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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洋军阀史话(出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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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节
福建问题,北京政府也前后不一致,11月9日北京政府又加派前海军总长刘冠雄为福建镇抚使,叫他安抚驻闽海军。11日李厚基到汕头向陈炯明乞援。
国民党方面有人主张不要迫陈炯明完全倒向北方,同时阻止陈炯明帮助李厚基援闽,因此促成孙中山和陈炯明言归于好,倡议的是汪兆铭等。但孙坚持要陈炯明写悔过书才可以不咎既往,因此,徐绍桢奉派到广州劝陈炯明停止“援闽”军事,可是陈炯明拒绝写悔过书,调停遂告失败。
福建变成了群雄逐鹿的混乱局面,曹、吴调豫军常师于11月中旬先后占领光泽、邵武、建宁、将乐等县,粤军尹旅占领上杭、龙岩、永定等县,11月29日李厚基到上杭与尹骥等举行军事会议,即派张清汝、王献臣为第一、二两师师长,拟联合粤军大举反攻漳州。臧致平意欲独霸一方,本来拒绝“讨贼军”开入闽南,由于受到两面压力,乃又转而与讨贼军及民军合作,12月16日两路会师泉州,张清汝逃往南安,所部五营缴械投降;王永泉部开往闽北,抵御常师,12月中旬接连收复将乐、延宁、邵武,常师退往江西境内杉关、黎川一带。直到这时,福建的局势才稳定下来。
徐树铮“开府延平”一幕是失败的,他虽然出奇制胜,赶走了李厚基,可是王永泉并不听他的话,对皖系力量也丝毫没有补益。不过,福建的局势,对孙中山方面来说是一个重要的发展,因为“北伐军”从翁源退到闽边,饷弹两缺,同时又面临粤(洪兆麟一师)、闽(王献臣一旅)、赣(周荫人一师)三面围攻的危险。如果不能在福建打出一个出路,就是困顿的局面,到了福建后,兵力扩充了一倍,士气也完全恢复。
皖系和奉系都主张孙、段、张的三角联盟,借福建的基地同时围攻直系,然而孙中山不同意,他说:“孔明欲图中原,先定南中,吾党欲出长江,非先灭陈逆不可,因为必须有广东,才有能力图长江,否则便腹背受敌了。”
孙中山早在10月18日就下命令把入闽的各军改编为东路讨贼军,任命许崇智为东路讨贼军总司令,黄大伟为第一军军长,许崇智为第二军军长,李福林为第三军军长,蒋中正为总部参谋长,准备回师广东。同时派邹鲁为驻港特派员,邓泽如为驻港理财员,在粤、桂两省发动讨逆军事,夹击陈逆。
10月31日,邹鲁偕李文范抵港,邀邓泽如、林直勉、林树巍、胡毅生等,会议进行事宜。滇、桂军将领杨希闵、刘震寰、蒋光亮等均派代表来港接洽。
11月8日孙中山函滇军将领张开儒、杨希闵等,把握时机,速图广东。
当时,在福建的粤军可算是孙中山的直系部队。尤其是许崇智这一军更是最忠于孙的军队。
在军事人才方面,孙中山最器重的是蒋中正,所以当许崇智等在福建打开局面,孙任命许为东路讨贼军总司令后,又任命蒋中正为参谋长,敦促他早日赴闽,策划规复广东事宜。10月22日蒋中正至福州,即至第二军部办公,并代表孙慰劳讨贼军各将领。当时粤军寄居福州,困难甚多,黄大伟又因改编事,与许崇智冲突,蒋中正乃函呈孙,有离福州之意,孙接函,急驰电阻止,电曰:
介石兄鉴:接函甚愕。我以回粤讨贼重任,托汝为与兄,无论如何困难,总须完成任务,方能释肩,万勿轻去,以致偾事。如有阻力,当随时为兄解除。仲恺即来相助。孙文。皓。
11月24日廖仲恺至福州,与蒋中正相晤,并面交孙中山慰留手谕:
介石兄鉴:顷见兄致展堂、季新书,有“十日内如毫无进展,则无可如何”等语。吁!是何言也。吾不能亲身来,而托兄以讨贼之任,兄何能遽萌退志如此!夫天下事,其不如人意者,固十常八九,总在能坚忍耗烦,劳怨不避,乃能期于有成。若十日无进步,则不愿干,则直无事可成也。……纵我无进步,而敌则日日退步;如敌军将士之日有觉悟也,敌人之团体日形瓦解也,百粤人心之恨彼日甚也,思我日深也,此即日日之无形进步也。由此以观,我能坚持,便能进步矣。故望兄切勿稍萌退志,必期达灭陈之目的,而后乃能成一段落。非然者,则必百事无成也。……能即进而灭广州之贼,固善。如其不能,则保守福州而坚持,亦为一进步也。盖有一日福州,则我有一日之凭借,外交内应,皆可以此为背景。倘并此而无之,则我不过为一租界之亡命客耳,奚足轻重!故兄能代我在军中多持一日,则我之信用可加多一日。故望兄为我而留,万勿以无进步而去。兄忘却在白鹅潭舟中之时乎!日惟睡食与望消息而已。当时何尝有一毫之进步,然其影响于世界者何如也!今则有我在外活动,而兄等在福州,则为我之后盾也。有此后盾,则我之计划措施,日日有进步,或者不必待兄等之恢复广州,我计划已达最后之成功,亦未可知。故兄无论如何艰苦烦劳,必当留在军中,与我在外之奋斗相终始,庶几有成。……总之,十数年来,今日为绝好之机会,吾人当要分途奋斗,不可一时或息,庶不负先烈之牺牲,国人之期望也,千万识之。
第200章 从汪大燮到张绍曾
汪大燮于民国11年11月30日上午9时半通电就职,到了晚上9点钟忽通电辞职,为什么辞职呢?原来由于汪不愿兼财政总长,拟推荐黄郛担任,可是黎元洪却认为黄郛资望太浅而不予同意,汪大燮认为自己连推荐一个财政总长都无权力,因此愤而通电辞职。黎一听汪在闹掼纱帽,慌了手脚,赶忙赔不是,催汪送来任命状盖上大印,于是汪又通电复职了。
汪内阁是黎元洪使用元首特权自己提出来的,因为王内阁已不能继续下去,他又不愿让津保派分子组阁,所以才找汪。由于汪和各方面都无恩怨,以他扮演过渡内阁最为恰当,争取时间再物色一位能为各方接受的新总理。
汪内阁名单也是黎元洪所提出,内务总长高凌霨、财政总长汪兼、外交总长王正廷、陆军总长张绍曾、海军总长李鼎新、司法总长许世英、教育总长彭允彝、交通总长高恩洪、农商总长李根源。
汪内阁发表后,12月1日吴景濂、张伯烈首先通电表示反对,2日曹锟发表文电云:
汪大燮乃具保罗文干出检察厅之人,许世英为与奥债有关之华意银行总裁,续任交长之高恩洪既有力庇罗案之行为,又有抵借京绥路之新案,阁员如斯,是对于国会提出查办之罗案,有意消灭。似此新阁,不但有蔑视国会之嫌,更何能副人民之望。锟为巩固中枢,整饬法纪计,决难承认。
曹的这个通电并不致送总统,因此黎非常痛苦又是满腹牢骚地说:“现在的事情真难办,我向他请示内阁问题,他始而置之不理,继而来电声明毫无成见,等到命令发表后,却又激烈地反对。我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叫我如何办才好?我本不愿干这个无权无力的总统,他们一定要我上台,上了台又遇事掣肘,把我搞得进退两难。”
在曹锟通电之后,各省直系军阀和他的追随者都相继反对汪内阁,使汪进退两难;保派的三位阁员以不就职为拆台的手段,汪自己亲自去拜访高凌霨,高竟托病谢客,飨以闭门羹。高恩洪代表洛阳方面,所以通电就职,可是有人告诉他说:老帅(指曹锟)对他极不谅解,曾说过这么一句话:“我和定庵(高恩洪)势不两立。”同时又接到曹的电报,质问他为什么要扣留与罗案有关的各项文电,吓得他临时将就职通告撤销。黄郛因空气不佳也不敢就职,许世英尚未交卸安徽省长,王正廷借口到山东办理接收青岛事宜,离开北京。一个汪内阁,只剩下政学系的两位阁员出席国务会议,其余各部均由次长代表列席。
汪内阁为了讨好保定,在国务会议中决议取消奥款展期合同,但是直系军阀则对新阁登台未发一字贺电,前任阁员在京受到军警的严密监视,从车站到东交民巷便衣侦探密布,高恩洪想逃出北京,在车站被军警挡回。
11月30日吴佩孚再一次通电认错,电文中有云:“平生嫉恶甚严,虽亲不贷,岂肯自违初衷,曲庇素昧生平之人。”素昧生平之人是指王宠惠和罗文干。
12月5日众议院通过查办交通总长高恩洪、前财政总长罗文干两人舞弊卖国、违法渎职,擅行签订铁路材料合同一案。
也就是这一天,黎元洪发出了一个“罪己”电报,解释汪内阁的组成,是为了要有一个由内阁总理副署接收青岛的命令。原来中日两国根据华盛顿会议,正办理胶州湾转让手续,黎表示因之而出此权宜之计。同时并说他已决定请张绍曾组阁,即将向国会提出。
张绍曾是津保派,黎提张即表示放弃了原来的主见,决定组织保派内阁,是对曹锟的全面屈服。
12月6日,黎正式把提名张绍曾组织内阁的同意案提交国会。当然,张绍曾早就和吴景濂串通一气,所以吴遂向黎拍胸膛,可以负责通过国会。吴这是一面之词,个人如意想法,国会中各政党反对吴景濂一人包办,因此提出要政党参加内阁为通过总理任命的条件。曹锟左右虽把张绍曾列入自己的小集团,不过对张并不放心,因怕他和吴佩孚是儿女亲家。津保派一直希望由高凌霨出来组阁,至于曹锟本人则希望北京一直是无政府状态。
12月9日(农历十月十一日),是曹锟61岁寿辰,这是他功业最巅峰的时候,四方八面拍马屁的人多到无可数计。先一天由北京开往保定的专车达四次之外,搭车前往拜寿的,有国会议员、军人、政客和各式各样的达官贵人。参加祝寿的议员比平常国会开会时的议员还多。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位年轻贵介公子,一位是张作霖的公子张学良,一位是卢永祥的公子卢小嘉。
吴佩孚没有赶来祝寿,让保定的盛会为之减色。吴特派湖北督军萧耀南为代表,专诚赴保定向老帅祝寿。萧向曹报告:吴巡阅使本来准备要来祝寿的,只因为老帅正在气头上,怕触老帅之怒,所以决定改期前来补寿。末了还说了许多“保、洛不可分家”的话。曹锟则大声地说:“是嘛,保、洛是铁一般的关系,怎么分得开?子玉办错了事,我不说他,谁说他。以后不许人再讲什么保、洛两个字了。”
曹锟做寿,一时冠盖云集保定。于是外间纷传保定在开重要会议,讨论时局问题。其实正式会议倒没有,不过时局问题自在讨论之中,尤其是对总统和内阁问题。曹锐曾公开表示:“咱们三哥与冯、段都是北洋派同期前辈。冯做了总统,段做了内阁总理,三哥年逾花甲,做一任总统有何不可?”关于内阁问题,曹锐主张既不赞成,又不反对,“自己人”不要参加这个内阁。至于对奉皖两系则采取笼络手段,只要他们不反对曹当总统,就可以恢复张作霖的“上将军”名义,给卢永祥以浙闽巡阅使地位。
曹锟对于罗文干案,反对多所牵连,主张对王宠惠、顾维钧等人予以适当的安慰。至于对吴佩孚,吴既然低头认罪,就不必继续予以打击。他认为保、洛两派在总统和内阁问题上有距离,可是在对国民党、对奉、对皖方面,根本利害是一致的。
冯玉祥派人监视着高恩洪,来保定向老帅拜寿请罪。曹锟本想对高不客气,但碍着吴佩孚的面子,只予以冷淡的接待,并未将他扣押,高恩洪拜寿后仍然回到北京听候发落。
12月11日,汪大燮代理国务总理十天之期届满。在他答应代理时,即是以十天为期。为了代理国务总理,他被保派骂得狗血淋头,十天受罪之期已满,他无论如何不肯延期,黎不得不另作打算。他邀请国会议长和甫回京的王正廷到总统府磋商内阁问题,他敦请王正廷暂行代理总理以待正式内阁产生。王当然不肯接受,但经不起黎的好言拜托,王才勉强答应,可是提出三个条件:(一)请国会议长将张绍曾内阁的同意案立即列入议事日程;(二)代理期间以十日为限;(三)代理期内不公布重大政令,不任免重要人事。
黎自然答应王正廷,经与国会议长商洽,获得同意后,即于11日晚发布王正廷代理内阁总理的人事命令。王于14日通电就职。于是聊胜于无政府状态的过渡内阁,总算又有了。
黎依照和王正廷的协议,把张绍曾组阁案送到国会征求同意,12月15日众议院讨论张内阁同意案,议员们曾热烈争辩,甚至飞起墨盒,大打出手,最后一哄而散,不得结果。吴景濂劝张绍曾亲自招待参众两院议员以联络感情,张于17日举行茶会,邀请议员们欢聚,大家互打哈哈,张则说了一套统一裁兵的冠冕堂皇话,又说了一些交换条件的私房话,总算获得大家勉强的同意,于是18日张组阁的同意案遂在众议院通过,29日又在参院通过。
国会通过了张绍曾组阁是一件大事,因为黎元洪复职后,这是国会通过的正式内阁,也可以说是民国6年国会被解散以后唯一“合法”的内阁。
张阁获国会通过,王正廷总算做了一件好事。王正廷字儒堂,浙江奉化人,曾先后留学日本和美国,获美国耶鲁大学国际公法博士学位。辛亥革命后曾任黎元洪都督府的外交司长,后以湖北代表身份参加南京临时参议院为副议长(议长是林森),并为《临时约法》起草人之一。唐绍仪组阁时被任为工商部次长(总长陈其美未到职),民国2年国会成立被选为参议院副议长。二次革命后王赴广州任军政府外交次长。8年巴黎和会王被任为中国代表,因山东问题拒签和约,返国后出任北京中国大学校长。10年被北京政府任命为收回胶济铁路委员,及青岛商务督办。汪大燮代理内阁被任为外交总长。
张绍曾组阁案获国会同意后,黎很兴奋,认为时局有了转机,因此迫不及待地拟于12月29日发表任命令,以便新阁能在元旦就职,但因阁员分配不能协调,因此29日无法发表。
12月31日王正廷代理内阁发表了重要的人事命令,升授吴佩孚为孚威上将军,冯玉祥为陆军上将。
12年元旦,照例总统要发表文告,黎元洪的文告是痛论各地兵匪之祸和督军制度的弊害。这类话在当时,大家是充耳不闻。
12年1月4日,黎元洪正式任命张绍曾组阁,并发表全体阁员名单:
国务总理张绍曾
外交总长施肇基
内务总长高凌霨
财政总长刘恩源
陆军总长张绍曾(兼)
海军总长李鼎新
司法总长王正廷
教育总长彭允彝
农商总长李根源
交通总长吴毓麟
从上面这张名单看来,是以保定派为中心的内阁,在幕后组阁磋商中,曹派一定要内务、财政和交通。吴佩孚本想留高恩洪却办不到。黎元洪坚持要维持政学系的两位阁员,得到同意后,王正廷不干司法总长,改由冯玉祥推荐的程克担任。外交总长施肇基因为不肯设宴招待议员而被否决,张绍曾改派黄郛署理外交总长。
张本来向议员许了分配国会政党几名阁员,未能兑现,议员们乃准备以不同意为报复,几经疏通,政府承认在关税增加项下拨发国会经费,民国2年和6年所欠经费亦由财政部筹发,才算过关。
张绍曾字敬舆,河北大城人,日本士官第一期毕业,和吴禄贞同期,宣统三年任清军第二十镇统制,武昌起义后,二十镇由东北调入关内,在滦州兵谏,促成清廷起用袁世凯,袁出任内阁总理大臣,荐张以侍郎衔为宣抚大臣,前往长江一带抚慰革命军。民元出任山西督军,因与阎锡山意见不合而去职。5年担任陆军训练总监,11年黎元洪复任总统,张绍曾奔走甚力,且在唐绍仪、王宠惠、汪大燮、王正廷历任内阁中担任陆军总长。他和吴佩孚是亲家,因吴不支持他组阁,故倒向保定一方。张绍曾组阁后,显示吴佩孚被曹锟压得不敢讲话,于是津保派气焰熏天,因此“先选举总统”的主张获得胜利。曹派人物便积极布置一切。
曹锐是替他三哥曹锟安排一切的首脑人物。他和王毓芝做主,把所有愿意受贿投票的议员,一律聘为直鲁豫巡阅使署顾问,自1月起,按月给以津贴200元。顾问名单是由京兆尹刘梦庚开出来的,刘兼任直鲁豫巡阅使署驻京侦缉处长,他一共开了3450名,名单送到曹锟手上,曹吓了一跳,因为两院的议员合起来不过700余名,顾问是从700人中挑选愿意投票选举曹锟为大总统的议员,怎会超出国会议员总数五倍之多呢?这其中有个内幕,原来国会中有几十个“政党”,有的议员一人而列名七八个“政党”,“政党领袖”逢人就拉,只要一个名字,就算自己的党羽,自己的政治资本。刘梦庚负责开列名单,为了简化手续,就找国会中的“政党领袖”,由他们把名单送来,将来的顾问津贴亦交给各“政党领袖”。这些“领袖”们各送各的名册,加起来都是重复的,所以就变成了3450名。曹锟看了好半天才闹懂,大骂刘梦庚糊涂,改派高凌霨、王毓芝整理这个名册。高凌霨根据参众两院议员名单核对,重复者删去,这一来又发生了新纠纷,每一个“政党”都不愿他的名册是重复的,都希望保持原额,谁也不愿少去一名。
在第一次发放津贴之前,众议院副议长张伯烈为了发展他所领导的“新民社”党羽,先向银行借了100万元,发给属于他旗下新民社的议员,同时宣称其他党的议员如果改投入他的新民社,亦可享受同等待遇。这笔借款是由高凌霨担保借到的,因此引起了各“政党”的公愤,纷纷打电话质问高,高大伤脑筋,只得宣布暂时停发津贴。于是议员们又急急忙忙地跑到高宅来大兴问罪之师,高无可躲避,只得派人携带支票,仍交各“政党”代发,规定领款人须在支票存根上盖章,以避免重复和冒领。12年1月12日为发款之期,共计开了1040余张支票,多领的,留待下月扣还。支票上一色盖有“檀芬堂”的印鉴。
事后查明领受津贴的议员共有380余名,不过是国会议员总数的二分之一强。
农历年关,曹锟致送吴景濂“炭敬”3万元,张伯烈1万元。正副议长相差悬殊,张伯烈大为不满,曹锟只得补送了1000元。议员们因为议长3万元,副议长1.1万元,而议员们只有200元,待遇距离太大而吵闹不休。因此曹锟遂改派袁乃宽负责经手发放2月份的议员津贴,可是还未发完,就无款可发,袁乃宽只好溜之大吉,悄悄逃往天津去过年。
张绍曾组成了一个北洋好几年所没有的合法内阁,可是合法不代表安定或者权威,相反的这个合法内阁却多灾多难,极不安定,国内战争不停,各省兵变、匪患的警报愈来愈多,北京各机关和教育界出现了索薪的高潮。在外交方面,四国银行团屡次抗议到期外债不还,公开建议国际共管中国财政,并拟委托总税司安格联监督北京政府的全部收支。外交团领袖葡萄牙驻华公使符礼德代表各国严厉责成北京政府营救被匪掳去的外侨。
太上政府的两位直系巨人,曹锟忙于总统梦,吴佩孚则忙于“援闽”、“攻粤”,以达到武力统一中国的计划。
而张绍曾呢?他正兴致勃勃地想一展身手,打算在他手中实现全国和平统一。他建议召集各省实力派代表、各政党领袖、在野的名流假北京颐和园举行“国事协议会”,协商和平统一的问题。
1月8日,张绍曾致电西南各省,主张“对内先谋事实上之协商,对外完成法律上之统一”。他不赞成联省自治运动,认为“与其先争联治之名,毋宁力图省治之实”。
黎元洪本来怕张绍曾完全站在津保派立场,后来看到张绍曾所作所为并不是代表津保派,尤其是先谋政治上的统一,后办大选,这和他的主张比较接近;而他的智囊、政学系阁员李根源献计把张绍曾拉过来,实现府院合作去对付津保派,他觉得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为了谋求和平统一,张绍曾很重视直系以外的各种势力,派出大批代表分往西南各省联络。第一个争取的对象是孙中山。张绍曾打算仿照袁世凯的办法,请孙主持全国铁路工作。黎元洪却主张就照孙于不久前发表的主张,请孙担任全国兵工督办。可是张的主张也好,黎的主张也好,在国会中的国民党籍议员都表示反对,因此这个计划遂告落空。
对奉系方面,张绍曾找到了曾充张作霖顾问的鲍启元,尊为上宾,叫他从中牵线,打算无条件地取消11年5月10日惩办张作霖的命令,恢复张的东三省巡阅使名义,并提升张学良、杨宇霆为陆军中将。张对此案很有决心,不顾虑保定或洛阳方面是不是反对。鲍启元把这些情况打了好几个电报给张学良,电报去了,就像石头沉入大海,什么答复也没有。
曹锟的左右发觉张绍曾果然不是听话的伙伴。最让他们愤怒的是,张绍曾先办统一后办选举的政策,完全和他们进行的背道而驰。因此这个出身津保派的国务总理一上台就使他们极不高兴。
张绍曾的和平统一方针,和曹、吴背道而驰,因为曹、吴都主张武力统一。
1月8日张绍曾有电给西南各省,主张和平统一,然而广东和福建所发生的事件,与张绍曾的愿望则是相反的。吴佩孚催促孙传芳迅速带兵入闽,进攻讨贼军,以解救陈炯明的危机。12年1月7日,孙传芳部开到赣东,准备进入福建,可是1月15日陈炯明在广东失败,李厚基也在这一天取道汕头出走,北京所派“援闽军”常德盛部也由闽西败退到杉关,卢永祥暗中接济王永泉、臧致平的军火军饷,许崇智、王永泉、臧致平、李福林等联名通电反对直系派兵入闽,孙传芳在不利的形势下只好屯兵不前。1月22日北京政府下令撤销讨贼军总司令,李厚基调回北京另候任用,福建督军一缺裁撤,王永泉的通缉令取消,“援闽军”停止前进,所有福建境内主客各军善后事宜,责成萨镇冰、刘冠雄、孙传芳协同办理。这些命令都是张绍曾为了实践和平统一的初步措施。命令中加入了孙传芳,是为了要敷衍吴佩孚,但是孙传芳如何去福建呢?他不能孤孤单单地一个人到福建去办理善后,因此这个命令是不切实际的,它不只不能满足曹、吴的愿望,也不符合适应福建境内各方面的要求,同时对于福建问题却更加深了其中的矛盾。
第201章 临城劫车案
吴佩孚志在以武力统一中国,他已先后击败了民国初年中国两支最大的武装力量——皖系和奉系。皖系经他击败后已无力重整旗鼓,奉系则已悄悄回到关外,不敢过问中原的大政了。吴佩孚认为皖系、奉系已没有再起的可能,剩下来只是西南问题,而他对西南也不断在培植他的军力,帮助他们去打击反吴的力量。他在洛阳练兵,虎视中原。
可是,对他最大的讽刺,是在他肘腋之下的河南,竟也土匪纵横,抢劫公行。早在11年6月间,洛阳就发生了一个大绑案,洛阳中学被匪掳去校长和学生41人,后来虽被军队追回,但在洛阳城内却公然发现土匪的榜贴,土匪用惊人的语气宣称下一次一定要绑“吴大将军”的票。
河南土匪分为两大股:一股匪的匪首绰号“老洋人”,他名叫张庆,其根据地在宝丰;一股匪首出身是个学生,名叫李明盛,其根据地在鲁山。这两股匪军合起来人数超过两万。他们大多是前豫督赵倜和他的兄弟赵杰留下来的残兵败将。11年10月和11月间,这两股匪竟大举活动,接连攻陷了河南的十多个县,出榜安民,政府军仅能保守交通线不使其中断。“老洋人”张庆不但胆敢向吴佩孚挑战,叫他缴出军饷100万元,否则亲自出马与他一决雌雄,而且还掳走英、法、意、瑞(瑞典)等五国教士和男女商人20余名,引起了五国公使于11年11月16日的严重交涉。
吴佩孚从没有把河南境内的土匪放在眼里,可是由于“老洋人”捕去了真洋人,他可光火了,乃下令派靳云鹗为河南剿匪总司令,叫靳只许“剿”,不许“抚”,以免助长土匪掳人勒赎的风气。不料靳云鹗不争气,连打了几场败仗。吴佩孚面对这些不堪一击的土匪,也只好改剿为抚,先后收编了张庆和李明盛两部。
11月,又发生了一件惊人的掳案,青岛商会会长随石卿被匪掳去,直接向其家人勒赎,家人不敢倚赖官军,赶紧答应了绑匪的勒索,备款赎回,这使得威震华夏的吴大帅为之大失面子。
曹锟是直、鲁、豫巡阅使,吴佩孚是副使,这三省是直系的地盘,应该说是直系控制力最强的地区,可是事实证明,在这些地区中,不只是穷乡僻壤,就是通都大邑都有土匪横行无忌,直系兵力所能控制的只有“点”和“线”,甚至线也不能完全控制,更不幸的,是到了12年5月间,发生了轰动国际的临城劫车案。
临城劫车案,是一件轰动中外的大新闻,提起临城劫车案,就会使人联想到孙美瑶,而当时中外各报,也的确无不载明孙美瑶是抱犊崮的首领。其实当时匪方的实际当家人,并不是孙美瑶,而是他的叔父孙桂枝,一般绿林好汉称为老当家的。
孙家原来不是土匪,是山东滕县一带的有名富户。当时全国各地,灾祸频仍,民不聊生,到处闹匪,山东尤甚。当土匪的倒也有一句很响亮的口号,叫作“兔子不吃窝边草!”那就是凡在匪窝左近的居民,他们概不打劫。话虽如此,到了“生意”清淡,缺穿少吃的时候,也还要把念头转到邻居头上,但态度比较客气,并不动武,名曰“借粮”。孙家既是有名富户,匪党哪有不向他家借粮之理,他家也只好照借如仪。可是在官府方面,却认为借粮与匪,那是一项大罪,必须严办。他们虽无力剿匪,却有力剿民,抓住了富户,岂有轻饶。而官兵每次出动剿匪,总是以清查户口为名,来一次细致周密的洗劫,直待腰包都塞满了,才杀几个无辜的赤贫百姓,“奏凯而归”。所以老百姓恨兵远过于匪,宁被土匪劫掠,也不愿被官兵搜查。孙家历年所受官兵的气早就够了,未免忍耐不住,孙美瑶的大哥孙美珠便大发牢骚,认为与其这样,还不如干脆自己扯起旗来,上山造反。在他来说,这原是气愤之言,并不真想动手,不料年轻胆大的孙美瑶听了,便立刻放起火来,把自己家园烧得一干二净,于是孙氏一家,只得硬着头皮,上了抱犊崮。
孙氏兄弟直接拉扯起来的队伍,不过四五百人,但山内原有几股土匪,后来也跟他们合流了,公推孙美珠为首领;出外行劫时,各小股仍多单独行动,由原来的头子率领,其中实力较强的有郭琪才、周天伦、褚思振等,每股少则二三百人,多则五六百人,全部合起来,对外号称4000余众,其实3000还不足,有一半以上的人还是没有枪的。孙美珠名义上是大寨主,却不能令出必行;倒是他的叔父孙桂枝,可以在山上说一是一,使大家拱手听命。
孙桂枝当时大约50上下年纪,长得又矮又瘦,其貌不扬,衣衫也很破旧,十足像个耕田佬。有人说他设过私塾,坐过馆,是个老夫子,因此他思虑周密,计谋百出。实际上他还曾闯过江湖,入过帮会,与黑白两道中人都有交往,所以是个内外场都很来得的老手。抱犊崮上,从孙美珠、孙美瑶兄弟起,直到最下面的小喽啰,对他都唯命是从,绝非仅为他年长而已。
民11年7月,孙美珠在峄县附近西集地方,被当时山东的第六混成旅旅长兼兖州镇守使何锋钰派队擒获,立即枪决,还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津浦铁路的临城车站上,号令示众。孙美瑶接充大寨主之后,厉兵秣马,蓄心要报亲兄之仇,只因孙桂枝力主慎重,因而没有马上发动。
孙美瑶有个堂兄叫孙美松,也在附近落草,为官兵所围,已近一年,形势十分危急,屡次派人来要求孙美瑶发兵解围。
老成持重的孙桂枝不主张轻举妄动,但孙美瑶等都沉不住气了。商议好久,才由原是行伍出身的郭琪才想出了截劫火车,掳掠肉票(特别是番票),以达到一方面压迫官方接受条件,解孙美松之围;一方面要求招安,向政府骗取一批军火和饷款。孙桂枝看到山里的情况确实很窘,再要兄弟们束紧裤带,死守不动,很可能会使大家灰心、失望,闹到散伙,因而也就不再反对,同意大干一番。
民国12年5月6日凌晨2点半,津浦路北行车经过离临城站约三公里的沙沟山时,司机在弥漫斜月下,发现前面黑影幢幢,汽笛的尖啸声赶不走他们,于是来个紧急煞车。由于驶行速度过高,车子一时停不下来,走到长约数十丈的拆去了接轨针子的铁轨上,前面机车、邮车、三等客车一齐出轨倾覆。接着就是一阵枪声,随着枪声就出现了1000多名脑后垂辫的土匪,蜂拥前来,跳到卧车上打劫财物,绑架乘客。
这列车上载有参加山东黄河宫家坝堤口落成典礼的中外记者和外国旅客多名。除英侨罗斯门睡在头等卧车中企图抵抗,被匪徒当场开枪击毙外,共被绑走外国旅客19人(《密勒士评论报》主笔鲍威尔也在其内),以及中国旅客100余人。
这消息一公布,北京政府可吓坏了。各国公使怕伤了侨民生命,坚决反对用武力,但又一天几次催迫总统黎元洪想办法。5月7、8两日,英、美、法、意、比五国公使先后向北京政府提出了最严厉的抗议,上海美侨电请美国总统哈定迅速营救被掳西侨,北京美国驻军要求采取直接行动,美国国防部长台维士公然向国务卿许士建议出兵中国。日本虽然并没有侨民被掳,但是日本报纸也幸灾乐祸地鼓吹组织国际联军共管中国铁路。
5月9日,五国公使限北京政府于三日内将全体被俘外侨救出,否则每隔24小时,须加赔款若干。北京政府为此慌了手脚,把一切政务都停顿了下来,集中全力讨论营救外侨问题。
被掳的中外肉票,都被押往匪巢抱犊崮山麓。抱犊崮是山东峄县的辖境。以前张敬尧做苏、鲁、豫、皖四省边境剿匪督办时,不剿而抚,于是匪变为兵。张敬尧在湖南失败后,兵又变为匪,加上张勋、张文生失败后,留下来的残兵败将,大部散在鲁南山区,所以邹、滕、峄三县多年来一直是土匪横行的地区。
孙美瑶得手之后,便照着孙桂枝的主意,先把四个外国女客释放,同时教她们向官方转达三个条件:一是迅速将围山官兵撤出十英里以外;二是收编匪军为一旅以孙美瑶为旅长;三是补充军火。绑匪的目的在于解抱犊崮之围,收编他们为国军,并不是要赎款。从山上送下来的第一封信,是上海《密勒士评论报》记者鲍威尔所写的,劝告政府军勿攻山,须求和平解决。全体外俘都在信上签了名。
信上说:“被难旅客,除华人外,有属英、美、法、意、墨诸国之侨民数十人,警告官兵,勿追击太急,致不利于被掳者之生命。”
由于外交团坚决主张派人和土匪讲和,以免危及外俘生命,所以5月20日起从北京、济南、徐州各处赶到枣庄来跟孙美瑶谈判的大员,计有山东督军田中玉、省长熊炳琦、交通总长吴毓麟、曹锟代表杨以德、徐海镇守使陈调元、江苏交涉员温世珍等,真是冠盖云集,把小地方的老百姓都吓呆了。此外上海总商会、记者公会以及滕县、峄县的士绅等也络绎而来。美国公使林士和有关各国驻济南的领事以及总统府美籍顾问安德臣等,也摆出了“洋大人”的架势,跑来督促进行。
孙美瑶没料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不免有些慌张,他底下那些小头目如郭琪才、周天伦等则意见纷歧,各有打算。有的主张适可而止,不宜闹得太过分;有的则看准了政府害怕外国人,不敢使用武力,主张趁此机会大大地捞一票。全亏孙桂枝以老当家身份,从中主持。山里的生活条件太差,匪徒的性格又很粗暴,被绑的肉票吃不了苦,死的很多,他也得分心照顾。至于向官方提谈判条件,当然更非他出场不可了。但他很善于隐蔽,自己并不出面,只跟在别人背后,暗暗指掇,因而官方最初竟没有注意到他。直到后来谈判到了一定阶段,匪方答应先释放一批中外肉票时,才发现匪方所出的释放证上,都由孙桂枝一人签名盖章,有个叫秦榛元的小孩子,因为没有这张释放证,竟被临时拦回去,大家才知道匪方实际的首领是孙桂枝。
围山的官军有一年半没有领到军饷,只好经常把军火卖给土匪,田中玉了解这种情势,怕官军靠不住,所以特从济南调来自己可以信赖的军队1500人,用以自卫。
官匪开始进行和谈时,官方找到峄县绅士李麟阁陪同总统顾问安德臣上山接洽,杨以德找到张敬尧旧部郭泰胜充当官匪之间的调人。山上土匪非常爱戴张敬尧,因此北京有人建议起用张勋、张敬尧办理招抚事宜。
北京政府和绑匪方面第一次正式谈判,是在12年5月15日,谈判地点是中兴煤矿公司,官方是由山东督军田中玉和山东省长熊炳琦亲自出马,匪方代表是周天松。匪方提出几个条件:
(一)政府军解除包围,撤回原防;
(二)收编匪军为一旅,以孙美瑶为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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