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
>>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现言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
北洋军阀史话(出书版)
》
TXT下载
上一页
第1页
第2页
第3页
第4页
第5页
第6页
第7页
第8页
第9页
第10页
第11页
第12页
第13页
第14页
第15页
第16页
第17页
第18页
第19页
第20页
第21页
第22页
第23页
第24页
第25页
第26页
第27页
第28页
第29页
第30页
第31页
第32页
第33页
第34页
第35页
第36页
第37页
第38页
第39页
第40页
第41页
第42页
第43页
第44页
第45页
第46页
第47页
第48页
第49页
第50页
第51页
第52页
第53页
第54页
第55页
第56页
第57页
第58页
第59页
第60页
第61页
第62页
第63页
第64页
第65页
第66页
第67页
第68页
第69页
第70页
第71页
第72页
第73页
第74页
第75页
第76页
第77页
第78页
第79页
第80页
第81页
第82页
第83页
第84页
第85页
第86页
第87页
第88页
第89页
第90页
第91页
第92页
第93页
第94页
第95页
第96页
第97页
第98页
第99页
第100页
第101页
第102页
第103页
第104页
第105页
第106页
第107页
第108页
第109页
第110页
第111页
第112页
第113页
第114页
第115页
第116页
第117页
第118页
第119页
第120页
第121页
第122页
第123页
第124页
第125页
第126页
第127页
第128页
第129页
第130页
第131页
第132页
第133页
第134页
第135页
第136页
第137页
第138页
第139页
第140页
第141页
第142页
第143页
第144页
第145页
第146页
第147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大
中
小
第98节
(初至黄州,走笔云史)为谋统一十余秋,叹息时人不转头;赢得扁舟堪泛宅,飘然击楫下黄州。
(赤壁春望书示云史)戎马生涯付水流,却将恩义反为仇;与君钓雪黄州岸,不管人间且自由。
(黄州早春登城)两字功名百战哀,江山无改此登台;举杯独酌看周易,樊口江鱼下酒来。
黄州距离武汉只有120里,当时变成了冠盖云集之地。段祺瑞也奈何吴不得。萧耀南看到吴的潜力不可侮,段的势力不觉畏,对吴的态度也和缓多了。然而吴已饱尝世态炎凉的滋味,湖北各团体对吴的称呼就变了三次,开始是“大帅”,后来是“玉帅”,最后则直呼子玉。更且发起“拒吴保鄂”。
萧耀南有他的苦衷,第一怕胡景翼军以捕吴为借口而开入湖北;第二段祺瑞派了代表坐守督署,天天逼着萧要把吴押解入京。同时萧也怕吴的部属在湖北活动,所以曾贴出一张皇皇的布告:“吴上将军表示下野,倘有假上将军名义号召党徒者,惟有执法以绳。”他也发出通电:“倘有野心家侵犯鄂境,定即率我师旅,相与周旋。”这是对付胡景翼的。
吴到黄州后,萧也有微电通告各方:“吴前使来鄂,奉执政电谕,勿任或往他处,以靖人心等因。吴使鉴于各界环请之诚,即于江日乘轮离汉,不问世事。我执政保全将才及吴前使遵守和平之旨,俱可昭示于天下,垂美无穷。耀南奉命周旋,公谊私交幸获俱尽。”这篇文章真算“好手笔”。
吴佩孚在段祺瑞和张作霖眼中,是一个仇人,可是形势变了,冯玉祥的崛起和倒戈,让段和张同具戒心,他们都有用吴制冯的动机。所以张作霖曾对报界谈话说:“过去悬赏缉吴,纯为军事行动,现在军事行动终了,对待敌人的行动当然也中止,对吴如何处置,作霖概不过问。”
段很想把吴请回北京,如用他不让他离得太远;如不用他,在北京更可放心。王揖唐讨了这个差使,王觉得段的手下能和吴打交道的,除了自己没有别人,过去王任南北议和北方总代表时,吴反对最烈,可是现在王已荣任了皖督,自己觉得身份不同了。
14年2月25日,王揖唐到了黄州为段做说客,劝吴自动入京,有话当面谈,前罪一笔勾销。吴待王以贵宾,从黄鹤楼谈到赤壁,天一句地一句,始终不正面谈政治问题,一连几天,越谈离题越远,王揖唐看看无可再谈了,乘兴而来,败兴而去。
王揖唐之行没有结果,段祺瑞认为既然软来不行,就只好硬来了。密令海军司令许建廷率领长江舰队八艘前往黄州,希望能一举擒吴,同时对萧耀南也有兴师问罪之意。段派在湖北监视萧的,是曾任第三师第五旅旅长的张学颜,张的现职是萧的参谋长,他和吴有过一段不愉快,脱离了直系而投奔皖系。
湖南的赵恒惕继续向吴劝驾,正当吴有离黄州之意时,赵来了一个电报,情意殷切,内称:“湘为旧游之地,盍兴乎来,愿扫榻以待。”
吴在穷无所归时,得到赵的电报,深为感动,喟然叹曰:“炎午真够朋友。”
吴和湖南之间,是敌是友,论主张是敌人,因为湖南是独立省份,直系称霸时代,湖南是不听命令的;可是吴和赵之间,从吴在衡阳驻军起,两人订交,深相契结。最妙的,是湘人坚拒北军驻境,现在自动把吴从湖北接来,假使当年吴在湖南逼湘人太甚,今天就不会有这个结果了。
吴决定赴岳阳,在吴心中,岳阳是他的发祥地。第一次入湘时,他脱颖而出,成为北洋军中一颗彗星。第二次入湘时,他扶摇直上,成北洋军中一枝独秀。第三次入湘时,则逼赵军签订城下之盟,他那时兵力本可完全占领湖南,可是因为他敬重赵恒惕,所以只签盟退军。现在是他第四次入湘了,他却穷途无依,托庇于湘。
段派海军偷袭吴的计划,前海军司令杜锡珪获知急电吴,这是14年3月1日午夜。吴接报立即采取紧急行动,率领随从人员登上决川、浚蜀两舰,大风雨中启碇向湖南出发。吴的座舰启程两小时后,许建廷所率的八艘军舰才掩至,已被吴兔脱了。段获知吴已离黄,急令萧耀南加以堵截,吴当然想象到一切可能,所以过武汉的时候,两舰灯光一齐熄灭,潜过武汉,萧亦假装不知,让他鼓轮西行,抵黄金口,第十五师师长陈嘉谟密置大炮于两岸,掩护吴的座舰,同时宣言如海军军舰再上驶,岸上的大炮就采取攻击,许建廷的八舰到了黄金口遂不敢前进。
吴佩孚于14年3月4日安抵岳州,岳阳镇守使邹序彬代表赵恒惕欢迎吴,吴自己留居舰上,眷属住岳绅葛豪家,卫队分驻天后宫一带。
赵恒惕发表阳电迎吴:“国内互争,皆缘政见偶异,并无恩怨可言。子玉果已解除兵柄,不妨随地优游,何必迫之侨寓租界?既非国家爱护将才之至意,尤乖政党尊重人格之美德。”
赵恒惕迎吴佩孚到湖南,真是一种雪中送炭,患难知交的表现。赵本想请吴到他家乡衡山去小住,然而吴却在岳州,因为他不是真的放弃一切,他虽然愿意寄人篱下,却不能真的与世隔绝。
吴在岳阳不肯登岸,赵请他弃舟而陆,他亦不愿。吴自浮海南下后,他的亡命生涯是在海上、山地、湖上、舟上、车上。处处有惊无险,而他不仅不愿托庇租界,连陆地都有点懒于一住。
吴在黄州时,虽各方代表往来如织,但黄州是萧耀南的辖境,萧在名义上又是段的属吏,在段、萧的监视下,吴不能畅所欲为。现在到了岳州,岳州是赵恒惕的辖地,湖南又是独立省份,不受北京政府的命令,吴受赵的欢迎而来,他除了对招待他的地主还有顾忌外,对北京政府可以完全不理了。
14年3月30日(农历三月七日)是吴佩孚52岁的诞辰,这与他50岁在洛阳时代如日中天的气象完全两样,可是仍然有八方风雨会中州的态势。各方均派代表来祝寿,张作霖也派了代表。
赵恒惕送吴的寿联是——
平生忧乐关天下;
此日神仙醉岳阳。
这对联如其人如其事,吴不觉捻须而笑了,亡命途中得到这样知己,也可安慰。
7月23日(农历六月初三)是吴的夫人张氏四十整寿,吴的朋友和部下也在岳阳大事庆祝,并且举行堂会,演唱平剧祝贺,平剧上演前请吴点戏,吴拿起笔写《过昭关》一剧。
吴的部属用湘绣给吴送了一块匾,上写“东山再起”。
果然,吴很快就东山再起了。
第217章 曹锟变成阶下囚
13年10月23日冯玉祥和胡景翼、孙岳等控制北京后,即发出停战主和的通电,电云:
国家建军,原为御侮,自相残杀,中外同羞。不幸吾国自民九以还,无名之师屡起,抗争愈烈,元气愈伤,执政者苟稍有天良,宜如何促进和平,与民休息。乃者东南衅起,延及东北,动全国之兵,枯万民之骨,究之因何而战?为谁而战?主其事者,恐亦无法作答。本年水旱各灾,饥荒遍地,正救死之不暇,竟耀武于域中,吾民何辜,罹此荼毒,天灾人祸,并作一时。玉祥等午夜彷徨,欲哭无泪,受良心之驱使,为弭战之主张,爰于十月二十三日决意回兵,并将合所属各军,另组中华国民军,誓将为国民效用,如有弄兵好战,殃吾民而祸吾国者,本军为缩短战期起见,亦不恤执干戈以相周旋。现在全军已悉数抵京,首都之区,各友邦使节所在,地方秩序,最关重要,自当负责维持。至一切政治善后问题,应请全国贤达,急起直追,会商补救之方,共开更新之局。所谓多难兴邦,或即在是。临电翘企,伫候教言!
冯、胡等既然控制了北京,即派兵分守九门,布告安民。
曹锟这位可怜的总统,花了无数的力,挨了无数的骂,才做了一年的总统,就遇上兵变。当23日他接到冯军回撤的消息,真是热锅上的蚂蚁。冯回京后仍驻在北苑,也不去见曹锟,曹锟只好派国务总理颜惠庆移樽就教,到北苑见冯,征求他对时局意见。冯提出三项要求:
(一)颁停战令。(二)惩办主战人物及附和者。(三)召集全国各省代表会议,共决时局。
颜惠庆把冯的三点意见回报曹,曹没了主意,乃在公府召集阁员会商。其实总统也好,阁员也好,都是釜中之鱼,除了接受,别无选择。会议结束后曹遂颁布停战令:
比岁国家多难,兵祸相寻。本大总统受任之初,即以振导祥和为职志。耿耿此心,久经宣示有众。此次用兵东北,实出万不得已,而蕲望和平之志,未尝一日或渝。军兴经月,战衅未消,轸念恫瘝,至深恻怛!自下令之日起,两方军事着即停进行,各守原防,听候中央筹议结束办法,其有抗令不遵者,仍当强行制止,以期促进和平,与民休息!
同时发表两道命令:
一为:直鲁豫巡阅使吴佩孚免去本兼各职。特派吴佩孚为督办青海垦务。
二为:讨逆军总副司令均撤销。山海关一带军队责成王承斌、彭寿莘妥为维持,以资结束。
曹锟于10月25日就被困在总统府,阁员星散。31日曹接受冯玉祥的要求,以黄郛为国务总理。冯当时还有只除吴佩孚一人的想法,所以兵变后仍犹豫于拥曹否。可是黄郛认为曹因贿选,恶名尤甚于吴,既已兵变,就应该连曹锟一起驱逐。
11月3日曹锟遂被迫通电辞职。
在曹辞职之前,北京情势已面目全非。早在10月25日这天,冯的部队约二三十人哗噪冲入总统府,要见军需总监曹锐,这时因为兵变关系,曹的亲近都避入延庆楼,曹锐听说冯军要找他,就要出去,可是曹锟不许,他说:“这是总统官邸,他们怎可在此胡闹。”因此曹自己走出延庆楼,冯军见到曹锟,不由得有点肃然,曹说:“这是总统府,你们为何在此吵闹?如有事可请冯检阅使来。”冯军见总统这么说,就没了主意,领头的班长只好对总统敬礼,整军而退。可是走了不到两小时,又回来了,这次则不大客气,嚷着说:“总司令请四先生到总部去。”总司令是指冯玉祥,冯这时已组成中华国民军,自任总司令;四先生是曹锐,他是曹锟的兄弟,排行第四。国民军总部设北苑。
曹锟还要喝阻,可是曹锐却毅然表示愿意去一趟。他从身上掏出100多元银票,扔在桌上,愤然说:“我去,他们想从我身上挤出钱来,休想,一块钱也没有。”说着就打开衣柜穿马褂,一边穿一边就在衣柜中偷偷地吞了许多鸦片烟膏,曹锟和其他人都没有注意。曹锐一边向哥哥告辞,一边忍住眼泪,出门上了汽车。待车子开到冯的总部门口,卫兵把车门打开,曹锐已入昏迷状态,从车上滚了下来,抬入冯总部,冯叫军医急救,已经起死无术了。
冯玉祥兵变后的第二天,颜惠庆内阁提出总辞职(13年10月24日)。冯玉祥乃在北苑总部邀约有关人士共商维持政局步骤,决议组织临时内阁,仍请颜惠庆担任,颜不肯就,内阁中只有海军总长李鼎新、教育总长黄郛尚在。黄郛是冯兵变的幕后策划人,北京大事既然要由冯做主,冯自然支持黄,10月31日冯遂以曹锟名义下令准颜惠庆辞职,同时任命黄郛组织摄政内阁兼代国务总理。11月2日曹锟被逼通电,并咨旧国会参众两院宣告退职,将总统印信移交国务院,代理国务总理黄郛遂于11月5日宣告摄政总统职位。
黄郛字膺白,浙江杭县人,1880年(光绪六年)正月二十八日出生于绍兴百官镇,在浙江武备学堂攻读军事,成绩优异获选派赴日本留学,参加同盟会,组织25人的“丈夫团”,1910年(宣统二年)回国,入北京军咨府服务。武昌起义后南下,上海光复任陈其美的参谋长兼第二师师长。二次革命失败,黄去美洲,考察欧美各国新情势,护国讨袁之役返国参加浙江护国军。民国10年再度赴美考察战后经济,11年返国。12年1月出任张绍曾内阁署理外交总长,4月辞职,9月出任教育总长。
黄和北京政局发生的关系,以及这次助冯政变的经过,其夫人沈亦云女士回忆录中叙述甚详,特抄录如下:
这时直系领袖曹锟为直鲁豫巡阅使,驻保定,而指挥全局者为直鲁豫巡阅副使吴佩孚,驻洛阳。曹虽系不读书武人,然性忠厚,人言其为第三师师长时,某次战败,众已尽退,曹独倚墙从容,一部下促之始走。吴与张敬舆都主张在庐山召集国是会议,谋南北之统一。张寄膺白信言:“庐山国是会议之提议,虽尚未见诸实行,已有披靡一世之概,中国统一之期,当在不远,深望大驾早回,共图中华之新建设。(十一、一、廿六、寄美国)”历来两系相争,未得手的一方常不惜迁就过去或未来的政敌,北方相争时联南方,南方亦然。王内阁、旧国会、黎氏复职,虽亦多少由此形势而来,然谓当时无人有心为善,亦未可言。无奈武人之气势,国会之卖弄,不择手段,每况愈下。少数之善,在野时几希之善,均入狂澜与共倒。
曹锟急要做总统,亦不择手段,以吴佩孚得其信用之专,而无可奈何,不能劝阻,终成贿选。最可惜者,吴并非主张贿选之人,却逼成拥护贿选之势,以声罪讨伐而穷兵为戏。他被人称为吴秀才,私生活甚严肃,自拟关岳,对曹锟始终不贰。声言不入租界,确未见他住租界。膺白最后一次到北平,岁时存问,他绝不以国民军之故,略提往事稍露形色,与其他失意人物之悻悻然者不同。生活亦不裕,不失为胸中自有其道德标准而守之不失者。膺白认识他,亦由张敬舆而起,吴张结儿女姻,吴派迟程九(云鹏、实系真媒)来请膺白为大宾,先送兰谱。
膺白许愿在北方竟辛亥之功,然时时以国家为前提不以革命为究竟。现在,社会不以他为异己,当局看他作书生,他可以加紧努力了。北洋军阀虽已分裂,然地盘广大,根蒂深久,对国家为祸不为福,去之却亦无法,皖系曾与日本结深缘,误国家众所周知;奉系则入关而争,不惜放任后顾之敌,退而自守,又厌恶其索偿与掣肘,忽视外敌,与我们根本难容。首都革命之愿,于是寄在直系,直系虽颟顸,而无国际背景。膺白与冯焕章先生共事时,除基督教,尚不闻其与国际有接触。
膺白到过洛阳一次,吴子玉先生邀与同饭,同往郊外试炮,听其言论,甚为失望。他说:“科学吾国古已有之,格物一章而今亡矣,就是到西洋去了,老子出关西去,格致之学被他带走。”试炮时,自称其目测之准,遥指一点,说若干米,试之果然,左右叹服。这样自封自是态度,当大任是可忧的,与新世界亦距离太远了。
吴甚厌恶冯,抑制其发展,冯两次失去已得之地盘,而队伍则反扩充,由陕西而河南,到北京郊外的南苑北苑。就陆军检阅使一个空名闲职,所部饷项无着,张敬舆是其在二十镇时老上司,吴抑制冯,张则帮他。在张组阁及陆总长任内,准冯之队伍正式编为一个师,三个混成旅,并指定崇文门税关及京绥路局两处,为冯军饷项所出,冯于是反而得到在近畿练兵机会。
南苑与北京间汽车一小时可达,膺白与冯见面机会渐多,渐渐熟识起来,他请膺白去作定期演讲,膺白每两星期出城往南苑一次,每次演讲两小时,冯自己与全军营长以上官佐同听。膺白这时在北京很忙,在内阁、北大(膺白在北大讲军制学的稿系岳军先生代笔)、师大,担有职务或功课,但从不却冯氏之请。往南苑的路极不平,我们的车很旧,两小时往返路程,两小时不断讲话,他夙有胃病,颠簸而归,常捧着肚子叫痛,许久说不出话。我几次劝他告假,他说:“这个集团可能为北方工作的惟一同志,彼此必须认识了解,且此中必有他日方面之才,能多认识本国及世界局势,或者少误国家事。”无论如何忙与累,南苑之行不怠,自然而然,与冯常常谈起时事来。一次,冯说到李汉老如何云云,膺白问其人是谁?冯笑曰:“您老在阁不识此人?”盖曹之嬖人李彦青字汉卿,要人无不与结欢者。冯亦请过膺白阅他的兵,黎明骑马越阜跃沟,同看操。膺白最后一次在冯军讲演毕,请冯开一名单,定一日期,他要请其听众冯之部属到吾家吃顿便饭。膺白一向不私下结欢有力者之左右,恐乱人秩序。这点好处,有力者对之无疑虑。坏处其左右以为他目中无人。这日请的是晚饭,但客人很早已从南苑到来,且传述冯关照的话:“黄先生不是空闲着的人,他为爱国肯来指导我们,北京城里有地位的人谁还像他那样,你们早点去,谢谢他。”这是仅有的一次,我们糖房胡同寓所,请冯部属,从来没有请过冯自己。
民国十三年的秋天,又一次直奉之战正开始。此时直系当朝,奉系为敌,皖系赋闲,在南方则粤系为尊。奉皖粤有三角联盟之说,信使往还。
一天夜里,膺白回家特别迟,他告诉我在船板胡同冯先生寓所谈天。膺白没到过冯的私宅,我亦初次听到冯住船板胡同。这日,他们先在另外一处地方晤见,冯邀他到私宅,谈话只他二人。从行将开始的内战谈起,膺白反对内战,“万恶之内争”一语,在其文章和言论中屡见不鲜,冯所深知。冯语膺白:“吴二爷脑筋里没有民国的民字,这样穷兵黩武下去怎么好?”吴二爷即吴佩孚。于是他们谈到深处,渐渐具体,拟以一支兵倡议和平,在北京完成辛亥未竟之功。冯又告膺白:“胡笠僧(景翼)孙禹行(岳)二人是辛亥同志,此时都带着兵,可商合作。”后孙以大名镇守使调入京,与曹兵分守城门,冯或与有力。
战事开始,直军分三路迎敌:吴佩孚由洛阳到京,任总司令兼第一路,向山海关;王怀庆任第二路,出喜峰口;冯玉祥任第三路,经古北口向热河,第三路乃不重要的冷门僻路。这时颜惠庆内阁新成立,膺白复被邀担任教育部,他已经与冯有约,自知不久将与直系为敌,不愿留此痕迹。他辛亥对军咨府几个朋友和长官,常觉耿耿,不欲再有一次公私不能兼顾之事,故坚辞不就。直系的人因其前次在教育部,调解部校罢工罢学风潮有效,此时前方有战事,后方更为吃紧,一再劝他。请他到总统府,曹当面告诉他:“这是苦差使,知是委屈。”以冯与有交情,挽冯再劝,膺白第二次担任教育部总长实出于冯之劝,其理由为在内阁消息灵通,通电通讯亦较便,故虽就职,尸位而已。
冯出发赴前线,留密电本一册给膺白,曰“成密”。约曰:“此去前线,一路荒僻,诸事隔膜,请膺白随时打招呼,惟他的招呼是听。”膺白问:“在京谁参与秘密,可以相商?”冯答无人。问:“何不告之子良?”子良者薛笃弼字,时在内阁为内政部次长代理部务,实系冯之代表。冯言:“子良胆小,且留京有代他请饷请械之事,若预知此举,气将不壮,反为不妥。”
前方第三路总司令与后方教育部总长通电频繁,幸未被人怀疑,这是若干年来,膺白言论态度甚公,从未为一派一系献过私策说过私话之故。他虽南人,不存南北之见,北人喜其直,称为少有的南方蛮子。成密电本归我保管,来往电均我亲译。膺白复电大概都由我起稿,彼此例行报告之外,偶然有一二机锋暗示,措辞十分小心。自民五浙江参加护国之役,膺白又一次为主力参与决策之一人,而我先后为其保密之跑腿和录事。
在天津的段祺瑞先生,忽然叫袁文钦(良)送一亲笔信来。膺白与段向少往来,安福系当国之际,膺白在天津写作,未尝入京,其秘书长徐又铮及其参战军边防军将领,大都系与同学,亦未见面。段的原函如下:
“膺白总长阁下:关心国事,景仰奚似。大树沉默,不敢稍露形迹,是其长,亦其短也。现在纵使深密,外人环视,揣测无遗。驱之出豫,已显示不能共事,猜忌岂待今日始有也?当吴到京之时,起而捕之,减少杀害无数生命,大局为之立定,功在天下,谁能与之争功也。现尚徘徊歧途,终将何以善其后也?余爱之深,不忍不一策之也。一、爆之于内,力省而功巨。二、连合二、三两路,成明白反对,恰合全国人民之心理。奉方可不必顾虑,即他二、三处代为周旋,亦无不可。宜早勿迟,迟则害不可言。执事洞明大局,因应有方,尚希一力善为指导之。人民之幸,亦国家之幸也。匆此布臆顺颂时祉。
余由文钦(良)详达。
名心泐(段祺瑞)戌月一日”
由袁文钦(良)面达之语为:“从前用人不当,以后不拟再从政,有机会则周旋各派,报效民国”云云。(感忆录袁文,代表请段合作是答礼,袁识合肥在先。)首都革命事前的文字,为安全我都不保存,此信写得极露骨,当时膺白甚诧异,我更想不到出自一个自命不凡的前辈,故独保留。后来段复执政,则知政治之为物,即老成亦不顾一切了,诚需要特别修养也。段与冯系同乡,是否与冯亦有信,冯未提过,此信亦未给冯看。
十月中旬,冯派一刘子云君来京,刘已知机密,看京津情形以为事不宜迟,而冯尚犹豫不决,要求膺白一封亲笔信带归,以坚冯之心而速其决计,膺白写信交刘。此事甚险,万一泄露,诸事都休,但毕竟发生最后效力。冯接函后来电,暗示准备就绪。十月十八日膺白去电曰:“吾侪立志救国,端在此时。”冯复电曰:“来电遍示同人,众意佥同,准十九日晚起程。”此日参加决定的冯军同人,有照相题曰:“十月十九日滦平国民军起义”,后来送给膺白一帧,以作纪念。
行动既定,预计若无挫折,十月廿三日国民军前锋可入北京城,膺白约定先一日到密云县高丽营与之会晤。冯之班师计划系全军向后转身,去时殿军变为班师之前锋,鹿钟麟之旅首先入城。兵士昼夜行,四日而到京,一路无人知晓。四日中,留后之人,仍日日将预拟之战报发电向政府报告。
廿二日上午,膺白照常到教育部办公,出席阁议,回家午饭,饭后他照例要休息一时。此日回家时,即嘱车子开回给次长用,两名侦缉队员随车同往。战时,警察厅的侦缉队派员保护在职大吏,每家两名,随车出入。吾家以住宅狭小为辞,而教育部与我家相距甚近,故两人食宿都在部内。
我非与膺白同行,向不独用公车,教育部只有一辆公车,膺白常让给次长用。这点习惯,此时给我们以极大方便。侦缉队员和车子都不在家,膺白饭后不睡午觉而是换装,他换着平日骑马装束,外罩呢袍当外套。我叫自家车子开出,声言到东城买物。上车时,膺白要搭车顺道往北京饭店访友,车至北京饭店将他放下,当着车夫说明俟我回家候他电去接。我到台基厂一家洋行,挑选羊毛御寒之物,故意耽搁时间,估计膺白已到预定之地,找着预雇之车,然后回家。一切经过顺利,只可惜雇车不知要走长途,屡次停车修理,膺白先生半夜始到高丽营。一望无际的露营,幸有相识卫兵陪到其中一个篷帐,冯先生已经先在,膺白已十小时以上未进饮食。
冯先生出示预拟的文告通电,膺白看后表示异议。原稿仅将内战罪名加在吴佩孚一人身上,对曹锟仍称总统。膺白说:“国民军倘不为清君侧,未免小题大做了。”冯以为然,临时请另拟稿。帐中无桌椅,走向附近民居,敲门借座,世传之国民军三军通电,实半夜在民家土炕所写。
这个漾电有两份膺白亲笔草稿,一份是上述在高丽营的原稿,另一份是他由北苑回家,路过无量大人胡同王(正廷)宅,邀王参加摄阁为外长,临时写以供了解国民军宗旨,为对外解释之用,系用王宅信笺,甚清楚,没有勾改。
我从东城买物回家,一心打算如何安排这一段紧要时间。这时在城内预闻真相的人,剩我一个,而膺白又已出城,尤不可稍露形迹。万一城中有备,不但事败,且将扰民。住在象牙胡同的仲勋三舅家,后园与吾家相连,只隔一座墙,平时两家同意,开一门以便往来。战时起,我提议将门取消,以资谨慎。我的用意,实怕万一连累。
这日,住在三舅家的八舅梦渔,绕大门来看我,他是我家园艺顾问,种什么花树常请教他,年纪比我轻。他走时,我轻轻托他出去打一电话来,说膺白不回家吃饭。他信任我,不问理由。佣人进来报告电话,开饭我独吃。饭后,袁文钦(良)君来访,膺白的车子是他代雇,他猜测必有事故,告诉我他家在六国饭店定有一房,随时可用。战事紧时,凡在天津租界无家人,都在交民巷使馆区,不论医院旅馆,定房间备临时避难。我谢袁好意,答以无需。我舒坦其外紧张其里的生活已久,此千钧一发之际,不可亏一篑之功。膺白已久出不归,车子在家候讯去接,两个侦缉队员随时可由教育部回来,我必须层层节节造出理由来搪塞,我安坐在家是很好一个局面。袁君行时已逾十时,我又托他来一电话,说膺白事毕搭朋友车归,不必去接,请我勿候。接电者进来报告,我关照大家休息,留一人候门,于是要回家要出去的人都离去,整个两层楼只我一人。添衣取暖,包好应用之物一小包,准备随时可以独自溜出,与应付非常时腹稿,这时我始想到自己。如此彻夜暗坐,时时试探电灯有无,以测城内有否出事。直至天将明时,闻远远车马声歌声,乃摸索至三楼屋顶,遥见穿灰色制服臂缠白布之兵士缓缓而来,知大势定矣。辛亥起义,各处以白布缠臂为号,国民军之白布臂章上写“爱国不扰民”字样。我假寐片刻,电话门铃不绝。下楼,侦缉队员首来报告:“胡同口都站有玉祥的弟兄,一路受盘问而来,弟兄举动很文明”等语,北京话“文明”是有礼之意。教育部汤次长(中)我本未见过,问膺白不在家,定要见我。许多与政局有关无关的人,以为冯军之事,吾家必定知道,纷来探听,不见膺白都要见我,我不能说假话,但亦避免说真话。此事经过以后,我要用许多功夫,再回到一个主妇地位。膺白后来还有摄阁等事,我的工作则兴奋至此为止。
首都革命的经过,江问渔先生(恒源)曾在膺白去世后不久,民廿六年的三月,预先电约题目,到上海祁齐路吾家向我问答两小时,甚满意谓有新的闻知。惜其时我将迁居杭州,文件已装箱,未能取证,曾请其如发表乞先示稿,亦允诺。不久抗日战起,遂不再提。
第218章 冯玉祥和国民军
一提到冯玉祥,就让人联想到他的倒戈。毫无问题,他在民国史上是占有一页的。
冯玉祥原籍安徽巢县,因少时投军,长居保定,故满口操保定土音;他统兵有术,治军有其独特的手法。冯的练兵要诀有三:第一,他的兵源,是专门挑选直、鲁、豫三省的壮丁,燕赵古多慷慨悲歌之士,而且体力亦较胜于南人,朴质无华,易于统驭。第二,兵丁入伍后,每人教以识字两百,不多不少,这样,既不能多读书籍,以致胡思乱想,而对冯所下达的粗浅命令或训话,却能融会贯通,收到实效。第三,特重技能训练,如射击、大刀、木马、铁杠等操作。冯自己平日的服装,也和士兵一样,穿的是二等兵的军服,亦不挂将级领章。经常每日黎明就到操场,先和幕僚们竞赛跳越障碍物,接着便集合全体官兵跑步,以及器械操等。约莫一小时后,他便登坛训话了,有时他还扮演牧师的角色,军前说教,开口万能上帝,闭口耶稣基督,说得头头是道。他的音带微有雌音,尖锐高亢,而口若悬河,在不知不觉间,全军都被麻醉了。
冯善于将兵,但却不善于将将。他有个很坏的习惯,为着要表示自己切实掌握着无上的权威,每于大庭广众中,全军的士兵众目睽睽之下,严厉处罚他的属下高级将领。有一次在督率全军晨操后,登坛骂将,突然变成像一个恶魔似的,大发雷霆,声色俱厉。在全军士兵面前,指责鹿钟麟不系皮带,有违风纪,且不与士兵同甘苦,罪无可逭,应即罚跪。他的严令一下,鹿的两腿毫不犹豫立即当众下跪不误。刘郁芬也是冯手下大将之一,因为乘头等火车,冯当众斥责他怀有优越感,并被罚跪。张之江因宠幸姬妾,而元配夫人终日以萝卜下饭,被冯侦知,亦于朝会罚跪。以上三员,均冯手下大将,而冯视之若奴隶,为所欲为,官跪兵前,竟成常例。
他虽然规定每名士兵只准认两百个字,而对他属下的高级将领们却规定必须读线装书,平时要以朱红圈点句读,然后由他本人举行定期口试,以考试成绩的优劣,作为升迁的标准。刘郁芬善于逢迎,凡书中警句,除以朱红圈点外,还特加红线标记,以示有所心得,并借此以献媚于冯。果然,他的升官较其他将领为快,以至戚而兼冯之入门弟子。
冯玉祥之生平,好标奇立异,不能容人纳物,人世间的一切都抱着否定的态度,对任何人也都存疑,甚至视为敌人,至亲好友,亦不例外。
他信奉基督教,张之江曾自费精印新旧约《圣经》一万部,分赠军中同志,冯玉祥称他为大主教。张曾修造大教堂一所,每逢礼拜日,宣道其中,实行“军教主义”,并自称为“真救世军”。西北军的臂章,并以“真”字当头,上面写着“真救国,真爱民”。“国民军”之称,似滥觞于此。张之江所印《圣经》,封面自题:“此天下之大经也”,金字辉煌,并亲署其名于上。初印本且有张亲撰的序文,不知所云。
冯军的组织表面上看起来很单纯,实则相当复杂,有帮会分子掺杂其中,为首的是冯玉祥的大哥冯基道。此一“千面人”,集美以美会长老、青帮通字辈及红帮大哥于一身。冯诨名“马二先生”,外人每误解马二为“冯”字,殊不知他原有二爷和二先生之别称,亦即由帮会分子冯基道大哥排下来的。
张之江在帮会组织中,辈分原亦高过冯玉祥,他的年龄长冯一岁,算来在西北军中除了居客卿地位的王铁珊和徐季龙外,应以张之江的年纪为最大。初期的冯系,除王金铭、施从云两人已于辛亥革命滦州起义之役殉难外,所余的只有冯、李鸣钟和张之江三个人。李鸣钟有福将之称,张之江则为战将,冯的天下有一半是他打来的。尽管张年长,又有汗马功劳,但冯仍以奴隶视之,连对姨太太的小事,冯都要加以管束。
张之江惯于被罚跪,当其任西北军第七旅旅长驻军通州时,某日,冯玉祥邀黄郛向第七旅讲演,黄郛早到旅部约一小时,驱车径入营房,至正厅门外,瞥见张之江跪在电话机前,他大感惊讶,便问张道:“子姜兄,这是怎么回事呀!”张一语不发,且仍不敢起迎。黄急忙打电话至南苑陆军检阅署,向冯质询究竟,冯在电话中令张起迎,张始敢起立。
冯玉祥在第二次直奉战争后,力量大增,13年11月24日在北京南苑召开会议,正式组织国民军,由冯玉祥为国民军总司令兼国民军第一军军长,胡景翼为副司令兼第二军军长,孙岳为副司令兼第三军军长。
胡景翼是陕西富平人,字笠僧,又字励生,同盟会会员,民国初年隶陕督陈树藩部,护法之役胡在三原组织靖国军拥护广州革命政府,为陈树藩诱禁,迄至9年始行释放。10年阎相文督陕,以胡为陕军第一师师长。11年直奉第一次战争,胡随冯军出陕参战。13年9月直奉第二次战争,胡为二路援军司令。回师北京后,冯派胡赴河南督办军务善后事宜。
孙岳是河北高阳人,字禹行,为明末抗清名将孙承宗后人,早岁加入同盟会,第一次直奉战争,孙任直军西路司令,13年9月第二次直奉战争前,孙任第十五混成旅旅长兼大名镇守使,首倡反吴,遂与冯定议,拉拢胡景翼,冯则乘机推荐孙担任京畿警备副司令,冯胡两军回师北京,孙即开城迎入,胡景翼督办河南时,孙出任河南省长,14年1月段祺瑞任孙为陕豫甘剿匪总司令,8月兼任陕西督办。
冯和孙岳关系极密切,冯尊称孙二哥,孙则直呼冯为“焕章老弟”。
第219章 段祺瑞入京摄政
北京政变后,黄郛组成了摄政内阁,为时不及一月,成立于13年10月31日,到11月23日就因临时执政府成立而辞职。摄政内阁名单如下:
国务总理:黄郛
内务总长:王永江
财政总长:王正廷
外交总长:黄郛(兼)
陆军总长:李书城
海军总长:杜锡珪
司法总长:张耀曾
上一页
第1页
第2页
第3页
第4页
第5页
第6页
第7页
第8页
第9页
第10页
第11页
第12页
第13页
第14页
第15页
第16页
第17页
第18页
第19页
第20页
第21页
第22页
第23页
第24页
第25页
第26页
第27页
第28页
第29页
第30页
第31页
第32页
第33页
第34页
第35页
第36页
第37页
第38页
第39页
第40页
第41页
第42页
第43页
第44页
第45页
第46页
第47页
第48页
第49页
第50页
第51页
第52页
第53页
第54页
第55页
第56页
第57页
第58页
第59页
第60页
第61页
第62页
第63页
第64页
第65页
第66页
第67页
第68页
第69页
第70页
第71页
第72页
第73页
第74页
第75页
第76页
第77页
第78页
第79页
第80页
第81页
第82页
第83页
第84页
第85页
第86页
第87页
第88页
第89页
第90页
第91页
第92页
第93页
第94页
第95页
第96页
第97页
第98页
第99页
第100页
第101页
第102页
第103页
第104页
第105页
第106页
第107页
第108页
第109页
第110页
第111页
第112页
第113页
第114页
第115页
第116页
第117页
第118页
第119页
第120页
第121页
第122页
第123页
第124页
第125页
第126页
第127页
第128页
第129页
第130页
第131页
第132页
第133页
第134页
第135页
第136页
第137页
第138页
第139页
第140页
第141页
第142页
第143页
第144页
第145页
第146页
第147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