则毫不发生作用。
吴义正词严地对日本人说:“过去我有枪不止十万,有钱不止百万,尚且一败涂地,可见成败是不在于枪炮和金钱,我如果愿意借外债,引外援,何必待到今日。中国事应该由中国人自了。贵国贵官的盛意我是不会承受的。”
吴佩孚受人尊敬就因为他光明磊落,失败也失败得光明磊落。《三国演义》上关云长降汉不降曹,屯土山约三事,使读者为之肃然,但那不过是演义的渲染,吴佩孚真人真事,实在值得大书特书的!
吴佩孚这次入川,艰苦万分,真是九死一生,对于一位百战老将,还没有什么,可是他的夫人张氏,却印象恐怖;尤其是张其锽之死,以及偷渡襄河的枪战,当时张氏即有投襄河自尽之意,经吴佩孚百般劝阻,好说歹说,其意始解。此后跋涉穷乡僻壤,吴虽泰然,但有内顾之忧,张氏夫人曾一再向吴表示,受不了这种担惊害怕的日子,纵不求死,但愿削发为尼。且劝吴从此下野,不问世事,入名山为僧以保余年,泪随声下,吴亦为之动容。吴的感慨可从他两句诗中道出:“生死两难悲末路,夫妻垂老泣牛衣。”这两残句,未见全诗,大约因为词句太过悲惨,故意不留。另有入蜀诗一首,亦道出英雄末路之哀,诗曰:
曾统貔貅百万兵,时衰蜀道苦长征,疏狂竟误英雄业,患难偏增伉俪情;楚帐悲歌骓不逝,巫云凄咽雁孤鸣,匈奴未灭家何在?望断秋风白帝城。
还有《白帝城怀古》一首:
落日荒城剩野蒿,参天古木树旗旄。君臣遇合欢鱼水,禅术分明非俊豪。祚运只教归在汉,河山那肯署为曹。江声不尽英雄恨,流到瞿塘浪涌高。
吴自觉在白帝城易惹各方注目,为了解除东道主的困难,甚盼移居万县,可是杨森不以为然,因杨自己驻节万县,吴来了,自己很难处。
17年初,杨同意吴移居大竹,吴遂西行经万县,受到杨森的盛大欢迎。
第250章 张作霖自封大元帅
16年5月下旬,革命军的势力已奄有黄河以南,奉军决定放弃陇海,退守河北。
5月28日起至31日止,豫南奉军全部撤退,津浦线之直鲁军亦同时放弃徐州,守临城、韩庄,北洋军先是弃江移淮,现在则是弃淮保河。
奉军缩短战线是为了巩固西北,求先站稳脚跟。原来山西的阎锡山有不稳消息,自直鲁军据守徐州,孙传芳退清江浦后,皖北全为革命军所有,豫苏之间仅剩陇海一线可通,而许郾战紧,巩洛濒危,郑州处此形势下已不啻三面受敌,所恃者唯有京汉路尚可无虑,就在这个时候阎锡山忽然称病,拒绝见客,虽然表面上对南对北无分轩轾,实际已和南方有了具体接触。奉军既已深入豫南,倘一旦陇海与京汉两线同时有变化,岂不陷于欲进不能、欲退不得之情况,所以退兵的拟议早有安排,5月中旬先下令反攻,进攻正烈之时突然撤退,使革命军措手不及。
5月28日起,张学良自郑州率预备队及军团部首先撤退驻河南卫辉,留韩麟春在郑州调度,各军分由兰封、东明、黄河桥及汜水四路撤退,至31日晚全军均安全退出。
安国军总部在豫省撤兵同时,亦电令张宗昌弃苏保鲁,当奉军退抵河北,直鲁军亦即撤还山东。
奉军既然因为顾虑西北防务而撤兵,所以京汉、京绥两线即成为北方的重心,张作霖委张作相为第五方面军团长,率吉、黑两师专驻保定。委吴俊升任京榆后防总指挥,奉军源源不绝由关外开入。
6月1日阎锡山驻北京代表曾赴顺承王府谒张作霖,据说系代表阎劝张老将与革命军合作,实行三民主义,共同反共,以抵制冯玉祥、唐生智等左派北进。
奉军退回河北后,北方局势酝酿大变,这种大变是北洋军阀的最后挣扎。
自吴佩孚一蹶不振后,北洋军阀中张作霖已成第一人,半年来北京的中央政府一拖再拖,顾维钧一辞再辞,而唯一可以处理政府改组的后台大老板张作霖因为举棋不定,所以始终不能尘埃落定,水落石出。
奉军在河南驱逐吴佩孚虽然顺利,可是河南地方帮会红枪会却给奉军极大的困扰,山西阎锡山又暗中易帜参加革命,冯玉祥的西北军也到中原会师,在军事上奉方已处劣势。而奉方用兵一再标榜“讨赤”,事实上以蒋中正为首的国民革命军已经宣布反共,因此奉方年轻一辈主张改旗易帜,称国民革命军。可是老一辈的则不赞成。6月9日北京顺承王府召开重要会议,张学良、韩麟春都强调应该顺应潮流,而张作相、吴俊升等代表老一代的奉军将领也能谅解,奉方大致决定:
(一)奉方于赞成三民主义之外,并拟加以相当补充,加入民德主义,以示尊崇旧道德,改称四民主义。
(二)和山西阎锡山及革命军合作,先宣布停战。
(三)如对冯玉祥、唐生智有作战必要,当再具体会商,共同分担任务。
(四)对于全国政治法律问题,以国民会议解决,反对一党包办;在国民会议未开前,由南北两京政府各办权力范围内政务,惟外交则联合处理,一致对外。
(五)经过停战和合作后,即进行南北政府之合并。
(六)中央政府如国民政府之委员制可以商量。
(七)北京政府应从速改组。
奉方制定这些策略后,中间又发生变化,主要是奉晋间有了误会,而与国民革命军合作的问题,据说革命军方面要求把孙传芳的残余力量予以解决。6月11日张宗昌和孙传芳联袂到北京,孙传芳是不愿参加革命,张宗昌则认为奉方如参加了革命,对鲁军和他自己的力量一定不利,所以这两人的入京,是代表反对奉方和革命军合流,当然也反对和谈,同时极力主张改组北京政府,推荐潘复组阁。可是改组内阁由谁来发号施令,因为北京政府已经没有元首了,张宗昌和孙传芳都全力主张请老帅张作霖就任陆海军大元帅,然后由大元帅以命令派潘复组阁,这样可以避免由顾维钧内阁任命,而涉嫌承认曹锟宪法。
由于张宗昌和孙传芳的入京,老一辈的奉方人物都赞成破釜沉舟大干一下,因此北京的政治情势为之突变。
16年6月16日下午3时,北京顺承王府中就北京最高问题做一决定,当时有三种办法:(一)张作霖出任大元帅,(二)派人组阁,自己站在后台,(三)出关不问关内事,恢复“关外王”的独立局面。
在会议中,张宗昌曾慷慨激昂地说:今后的敌人不是北洋系了,非战不可,不战必亡,与其入棺待死,不如痛快大干。升格之后即或情势不佳退出关外,有了大元帅的称号犹可仿照孙中山在广东局面,易于号召也。他这番话很率直,张作霖听了大为感动,因此几天不能决定的重要问题,乃在这次会议中完全定议。同时即在会议后由张作霖发一铣电,电文如下:
北京各部院、南阳吴玉帅、太原阎副司令、新安镇孙副司令、济南张副司令、新乡张、韩军团长,并转各将领、各省军民长官、各法团、各报馆均鉴:自辛亥革命告成,国体改建,主权在民,除暴君专制之旧,五族平等,无种类阶级之分,凡以除人类之蟊贼,增民生之幸福者,皆我革命先烈艰难缔造有以致此。是以凡有危害邦本,戕贼民生,勾结外援,动摇国体者,是为全国之公敌,人人得而诛之。比者共产分子归降苏联,宣传恶化,甘心卖国,贻祸寰区,作霖不武,痛神明华胄等于鹿豕,大好神州沦于夷狄,为驱除洪水猛兽,不能不战。为世界人类生存,不能不战。用是联合诸帅,共起义师。年余以来,虽外摧狂寇,内靖神奸,始清京畿,继规绥北、朔方诸省,汔可小康,乃北赤甫平,南赤崛起,延陵再蹶,江左被侵。作霖凛兴亡有责之义,尽急难与共之诚,攘臂下车,缨冠救难,聊尽天职,不敢告劳。虽陈兵皖豫,未奏戡定之功,而扫荡逆氛,已寒赤虏之胆。惟是共产标题,志在世界革命,则讨除共产,实为世界公共之事业,亦为人类共同之事业,则非作霖一手一足之烈所能告成。凡我全国同胞,既负保国卫民之责,皆有同仇敌忾之忱,自必通力合作,不必功自我成。此后海内外各将帅不论何党何系,但以讨赤为标题,即属救亡之同志。不特从前之敌此时已成为友。即现在之敌,将来亦可为友。惟独对于赤逆则始终一致对敌,决不相容。一息尚存,此志不改。果有健者将赤逆屏诸四夷,作霖愿退避三舍。至于此外,一切主义,但于国利民福不相冲突,尽可共策进行。大权操之全民,政治自循常轨,仍当以海内贤豪讨论公决。作霖未娴政事,除完成讨赤事业外,固无丝毫成见,为此鹬蚌之争也。敬布腹心,诸希鉴察。张作霖。铣(十六日)。
6月16日深夜由孙传芳、张宗昌领衔的拥护张作霖就任海陆军大元帅的通电发出,电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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